凡煙小說

☆、40嗣子攻略

關燈
徒泓回宮便叫徒晏著手去查清宛身份,只因時隔過久又是先皇舊事,便叮囑他千萬小心行事莫做聲張。是夜他一人獨坐細思此事之荒謬,不由又想起了林微那個姐姐,一時竟是突然想起另一事來,便問那身邊伺候的夏守忠道:“朕曾記得,榮國府裏有一女在宮中侍候的,朕還見過一回,可是哪宮的女官?”

夏守忠知道皇上素來極少獵鮮的,聽他此時這般問起卻也覺得怪異,但還是回道:“回皇上,在太後宮中。”

徒泓心下一沈,突然便記起了許多事情,一時竟是驚愕良久方回過神來,起身道:“擺駕睿王府。”那晚,皇後狀似無意的跟他說她是榮國公之後,而後來,那女子的確是在寧壽宮多次出現在他眼前。

夏守忠:“……”

皇上真的把睿王爺擺平了?!

夏守忠把頭使勁低進燈影裏方堪堪隱住臉上的震驚,急忙出去吩咐備車,然而徒泓此時卻是再無旁的心思了,一時那些被他一度忽略的舊事竟如碎紙片一般拼拼湊湊在腦子裏成了形。

此時徒晏正在燈下望著林微低頭用功的側臉發呆,對他那身份也是極為難以相信,忽然聽人報說皇上駕到,師徒二人都是有些吃驚。午後回來才剛剛離開的,怎的這便又來了?

徒泓進得屋內揮手便將眾人屏退,連夏守忠都靜靜退至屋外,林微見他神色不對也急忙起身跟了出去,那夏守忠便關了門子立在一側侍候。

徒泓見人都退下了,這才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道:“九叔,朕突然想起一事只覺不對,然而腦子裏亂糟糟一團卻是無論如何想不明白,你替朕分辨分辨。”

徒晏遲疑道:“皇上遇上了何事?”

“榮國府裏有一女是在太後跟前當差的,然而有一晚朕去皇後宮裏時,卻恰遇上了她……”徒泓話至此又停住了,只緊蹙著雙眉發呆。

徒晏看他神色實在不好,細聲問道:“這沒頭沒尾的,你怎的想起這麽一人?太後跟前伺候的,又是哪一個?我怎麽沒什麽印象?”

徒泓擡頭看向徒晏,突然笑了起來,道:“你自然沒印象,若是個小男孩兒定會有的。”

徒晏臉色微赧,細細想來卻是絲毫想不出是什麽樣的一個女官能叫徒泓這般往心裏去的,然而見他神色又覺得其中必有其他緣故,便也不再多問只等他開口,徒泓道:“當時朕確實並未在意到,只是後來朕每往寧壽宮去,那女子必會替朕用玉蘭花的小瓷盅斟茶。”徒晏心下一抖,眸中充滿憐憫的望了徒泓一眼,而徒泓的聲音卻依舊是毫無波瀾的道:“一次兩次也便罷了,做得多了朕必然記得她的。”

這卻是個有心機的,徒晏想著徒泓話裏的意思,突然便想起那寧國府裏先前鬧得沸沸揚揚的一場葬禮。當時他還在雲南,水溶和林微接了他剛到昆明,但是後來回了京,還是被那事的詭譎鬧得分了些心神,不過很快也就放下了。

徒晏思來想去,細瞧徒泓臉色,小聲道:“也許……你可以同太後要了她,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徒泓眉心一簇,嘴唇動了動卻並未擡頭,目光落在桌上不再動了。徒晏見他再不說話,看他那一臉委屈的樣子竟是莫名又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這人也就在他跟前才會露出這般表情,卻每次都叫他心甘情願替他扛了那些禍事。

徒晏聲音柔了下來,脫口道:“你不是連這種事也要我替你分憂吧?”

徒泓笑了笑,嘆口氣道:“罷了,朕這輩子註定要失去很多,你這睿王府裏還是留下一處清凈吧,朕也能多過來坐坐。”徒泓擡頭看了徒晏一眼,突然道,“雲南之事……朕以後再不叫你離京了,如果真有一日鬧到不可挽回,朕連你都失去了,那便真是孤家寡人了。朕……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皇上何出此言,我自己也有分寸的。”徒晏微微別開臉去,聽徒泓這種話心裏也不痛快,這個人在他跟前霸道慣了,何時開始竟學會了這般口吻?這皇帝……果然不是好當的,不由抿了抿唇道,“不說這些,你懷疑她做了什麽?跟寧國府裏死了的那個人有關?”

