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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嗣子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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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林微來了睿王府已是晌午了,難得的是徒晏先便接了他的信,倒也沒多說什麽,只問他可曾用了飯,之後便叫他自去念書不提。

且說林微剛剛坐下來,便聽得簾外一陣腳步聲響過,待他擡頭時便見一角明黃的衣襟撲入視線,繼而那徒泓一臉深沈的大步走了進來。林微見他今日卻是一身天子衣冠,看起來倒似剛剛下朝直接來的,便放了筆出來施禮道:“林微拜見皇上。”

徒泓點點頭叫林微起身,只問道;“你家先生呢?”

“皇上?你有事叫人來傳我便是了,怎麽這個樣子過來,可是剛下朝來的?”徒晏從裏頭屋裏出來,看到徒泓連朝服都沒換下來便只覺驚奇。

徒泓今日完全沒了那日的囂張氣焰,悶悶的叫道:“九叔。”

徒晏:“……”

一聽這個稱呼,再看徒泓這矯情勁兒,徒晏就知道他的麻煩又來了。

林微一看徒泓這個樣子就莫名不爽,一句話在舌尖上滾來滾去終是沒能憋住:“皇上在跟先生撒嬌嗎?”

徒泓回頭瞪了林微一眼,冷聲斥道:“寫你的字去。”

徒晏忙問道:“出了什麽事?”

徒泓回頭來盯著林微看了半晌,不悅道:“九叔如今對這學生倒是上心,朕到底也沒為難他呢,莫非你要同林家搶兒子嗎?上皇那話不必理他,等朕有了好的過繼一個給你便是。”說著又回頭瞪了林微一眼道,“定要比這小子好千百倍。”

林微:“……”

皇上和先生真的有問題!林微心內咆哮,卻又有些不忍的看了看徒晏的臉色,先生一人撐了這麽些年,為的就是這個人渣?!這會子還口口聲聲的要過繼兒子給他,真不知道先生那拿書拍他的氣勢在這皇帝跟前咋就沒了?欺負吧欺負吧,皇帝多欺負欺負先生,他才能更期盼著他林微快點長大,林微邪惡的想著。

徒晏看了林微一眼,臉上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只問道:“到底何事?你同他較什麽勁兒,又不是小孩子了。”

徒泓這才往正位上坐了,沈吟一番擡頭看了徒晏一眼,悶聲道:“霍焰在雲南同當地的幾個部落發生沖突打了起來,撐了兩個多月敗得一塌糊塗,實在撐不下去了方給朕傳回來急奏,今兒個在朝上……他好似也受了重傷,求朕盡快發兵前往營救,只怕已是不大好了。”

徒晏那手指握起來放開,放開又握起來,終於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冷聲道:“他腦子沒事吧?朝廷一再安撫,他竟跑去跟人打仗了?還嫌你如今事情少嗎!”

徒泓緩緩勾起嘴角,聽了徒晏此話終是愉悅了些,哼了一聲道:“還不是看著那幾個輪流落馬他心裏不踏實,想著在那邊鬧點事情出來叫朕舍不下他,結果簍子捅大了他又撐不住,朕這顆心真是要叫這些混蛋活活磨平!”

雲南當地的小部族過於眾多,為了邊境百姓安寧,朝廷一直都對那邊民風彪悍的小部落相待極優,是以這幾年下來雖說摩擦不斷,然而大的紛爭卻也不曾有過,也算相安無事。這霍焰乃是南安郡王,駐守雲貴地區多年,那心也到底大了不少。

上皇在位時已是逐漸的剝離了那幾個異姓王的權勢,傳位徒泓後,這剛剛登基的小皇帝便挑了兩個軟和的捏了回來,也是做出個有氣魄有能為的樣子給眾卿家看的意思。然而徒泓到底年輕氣盛,連在外練兵的東平王也弄回了京都,是以那南安王自是不能安心的,只道這新皇帝容不得他們,思來想去便同當地幾個較大的部落挑起了事端。雖然他是想著弄點功勳出來好邀寵的,然而事情發展脫離了掌控,一著不慎便折了進去。

