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不到, 慕瑾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 在客廳裏來回踱著步子。

細高鞋跟與大理石地板相觸, 發出“噔噔噔”的聲響。一聲又一聲，宛如重鼓敲打著胸腔。

Alisa縮在沙發角落，捏緊了手裏的遙控器，再次將電視的聲音又調小了幾個音調。迅速地瞅了眼總裁的白色高跟鞋, 又立馬收回。

不敢將視線上移，更是不敢擡頭去看總裁的臉。

好渴, 此刻的Alisa突然好想喝水，卻又不敢挪動身子。

那天在辦公室裏，Alisa第一次看到總裁為了一個女人如此慌亂, 如此失態。一慣冷靜自持的形象，瞬間消散殆盡。

Alisa當即意識到, 這個叫秋姌之的女人於總裁而言，是多麽重要的存在。私以為這人肯定就是總裁的秘密女友, 總裁脖子上的吻痕多半就是這人弄上去的，可倆人的相處模式卻一點也不像情侶。

彼此話不多, 更沒有半點親昵的行為, 總是以禮相待。可那晚在酒吧門口的時候，分明還很親昵。

大約半小時後, 治療室的門由內而外被推了開來。

開門聲不大，卻輕易便吸引住了客廳內倆人的註意。倆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視線落在刷著乳白油漆的木門上。

開門的正是一身白大褂的汪映月，纖細手指輕握著門把手。只逗留了幾秒, 汪映月又立馬收回了手，整個人退到一旁去。

身後站著一身淺藍色長裙的秋姌之，微微側過身，對著身旁的陳孝波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陳孝波也回以秋姌之一個和藹的笑容，隨即五指並攏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秋姌之先走。

秋姌之會意，先一步出了治療室。隨後，陳孝波與汪映月也跟在秋姌之的身後，一前一後出了治療室。

見狀，慕瑾踩著高跟鞋大步迎了上去。

“姌之，怎麽樣？你還好吧？”由於太過心切，慕瑾一把輕握住了秋姌之的雙手，心急地連連發問。

“嗯，很好。”秋姌之沒料到慕瑾會突然來握自己的手，微楞了幾秒，立馬抽回了雙手。

“那就好。”慕瑾倏地松了一大口氣，雙手僵了僵，故作不經意地收回。

一旁的三人分別立在原地，皆未作聲，也沒刻意將目光落在慕瑾和秋姌之的身上。

陳孝波小聲沖著身邊的汪映月交涉著什麽，汪映月不時點點頭，示意明白。

Alisa則踩著高跟鞋立在最邊上，雙手交握，自然的垂落在雙腿丨間，唇角掛著職業性的禮貌微笑，未作聲。

在離開陳博士家前，慕瑾特意向陳孝波詢問了一下今日的治療結果。好在，第一次的治療比較理想，這倒讓慕瑾寬心了不少。

下一次的治療定在一周後，周六周日都可以。

並且，慕瑾還知曉了誘發秋姌之雙重人格產生的創傷性丨事件是什麽。

離開前，陳孝波特意向慕瑾交待了一下註意事項。平日裏要時刻關註病人的情緒，不能讓病人的情緒太過激動。

回去的路上，秋姌之有些困了，背靠在後座上，緩緩闔上了一雙倦意的雙眸。

本只打算閉目養神一會兒，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睡得迷迷糊糊間，隨著車子一個右轉彎，秋姌之整個上半身都栽倒在了慕瑾的懷裏。

慕瑾背脊一僵，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就將秋姌之給驚醒了。

隨著汽車的勻速行駛，一陣陣蕭瑟的秋風從車窗外灌進了車內，在耳邊呼呼作響。

十月底，正是楓葉紅似火的季節。

恰好，窗外掠過一排排緋紅楓樹，紅艷似火的楓葉不時被秋風刮落，在空中漫舞打著轉兒，最後堆積在樹根四周。

每次一看到這緋紅楓葉，慕瑾就會忍不住想起高三那年的鐘霖山之行。想起自己偷偷拍得那兩百多張秋姌之的照片，想起自己利用照片為秋姌之剪輯的那段短視頻。

這些年，慕瑾總會在某個對秋姌之思念入骨的夜晚，將那段短視頻拿出來反覆的看。

邊看邊哭，直到眼淚模糊了雙眼，直到手機屏幕上沾滿了淚痕，最後掛著淚痕睡去。

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慕瑾伸手按下了右側車窗，將涼意的秋風隔絕在外，風聲也一並被阻斷了。