徒泓冷冷道:“你去查,皇後是忠順王的人,一直都是。”

“皇後做的?”徒晏目光一閃,遲疑道,“靜太妃?”

徒泓懶散的靠進椅子裏,全無往日之幹練,悶悶道:“朕今晚留宿睿王府如何?”

“皇上不準備叫榮國府的女兒侍寢了?”

徒泓嘆口氣道:“誰也沒有九叔重要。”

徒晏道:“臣榮幸之至,皇上想要明日朝中遍傳睿王爬龍床之事?”

“九叔若是情願,朕遣散後宮叫你一世專寵。”

徒晏不由笑了起來,道:“皇上還是先去問問上皇那裏可否備好了一碗鶴頂紅吧。”

徒泓:“……”

徒泓終是孤零零的回了皇宮,是夜,招幸賈政之女賈元春。

第二日皇上當朝,突然莫名其妙的問起了睿親王,聽說睿親王一貫的不來上朝,當下便大發雷霆,竟如他之前從來不知道此事一般,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冷聲道:“胡鬧!朕錦衣玉食的養著他,叫他浪費朕的糧食嗎?馬上給朕傳來,今兒個要是不來,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皇上竟然發作睿王,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這些日子來睿王聲勢正盛,那府門前幾乎要被各地送禮的官員派來的各種偽裝之人堵死了,睿王處事到底已是夠小心的了,不過到底還是等來了這日啊。

所謂伴君如伴虎此話一點做不得假的,皇上想要發作誰,就是雞蛋裏也能挑出骨頭來,也就是睿王那性情,若是換做旁的人,隨便裝個病也能裝到皇上換了旁的人去雲南。況且,睿王做事實在是太過認真,去把南安王弄回來也罷了,在雲南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到底是嫌他命長呢,奄奄一息的被擡回來,還不是照樣被惦記著?

徒泓這日上朝無事,看起來就是找茬來了,問了睿王問林海:“林海告病一個月,朕又恩準他多歇了一個月,怎的到如今還歇上了癮了?一個兩個的都不上朝,是叫朕有事了上門求他們去嗎?”

列位臣工乖覺的無人應答,林海是睿王唯一的心腹,這事兒所有人都明白。徒泓覺得這感覺不錯,那話頭便剎不住了,抑揚頓挫的道:“如今天下不寧,金陵水患多日不減,英王小小年紀就擔起重任獨自前去賑災。雲南時疫剛剛褪去,民不聊生,急等著朝廷的糧銀。山東雪災萬裏飄白,三個月來天地冰封,哪一個來替朕解憂?朕這般日日懸心,夜裏三更不得安寢,朕問起時你們都說的什麽?請皇上定奪,聽憑皇上聖裁,皇上英明,皇上福澤深厚,皇上庇佑我大夏江山,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上下嘴皮子碰碰,一個比一個的舌燦蓮花,這些話朕也會說,誰來同朕換一換這位子,朕哄的你日日飄飄欲仙!但是,但是!朕要你們為的是解天下蒼生,為的是替百姓謀福,為的是按國計民生!朕一個人能做多少事?朕便是一日十二個時辰在這裏打轉,左不過短短數十年之謀,你們覺得朕那麽想要萬歲萬歲萬萬歲?朕想要的是親眼看到國泰民安,看到朕的子民衣食無憂,看到無論走到何處,孩童臉上掛著的都是笑意,身上穿著的都是暖衣!如若這一日就在眼前,朕便看一眼當下死了也再無遺憾!列位臣工,你是十年寒窗方立在這個位置上的,你還記得當初的夢想嗎?你還能回憶起那時的抱負嗎?別圍著睿王打轉,也別圍著朕打轉,把你的目光放在朕的子民身上,用你的行動告訴朕,你痛恨那些國之蛀蟲,你胸懷天下不畏權貴,你能叫百姓得一方安逸,你能叫朕睡一個無夢的安眠!”

“皇上,睿王到了。”夏守忠見外頭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適時打斷了徒泓沒邊的淡話。

徒泓擺擺手,一臉苦大仇深的道:“朕乏了,退朝吧,叫他乾清宮跪著去。”

“是。”

徒泓回了乾清宮,見徒晏沒在跪著卻在他的龍榻上正閉目養神睡得安逸,當下看他那愜意的樣子就想幹脆撲上去算了,冷冷道:“起來,朕叫你跪著的你咋躺下了?連個樣子也不做?”