這日徒晏在府裏享清福什麽都還不知道,那朝堂之上卻已吵成了一團,全國各地數下來,唯有那雲南之地地處偏遠民風不肅,各部族交混而居實難把控的,南安王這一竿子卻是捅了天大個窟窿出來。

徒泓聽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來吵去捋不出個頭緒,心裏唯一想到的就只有徒晏,是以大半日過來終是不耐的揮散眾臣下了朝,連後宮都沒進直接便來了睿親王府,也虧了他進門時還能沈著心跟徒晏玩鬧幾句。

“皇上怎麽想的?”徒晏聽了徒泓的話就知道這是給他找活來了,然而如今這侄子到底不比父親,徒晏心裏卻是有些個拿不定註意的,只不動聲色的問道。

徒泓嘆口氣道:“雲貴之地多年來一直動蕩不寧,如今事已至此,眾卿家都說該派一位文武雙全的高官前去坐鎮,若說霍焰那官爵也已是足夠了的,只是他這人實在沖動又好鬥,這不就鬧出亂子了嗎?如今朕手上並無太多人可用,文武兼修的就更挑不出幾個了,放了別人去朕也不能安心。這話朕只同九叔你講,那個地方只要隨便放個權位高的去,三五年下來那心就能長肥了,霍焰如今這權欲之心朕也看得透透的。想來想去,朕也唯有九叔了,朕知你心中所想,最多三年,到那時朕必派了別的人過去,接你回來叫你依舊做你的閑王便是。”

徒晏沈默的立在一邊沒有接話,連那臉色亦看不出什麽情緒來,徒泓見狀動了動唇,卻又猶豫著沒說出什麽,林微見他們這般便從桌子後頭挪了出來,盡量不叫自己很引人註意的道:“我去茅廁。”

徒泓等林微出去了,這才起身走到徒晏跟前,低聲道:“朕知道你想的什麽,從你下江南時朕便看得明白了,雖然你嘴上不肯說,其實還是同朕生分了吧?只想著躲著朕。不管九叔信也不信,朕待你一直如同當初一般,從來不曾變過。朕也從來不曾……疑過你。”

徒晏擡起懵懂的眸子看了徒泓一眼,淡淡道:“我沒躲著你,只是不想見那老爺子而已,跟他吵得煩的慌。”

徒泓看著徒晏近在咫尺的面容,連他睫毛的抖動都看得清清楚楚,鼻息間縈繞的皆是他清淺的呼吸,心裏的那根細弦竟是再次不能控制的顫栗起來,擡起手來頓在半空,那手指神經質的動了動才又艱難放了回去,只緩了聲音道:“朕一直以為不論朕站在哪裏,至少有你會一直陪在左右,然而卻是第一個將你推了開,那次……是朕糊塗了,九叔,你從小什麽事情都讓著朕,這次也再原諒朕一回,別生氣了?”

“皇上言重了,我知你那次喝多了,怕是把我當做了別人也未可知?”徒晏道。

“我沒有……”徒泓長長嘆了口氣,硬是將餘下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沈默數息方換了話題,道,“這話先且不提,別的也罷了,只是那雲南地處偏僻、天氣更是變幻莫名,時有疫病蔓延,你千萬要保重身子。凡事莫要逞強,拿個主意叫別人去做就是了,朕只要你坐在那裏穩一穩當地軍民的心思。”

“皇上。”徒晏道,“我可以推舉一人,保證他能妥善處理當地的糾紛,將霍焰好生的送回來,你只要應了便可,他若將事情辦糟了,你要我腦袋我也給你。如今我真沒了當初的那些個鬥志,再不想往戰場上去了,這將士的狀態直接便能影響到兵卒的,你,聽我這一次吧。”

“我相信你。”徒泓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徒晏,道,“但是,這是朕第一次用兵,那幾位都虎視眈眈的看著朕呢,朕只能贏不能輸。九叔,朕只相信你。”

徒晏閉上眼睛默然良久,暗暗嘆息一聲,終是緩緩跪在了徒泓腳邊,道:“臣,領命。”

徒泓俯身扶了徒晏起來,那握著他胳膊的雙手都微微的顫栗著,道:“你千萬保重,答應朕,好好照顧自己。”

徒晏擡眸看他一眼,揚唇笑了起來,一如從前般雲淡風輕,道:“多謝皇上叮嚀,又不是頭一回了,哪裏這般不經的?”