車內突然變得靜謐下來，靜得仿佛能聽到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緩緩側過身去，視線落在了秋姌之的身上。瞧著對方額前有幾縷碎發散落了下來，於是擡手替對方將發絲給別到了耳後。

興許是太累了的緣故，秋姌之就這樣靠在慕瑾的懷裏睡了一路。整個途中，都未曾醒過一次。

待行駛了約莫一小時後，Alisa將車駛進了新辰小區，並停靠在了秋姌之家大門外的空地上。

“慕總，我們到……”Alisa微側著身子看向後座，嘴裏的話剛一出口，便被慕瑾給打斷了。

“噓。”慕瑾擡起眼簾，伸出右手食指輕觸著自己的唇瓣，沖著秘書做了一個禁音的動作。

隨之，又沖著秘書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其先走。

Alisa反應靈敏，立馬識趣地閉了嘴，將後半句話給活生生咽了回去。

在看到總裁示意自己先離開後，Alisa這才解開了系在身上的安全帶。然後極為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車門，彎腰下了車。

待到秘書離開後，靜謐的車內，就只剩下慕瑾與秋姌之倆人。

緊繃了一路的情緒，此刻再也繃不住了。望著秋姌之熟睡中的側顏，慕瑾緊緊咬著下唇，啞聲哭了出來。

纖細肩膀因哭泣而不斷微顫，豆大的晶瑩淚珠沿著白皙臉頰悄然滾落。

慕瑾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自己把秋姌之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萬萬沒料到，正是自己負氣地默認了與施依米的那些緋聞，成為了誘發秋姌之雙重人格的創傷性丨事件，從而間接性地導致了秋姌之亞人格的出現。

本只是想著要報覆一下秋姌之，想引起秋姌之的註意，想氣一氣秋姌之而已。

突然，懷裏的人動了幾下。

睡得迷糊之際，秋姌之覺得臉頰上突然落下好幾處冰涼。指尖一摸才知道，原來是眼淚。

自然不是自己的。

秋姌之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慕瑾的懷裏，連忙坐直了身子。一擡頭，便撞上慕瑾一雙哭紅的淚眼。

“慕瑾，你怎麽了？”秋姌之擰眉，不解地問道，“你怎麽哭了？”

慕瑾微揚起下頜，緊緊咬著下唇，險些將唇給咬破。

“慕瑾……”嘴裏的話未脫口，秋姌之便被慕瑾一把給緊緊攬進了懷裏。

“姌之……對不起……對不起……”慕瑾嘴裏不停小聲喃呢地重覆著同一句話，眼淚宛如斷了線的珍珠，顆顆奪眶而出。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雙臂力道之大，恨不得將秋姌之整個人都融入到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要放這人離開。

秋姌之楞了楞，眸光忽自暗了下來。一雙杏眼漸漸溢出了淺顯的淚痕，雙手環上了慕瑾的腰肢。

當秋姌之決定將所有事都和盤托出的那一刻，便已料到慕瑾會知道這一切，也就不打算再繼續隱瞞下去。

***

施依米覺得自己昨晚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會央求葉風舟留下來陪自己。自己分明對葉風舟又敬又怕。卻在葉風舟說要離開的那一刻，心裏的“敬”與“怕”全都沒了蹤影，被一股莫名的依賴所取代。

最後，葉風舟應邀留了下來，並陪同施依米睡在了同一張大床上。這還是除了初戀女友外，葉風舟與第二個女人同床，雖然只是單純的睡覺。

酒醒後的施依米特別後悔，又再次害怕起了葉風舟來。正準備悄悄逃離“現場”的時候，突然被身後的葉風舟給叫住了。

“醒了。”葉風舟的聲音有些微啞，因著昨晚施依米太能搶被子的緣故，葉風舟有些感冒了。

其實早在幾分鐘前，葉風舟就已經醒了，一睜眼便看到施依米正背對著自己發呆。一動不動，維持著這同一個姿勢好幾分鐘。

“葉……葉總。”聞聲，施依米緩緩轉過身去，沖著葉風舟怯生生地吐出幾個字。

“怎麽了？我素顏很嚇人嗎？”葉風舟揚唇輕笑出聲，揉了揉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撐著雙臂坐了起來。