“做給上皇看嗎?”徒晏悶悶的走到外頭跪著去了。

於是這日林微來到皇宮,聽說那英王去了金陵皇上宣他乾清宮見駕,便打了個轉兒來了乾清宮,然後看到徒晏跪在外頭,傻了。

“先生?”

徒晏聽到是林微過來,擡頭看他一眼只叫他進去,林微忐忑的進了殿,腦子裏卻只有一事,皇上終於要收拾徒晏了?

“來得正好。”徒泓道,“如海身體如何了?”

林微道:“不大好,如今已是極少出來走動了。”

徒泓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嘆道:“朕養一得用之人耗時這麽多年,竟是這一番……夏守忠,你再吩咐兩個太醫往林家去看視,一應所用都選好的,不必事事請示於朕,只給朕把人早些個醫好了便是。”

“奴才遵旨。”夏守忠聽了便忙出去安排,徒泓又道,“對了,九叔沒暈過去吧?叫他差不多就進來吧。”

夏守忠:“……”

皇上你好歹有個首尾,這才不過兩句話的功夫。

徒泓盯著徒晏施施然走進來,視線在他膝蓋上掃來掃去,道:“痛麽?該叫人先放個墊子才對,用不用上點藥去?”徒泓回頭看一眼林微,勾唇壞笑道,“你不慣叫別人伺候,就叫林微給你揉會子。”眼看著林微很快就身份大白了,徒泓覺得如今要盡快欺負他,突然多個皇叔的感覺實在是不能接受。

徒晏道:“哪裏這般不經了?皇上有事吩咐只管說便好。”

“山東賑災之事,事關百姓生死,朕本覺得如海倒是個可靠的,可他如今身子不好,不若這次春闈叫他主試?”徒泓道。

徒晏翻他一眼,無語道:“林微就等著下場呢,你叫林海主試?”

徒泓撇撇嘴道:“到那時你還查不明白嗎?要那玩意兒做什麽,朕賞他個爵位便是了。”

林微:“……”人家想考試啊,那可是林海最大的支撐!

徒晏怒道:“他沒日沒夜的讀了這麽多年,你說算了就算了?皇上!”

“好了好了,惹不起你倆,考吧考吧,朕換人便是了。”徒泓不耐煩道,“誰去賑災?等下,那榮國府裏可還有人在朝中的吧?沒有了?”

“有一個。”徒晏已是明了了徒泓的心思,遲疑道,“賈代善次子,賈存周。此人不過一個小小的工部員外郎,皇上還請三思。”

“王子騰可以。”回頭看一眼林微,徒泓突然笑道,“是吧?”

林微:“……”這皇帝好生奇怪。

王子騰前腳封了巡撫往山東賑災而去,後頭榮國府裏便接到了賈元春封了賢德妃主位鳳藻宮的喜訊,是以擺酒聽戲、世交舊族的恭賀之事紛紛擾擾鬧了多日方休。賈母多次去接林黛玉,然而林海病情每況愈下,只愁得她夜不能寐,哪裏有心思去聽戲的?竟是一次也未應過。

然而春闈在即,林微挑燈夜讀還要挑著府內瑣事,不過半月光景竟是瘦了一大圈下去,林府眾人都是愁眉難舒,比較起來同那榮國府裏的喜慶卻是天差地遠。林微想著有皇帝的恩眷,也許林海能躲過這一劫,會試下場前還撫慰了黛玉一番,然而那徒泓和徒晏聽了太醫的回奏,卻是個個鎖了雙眉。徒晏道:“林海沈屙難治只怕他自己也是知道的,說不準便是等著林微這次科舉呢,他們姐弟二人如今已是憂思過度,且熬過一日是一日吧。”

徒泓想了想,問道:“那事查得如何了?”

徒晏搖頭道:“當時記載的是個男嬰,然而那男孩長到四歲便夭亡了,一應舊人都已故去,便是在也是難以鎖問的,只怕……此事要沈下去了。”

“到那時再說吧,林微考的如何?”

徒晏道:“還沒出考場呢。”

然而林海終究沒撐過林微考場出來,幾日來看著也如之前一般,林微放了心方下了考場,卻不知那林海已是一顆老參吊了幾日的命了,在他跟前不過是硬撐著罷了,而黛玉卻是知道的。是以林微出了考場,最先聽到的卻是皇上的冊封:“林海乃朕肱骨之臣,突然西去叫朕極為傷懷,如若失去一支臂膀。林家幾代忠良,朕每每想來甚為感懷,特賜嘉寧候,以示朕之緬懷。”

林微眼前陣陣發黑:林海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