然而這個時候卻是又換做徒泓心神不寧了,踱來踱去的道:“不行,朕再派一人與你同往。你剛說要舉薦何人來著?就叫他同你一起去罷,若能歷練出來也是好的。”

徒晏哭笑不得的道:“皇上你冷靜點,哪有這般理事的,我好生回來便是。你說早上接到的霍焰的奏章,上皇那裏可知道了不曾?你不是又先來找我串供,回去逼他應聲的吧?”

徒泓吊起一個嘴角壞笑了下,這才走回位子上坐了,涼涼道:“他定是不能答應的,但是霍焰已是郡王了,朕若派了別的人過去,怕也拿不住他。這次是他自己挖坑,朕自然要成全了他,你只要叫他能活著回來便好,朕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徒晏無奈地嘆口氣,搖頭道:“你這性子……到底也改一改,他走到如今這步田地,還不是心下難安,你才剛剛親政,理事太也急躁了些。有上皇在後頭撐著,多也不過三五年光景,你也沈住氣一個個緩緩的發落,哪裏有一鍋端的道理?”

徒泓道:“你說的自是有理,可他若沒有旁的心思,能生出這些事端來?朕有時間陪他們消遣,可朕的子民沒有,這些個國之蛀蟲,仗著祖宗的庇蔭榨取著朕的子民的血肉,有他們在朝堂上跳梁小醜般蹦達,朕便是夜裏睡覺都不能踏實。罷了,不說這些,你這幾日拾掇拾掇,朕去同上皇說。”

“還是我去吧。”徒晏說著聽到身後動靜,轉身見林微進來,回頭對徒泓道,“我就這麽一個弟子,你要給我關照著些,回來可不能給餓瘦了。”

徒泓冷冷的看著林微,當下便不悅道:“也沒見你把他養得多強壯呢,他又不是你兒子,人家如海還沒說什麽呢,九叔如今是把對朕的熱情都轉給他了嗎?”

徒晏無奈的翻個白眼,決定還是不同他討論這個話題了:“罷了,皇上回宮嗎?我同你一道兒過去。”

徒泓點點頭起身,走到林微身邊時曲著手指威脅道:“好生念書,不許貪玩!”

林微:“……”

徒泓覺得徒晏最終也只拜托他這麽一件事情,到底也沒疏忽,第二日便招了林微去給他最小的皇叔小十三做了伴讀,大喇喇將人送到了上書房。

接下來的幾日徒晏忙得腳不沾地,林微竟是一次都沒能見到他,一直到臨走前的前三天午後,徒晏方出現在了上書房外。

林微此時真有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意,見了徒晏那眼睛都亮了起來,見他長身玉立於門口,身著一襲白色蟒袍,玉帶雲靴白玉冠,將人襯得前所未有的風姿卓越、出塵脫俗,那目光簡直都要直了。

徒晏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就覺好笑,直接拖了人塞進了轎子裏,等轎夫擡起來緩緩前進了方笑道:“把那口水擦擦,瞧你這點子出息。”

林微砸吧砸吧嘴,胡亂抹了一把,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徒晏,道:“先生,你就這麽日日在外頭晃的嗎?真是要命!”

徒晏:“……”

然而想起徒晏馬上就要離京了,林微那心情便又落了下來,悶聲道:“先生,這一走就是好幾年,你想我了可怎麽好?我都親過你兩回了,你也親我一回唄?”