“沒！沒有！”施依米連忙搖搖頭，垂眸小聲嘀咕一句，“明明長得這麽好看。”

施依米的眼光很高，也明白自己是個十足十的顏控，否則也不會如此執著地追了慕瑾四年。

其實，葉風舟也很漂亮，一種女人味十足的知性美，渾身散發著醉人的吸引力，如同窖藏的女兒紅，讓人好想要嘗一嘗。

“餓了嗎？”葉風舟伸手一把掀開了被子，光著一雙白皙的修長大腿站在床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短款白色睡袍剛好及大腿根處，這是施依米喜歡的長度。

平日，自己穿在身上時並沒發現有什麽誘人的地方。可一看到別人穿上，才發現這樣的長度可正夠誘人的。

所謂全露反不及若隱若現來得誘人，這道理顯然是通過眾多經驗老到的過來人總結出來的。

“…………”施依米完全沒有留意到葉風舟在說什麽，落在葉風舟身上的視線緩慢下移，最後定在了葉風舟那雙筆直修長的大腿上。

“依米，冰箱裏都有些什麽？”葉風舟背對著施依米站著，擡手攏了攏一頭長發，將散落到胸前的幾縷長發給攏到了背後。

一邊說著，一邊邁步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葉總，你……你會做飯嗎？”施依米盤著雙腿坐在大床上，撲閃了一下卷翹的睫羽，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會，十歲就會做飯。”

“啊？”

“嗯。”

葉風舟只簡單的應了聲，並未作任何解釋，轉身消失在了浴室門口。

當施依米洗漱一番，並換好衣服從樓下下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葉風舟正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

“依米，去洗個手吧，可以吃飯了。”葉風舟停下腳步，扭頭沖著施依米露出一個溫柔大方的笑容。

“哦！”施依米忙不疊地點了點頭，一個轉身，邁著輕盈的步子朝著洗手間走去。

施依米一直以為葉風舟口中所指的會做早飯，就是單純的熱一熱吐司牛奶之類的，畢竟這樣簡單的早飯自己也會。

可當施依米看到桌上的豆漿油條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一副很吃驚的模樣。

“怎麽？是不喜歡吃油條嗎？”順著對方的視線，葉風舟看了眼餐桌上的早餐，“還以為你會喜歡。”

葉風舟記得很清楚，施依米是北方人，按理說應該會喜歡這類的早餐。

“不是的！我很喜歡吃油條。”施依米立馬收回視線，沖著葉風舟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有點驚訝罷了，想不到葉總居然還會做油條。”

“很簡單的，就是醒面有些費時罷了。”葉風舟笑笑，“趕緊吃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施依米重重地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拿過自己面前的那盤油條，朝著自己跟前拉近了些。

吃著比肯德基老爺爺家還要好吃的油條，施依米的內心瞬間被這小小的幸福所填滿，開心地瞇起了雙眼。

“慢點吃，我的也給你。”葉風舟看著施依米吃得這般大快朵頤，連忙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油條也推了過去。

“夠了，可不敢吃太多。”施依米一邊細細咀嚼著嘴裏的油條，一並沖著葉風舟連連擺手。

“為了控制身材？”

“嗯，對呀！”

“辛苦了。”

“不辛苦。”施依米一口否決，伸手端起手肘邊盛滿豆漿的玻璃杯，“畢竟是做演員的嘛，當然得保持好身材啰。”

語畢，“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熱騰騰的豆漿。

“豆漿也好好喝。”施依米擱下玻璃杯，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舉動有多撩人。

“等有機會，我下次還給你做。”葉風舟安靜地看著面前的施依米，微笑著道。

“真的嗎？！”

“當然，我從不騙小孩兒。”葉風舟輕笑出聲，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小孩兒？……是說我嗎？”施依米蹙眉，伸手指了指自己。

葉風舟未接話，伸手端過一旁的玻璃杯，垂眸喝了一小口豆漿，揚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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