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久違的洋樓, 秋姌之駐足立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擡眼環視了一圈四周。

整棟洋樓打掃得很幹凈, 窗戶大大地敞開著。窗外的雨下個不停，幾凈的玻璃窗已在不覺間起了一層半透明水霧。

片刻後，秋姌之收回了視線，轉身朝著二樓走去。

果然, 趁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洛寺霸占了自己的主臥, 並將自己的所有衣物都搬到了隔壁房間。

對此，秋姌之並沒有很生氣，因為秋姌之已經習慣了這家夥的這般作為, 只要她不給自己添亂就好。

脫下一身長裙後，秋姌之找來屬於自己的白色睡裙和一眾貼身衣物, 然後轉身朝著浴室裏走去。

秋姌之赤腳站在浴缸前，失神地望著溫水從浴缸底部逐漸蔓延上升, 再到溫水漫過浴缸邊沿。

直至溫熱的水流蔓延到腳邊，秋姌之這才回過神來, 連忙上前關掉了水龍頭。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倦意被放大最大話，險些在浴缸裏睡著了。

秋姌之連忙起身, 穿上白色長袖睡裙，赤腳出了浴室。

落地窗大大地敞開著，陽臺上那一簇簇的嬌艷薔薇已吸飽了雨水，藤蔓上嘀嗒著晶瑩水珠, 淡淡花香四溢。

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不時敲打著玻璃窗，濕潤的雨意漫進臥室。

帶著涼意的秋風陣陣襲來，秋姌之下意識地攏了攏睡裙。邁步朝著陽臺走去，打算將窗戶給關過來。

站在陽臺上，習慣性地望了一眼樓底。心臟倏地一收緊，眸光忽自定住。

只見朦朧雨霧中站著一抹熟悉的高挑身影，手裏撐著把黑色雨傘，一動不動。

秋姌之輕輕皺了皺好看的眉宇，眸光從上一秒開始，就一直停落在那抹高挑的倩影上，沒再離開過。

駐足立在原地半響，打算等著這人離開後，自己再回臥室。可足足站了近半個小時，卻仍是沒見那人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

心下一陣不忍，秋姌之毅然轉身離開了陽臺，並疾步出了臥室。

立在客廳門前，秋姌之躊蹴了幾秒，最終還是推開了兩扇象牙白的客廳門。

入眼是一片厚重的雨霧，清脆的雨聲聲聲入耳，濕潤的雨意撲面而來。

“進來吧，雨下大了。”秋姌之立在門口，擡眼望著雨霧中的慕瑾，終究還是開了口。

“………好！”

慕瑾連忙收起嘀嗒著冰冷雨珠的雨傘，進了客廳。

雖然撐著傘，可慕瑾的褲腿和發梢都不同程度地被雨水給淋濕了，急需洗個熱水澡來驅驅寒。

秋姌之領著慕瑾徑直上了二樓臥室，並找來幹凈的換洗衣物：一件立領白襯衫和一條黑色棉質長褲。並將其通通交到了慕瑾手中。

“趕緊洗個澡吧，別著涼了。”

“謝謝。”慕瑾雙手接過秋姌之遞給自己的一眾衣物，道了聲謝。

當慕瑾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發現寬大的臥室裏空蕩蕩的，一片寂靜無聲。

梳妝臺上躺著把吹風機，吹風機旁疊放著一張白色幹毛巾。想來，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

慕瑾徑直來到梳妝臺前，將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吹幹。及腰的長發吹起來有些費時，通常都要二十分鐘以上。

當慕瑾吹幹一頭長發後，才恍然想起，倆人都還沒有吃晚飯。

秋姌之不在身邊的這些年，慕瑾閑下來時，就喜歡跟著鄭姨學做飯。經過長期的學習和實踐，也是燒得一手好菜。

冰箱裏幾乎沒什麽食材可言，只有面條和一個雞蛋，好在還有兩顆小白菜，卻是連一根小蔥也沒有。

看來只有煮面了，簡單湊合一頓。

當秋姌之來到客廳，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的時候。卻發現廚房的燈正亮著，並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鍋碗瓢盆聲。

秋姌之駐足幾秒，端著水杯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你這是在煮面嗎？”秋姌之立在廚房門口，望著慕瑾忙碌的身影看了好幾秒，這才開口詢問。

“嗯，對。”慕瑾聞聲，側身沖著秋姌之露出一個淺笑，“冰箱裏沒什麽菜了，只有簡單湊合一頓。”

“要不我來吧？”秋姌之作勢欲上前，卻被慕瑾給一口拒絕了。

“不用！”慕瑾連忙拒絕，並用手裏的筷子指了指鍋裏咕咚翻滾的面條。

“馬上就好了，你先去飯廳坐會兒吧。”

“好。”

大約十分鐘後，慕瑾端著個托盤來到了飯廳。彎腰探著身子，將其中一碗面條送到了秋姌之面前。

冒著裊裊霧氣的雪白面條上，鋪了一顆綠油油的小白菜。顆顆圓鼓鼓的油珠漂浮在湯面上，看上去賣相不錯。

“本來想著點外賣的，又怕你餓著了。”慕瑾解釋一句，將手裏的筷子遞了上去。

“你先少吃點兒墊墊肚子，我這就給你點外賣。”