徒晏覺得他真是腦子抽了才去找這小混蛋道別的,這會子簡直恨不能把他一腳踹將出去,林微愜意的伸過來小臉兒,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就一下,留個紀念吧。”

徒晏推著他的腦袋給他按在木壁上,涼聲道:“跟先生說說,你那原來的身子多大歲數了?你到底是怎麽覺得先生會看上你的,嗯?”

林微抱著徒晏的手腕子按在胸前,看著徒晏的臉越發覺得風采照人,道:“先生看別人的目光同看我一直都不一樣,你敢否認嗎?你這麽看的另外一個人就是皇上!先生,雖然說我在你失戀的時候彌補了你的空虛,可是這會子用過了你就準備扔了嗎?”

徒晏哭笑不得的拖了林微的小臉兒到面前,好笑的問:“我怎麽用過你了?”

林微正兒八經的道:“精神上!你是一直把我當皇上的替身嗎?不是我打擊你,我覺得到時候你再回來,一準兒能把他忘了。其實說實在話,先生心裏也清楚皇上是在利用你的吧?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叫你一個人去的,那地方……同發配也沒什麽區別了。所以不管他以前對你多麽好,當了皇上之後他心裏定不是放你在頭一位的,不過甜言蜜語兩句你就心軟,太好騙了也。”

徒晏還是頭一回聽他對此事談看法,不過這一句句還真是能戳人的心肝,徒晏笑道:“我若真是一心都在皇上身上,被你這幾句戳下來不得氣死,我同他沒什麽,不過是小時候一處兒玩的多,情分不同罷了。出兵安邊乃是當下重中之重,豈是你這些小心思衡量得的,把你先生看得也太不堪了。如今朝廷動蕩不安正是多事之秋,皇上剛剛親政不久內外憂心,我能替他分憂也是我的一份心。”

林微心裏早憋了一肚子的話,這會子有了機會再也憋不住了,脫口便道:“說這些個冠冕堂皇的話,誰不會?就算你真沒那心思,我看皇上那心思可是重得很,你當我傻的嗎?先生敢不敢說句實話,你真的就想去?要是真想去,那日皇上還會苦苦哀求?不是我說你,你從他進門就知道躲不過,還非要拿捏一番,就算心裏再不想,你也該一口應下來。如今他對你存著別的想頭,心裏自是找著托辭給你開脫的,可若五年之後你厲兵秣馬凱旋歸來,你覺得他還能像如今這般對你嗎?你再說上一萬句無心政事也躲不過悠悠之口,那時候皇上在朝中已是完全掌控了大局了,你就等著爬龍床吧。”

徒晏那臉色刷的黑了下來,沈聲怒道:“你給我好生的說話,想死嗎?!”

林微毫不退縮,雙眸直直盯住徒晏,道:“我來時,我這身子的原主剛剛斷氣,第二日出門便遇上了你,除了這身子的母親,你是我來這裏遇上的頭一個人。隨後到了揚州,我更是同你朝夕相處,我知道你心裏有大事瞞著我,可是你對我一直都是真心教導,所以我一直相信你,等著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再洗耳恭聽。先生,我們處的時間雖說並不長久,但已是我這一世的全部時日了,我說叫你給我時間的時候是真心的,說喜歡你的時候亦是真心的。所以我剛剛說的話,自然沒有一句作假。”

徒晏嘴唇動了動,眉尖跳了兩下卻是沒有說出話來,終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還賜什麽天子劍,還玩兒什麽十裏相送的把戲,他就是推著你往火上烤。先生,我就不能……”林微剛要說下去,竟是見徒晏那長長的睫毛上挑起了一縷晶瑩,睫羽若蝶翅般顫栗了下,潤濕脆弱得恍若一拍即散,竟叫他莫名燒心,林微一口掐住話頭,沈默數息方緩聲道,“對不起,我只是想說,先生要想好如何回來,想好了,再踏踏實實的回來,你……自己保重。”

徒晏擡起眸子望向林微,嘴邊終是蕩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真真是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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