“不用了。”秋姌之雙手接過慕瑾手中的筷子，連忙拒絕，“我吃面就好，不用點什麽外賣。”

“那好。”慕瑾應了聲，擡手拉開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寂靜的飯廳內，倆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偶爾響起一兩聲吸溜面條的聲音。

“怎麽樣？”慕瑾單手托腮，滿懷期待地看著秋姌之，“味道還好吧？”

“嗯，味道很好。”秋姌之細細咀嚼著嘴裏的面條，待將面條吞咽下去後，這才如實回了一句。

沒有故意奉承，面條的味道確實很好，清淡的口味一慣是秋姌之喜歡的。

“那就好，還怕你不喜歡。”慕瑾淺笑了一下，隨口說道，“畢竟你不怎麽喜歡吃面。”

話一出口，才發現似乎有些不妥。

“………”秋姌之不知該如何接話，筷子輕輕翻攪了一下碗裏的面條，卻發現一個煎蛋正臥在碗底。

再一擡眼，發現慕瑾的碗裏除了雪白面條和青菜外，並沒有煎蛋。

“這……你碗裏沒雞蛋嗎？”秋姌之用筷子夾起了煎蛋，沖著慕瑾問道。

“哦，冰箱裏只有一個雞蛋了。”慕瑾如實解釋著道，卻不敢去看秋姌之的眼睛，依舊垂著腦袋吃面。

“我不愛吃雞蛋。”想了想，慕瑾又隨口胡謅一句。

“慕瑾。”秋姌之放下手裏的筷子，沖著慕瑾輕喚了聲。

“嗯？”聞聲，慕瑾擡起眼簾，疑惑地望著對面坐著的秋姌之。

“你一會兒是走，還是想留下？”秋姌之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下個不停的瓢潑大雨。

“我想留下！”慕瑾捏緊了手裏的筷子，心中所想脫口而出。卻又立馬放低了姿態，詢問著道，“可以嗎？”

“好，那你睡客房吧。”秋姌之既然這樣問，也是有意留人。

“嗯，好！”

慕瑾連連應了聲，夾了一筷子面條送進嘴裏，囫圇吞咽了一大口。

吃完這頓簡單的晚飯後，倆人一前一後回到了二樓。

秋姌之為慕瑾收拾出了一間客房，並為其找來一套幹凈睡衣。倆人互相客套地道了聲晚安後，便各自回了自個兒的臥室。

回到臥室後，秋姌之徑直朝著衣櫃前走去。

一雙白皙十指搭在門把上，隨著“嘎吱”一聲，兩扇衣櫃被打了開來。

指尖輕落在一排內置抽屜上，徑直打開了最後一個。果然，一盒磁帶正安靜地躺在抽屜裏。

秋姌之未作逗留，拿起這盒磁帶。轉身出了臥室，打算去一趟書房。

路過慕瑾房間的時候，發現從門縫裏正透出一道暖意的琥珀色燈光，看來這人還沒睡。

秋姌之駐足停留了數秒，隨之立馬收回視線，大步走開了。

寬大的書房內，窗戶大大地敞開著，密集的雨點不停地敲打著玻璃窗。雨勢非但沒有半分漸弱的趨勢，還越下越大。

寬大的紅木桌上放著一臺老式的索尼錄音機，銀色漆面保護地很好，沒有絲毫脫落的痕跡。

秋姌之安靜地坐在寬大的紅木桌後，先是按下了錄音機的開關健，待將磁帶放進錄音機裏後，再按下了播放鍵。

先是一小段磁帶轉動發出的吱吱聲，緊接著響起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

於秋姌之而言，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因為這聲音並不屬於別人，而是屬於秋姌之自己。

不過，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洛寺的聲音。

“Hi，姌之，睡得好嘛。我這幾天可都要忙死了，忙著置辦家具呢。我發現你的品味和我真的不太一樣，你的這些家具裏面沒一樣我喜歡的。”

“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我碰到慕瑾了。當然不是什麽有緣千裏來相會，是我故意去夜店‘巧遇’的。我發現她比照片上看著還要漂亮，身材也是超級棒。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和你搶女人的。”

“我可不會這麽作踐自己，喜歡這麽個處處留情的渣女。真是搞不懂，你究竟喜歡她哪點兒？除了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之外，我真沒發現她有什麽過人之處。”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剛才接到了宋編輯的電話，你的《漫長旅途》榮獲了布克獎。”

“祝賀你了，你可真是才貌雙全的才女，比慕瑾可優秀多了。這不，晚上還得和一幫雜志社的一塊吃飯。這下好了，我還得扮成你的樣子，去和別人一塊兒吃飯。不過，應該會很有趣。”

………

都是些零零散散的閑聊，就像是兩個好友在敘舊一樣。當然，這樣獨特的獨白聊天方式，是秋姌之開得先河。

初衷很簡單，就是為了警告洛寺。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能做。

否則，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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