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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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陳越去參加了一個聚會。

最近陳越已經推掉了所有可以推掉的聚會,但總有一些推不掉,比如盧晏如的婚禮。

在婚禮上陳越見到盧晏如的Beta愛人,而讓所有人震驚的是,盧晏如在婚禮上宣布自己已經摘除了Omega腺體,放棄了Omega性別,加入Beta。

陳越被震撼得無以覆加,難怪12月5號出事,一直到1月底時盧晏如才來見面給他一個所謂的交待。

……他去做腺體手術去了!

婚禮發言中,盧晏如特地感激了軍分區的領導,做為Omega能在部隊裏得到這樣的發展充分體現了部隊領導對於各種性別的一視同仁。而他的選擇是因為對自己愛人的尊重,同時也是愛人對自己的尊重。在成為Beta之後,他會更加努力地為人民服務。

陳越明白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麽。

Omega與Beta之間的結合很危險,因為Alpha一生可以標記多位Omega,而Omega做為被標記方,一生只能被完全標記一次。所以OB結合的風險遠大於AB結合。盧晏如上一次差一點就被坑到完全標記。

他突然想起梅哲曾經說過,如果盧晏如肯把自己的溫泉信息素燃燒殆盡成了雪原熾泉,他一定很愛你。

盧晏如確實是一個為了愛可以不要自己A級信息素的人,他用摘除腺體的方式來實現了Beta愛人對自己的徹底標記。

陳越覺得眼眶有點濕潤。

所以新人來敬酒的時候,他真心誠意地對那位Beta說,“盧晏如一定非常非常愛你,請一定要好好待他。”

那位Beta個子高而敦厚,長相並不奪目,卻有種特別的穩重和睿智,他深深地望進陳越的眼裏,笑著說,“會的。我也很愛他。”

隨即,這位Beta伸出手來跟陳越緊緊一握,“我們很看好你的項目,請幫助人們實現不受信息素操縱的自由。”

幾杯酒敬得真心誠意,陳越略微有點醉意。

他遠遠地看著盧晏如夫夫倆在各桌間敬酒,心裏卻想到了那個真心誠意地對自己說一定要待盧晏如好的梅哲,想起上一次在大哥婚禮時美好得如碧海藍天的梅哲,想起每一次聚會時都會在不經意間看到的追逐自己的眼神……

陳越茫然四顧,茫茫人海裏沒有了那個人,即使如此喧囂的地方也如沙漠般孤寂。

陳越沒等到婚宴結束就離開了,回到自己公寓的臥室裏,又一次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他打開了臥室裏的投影,將梅哲一個接一個地投在了臥室中。

Interractive Virtual Projection用在影像投影上是最新的技術成果,只是交互的效果不是很好,但虛擬3D很擬真。

於是陳越就看到了今天聚會上怎麽找也看不到的那個眼神。

那是大哥婚禮上的梅哲。他一貫的碎發在海風中起伏,修長高挑的身材即便離得很遠也能一眼看到,而他的眸子裏帶著笑,眼神追逐著某個人,專註而深情。

然後是那個從4000米高空一躍而下的梅哲,降落後他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低低地說了不知什麽…… 滿臉虔誠,如羔羊般純潔地向天地袒露他的悲傷……

那個時候的梅哲受了多少苦?他當初丟下梅哲去找盧晏如,不接他的電話,沒對他有任何交代,而梅哲呢?盧晏如一個電話就把他叫過來了,然後就是……

最後,一個梅哲推開門穩穩地走進臥室,扛了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將他扔到床上,就在他現在躺的地方,然後他便看著梅哲認認真真地,替他脫下鞋子,外套,長褲,再過了一會兒,他拿著熱毛巾來簡簡單單地替自己擦臉……

陳越記得這個視頻裏梅哲的手經過的每一個位置,他看著虛擬投影中的梅哲輕輕撫過自己的臉,淚水終於流下,而梅哲則轉身離去,視頻鏡頭無法跟蹤,遠遠地能聽到門關閉的聲音。

陳越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醒來時,IVP還開著,這是梅哲在某次會議上做演講的視頻,那個會議陳越並沒有參加,但他找會議組織方要來了視頻。

視頻中,梅哲介紹了他已發表的論文成果,還提到了即將會有一篇論文,應該可以趕上明年五月底在意大利的第11屆內分泌與信息素國際會議。

……新的成果?!五月底的國際會議?!

陳越一躍而起。

佛羅倫薩的五月,清晨便陽光燦爛,陳越坐在臺下靜靜地等著大會開始。日程表上,梅哲的演講是上午第二個,這是個很受重視的時段了。

他到會場很早,辦了法國的申根簽證,輾轉飛到佛羅倫薩時已是昨天深夜,但馬上就能見到梅哲的覆雜心情讓他依然不能入睡,清晨起來怎麽收拾自己都是一身的憔悴。

這個會場離百花大教堂不算遠,來的時候陳越遠遠地看到了那座優雅壯美的穹頂,讓他想起這座城市的舊名,徐志摩譯之為“翡冷翠”,但這並不是座冰冷的城市。

他記得數年前來玩的時候,自己曾經在百花大教堂和喬托鐘塔周圍待了整個下午,爬完鐘塔之後便去對著洗禮堂的天國之門發呆,然而身後傳來了小提琴悠揚的樂聲,回頭看時是名女子在廣場一角旁若無人地娛人娛己。

那個時刻的印象已經模糊,他不記得那名女子的長相,不記得是什麽曲子,只記得整個百花大教堂白色大理石鄭重的古典優雅,穹頂和青銅浮雕的大氣磅礴跟廣場上回蕩的樂聲奇怪地混合在一起,在陳越記憶裏留下了一個鮮活嫵媚的佛羅倫薩。

而記憶中印度洋那一夜再次升起,那是一個鮮活歡快的梅哲。

陳越的心在劇痛中嘶吼,充滿渴望。

第一位演講者已經上去了,大約還有五分鐘。半年了,陳越離梅哲從未如此接近,他想見到他,想擁抱他,想請求他的原諒,想請求他的愛情,想請求他跟他在一起,讓整個生命都鮮活起來。

掌聲中,第二位演講者走上講臺,梅哲的演講題目已經投了出來。

陳越的心仿佛掉入深淵。

那不是梅哲。

那是一名白人男性,看上去似乎是Alpha。在西方人中他的個頭不算太高,但魁梧雄壯,不太像傳統的研究學者。

演講之前他還開了個玩笑,“我知道我的出現讓你們失望了,同為第一作者,我表示我很嫉妒MZ,想知道我為什麽嫉妒,你們得先看到你們眼裏的失望。我得承認,我也很傷心,不過相信我,演講者雖然讓你們失望,但這演講材料是MZ準備的。他請我向諸位道歉,他身體有些不適,醫生不允許他跨洋飛行,他也請我向諸位致以誠摯的謝意,感謝諸位對我們這個課題一直以來的大力支持。”

後面的內容陳越聽不懂也聽不見了。

……梅哲身體不適?

日程表到最後都沒改,說明梅哲原先是打算來的,但突然發生的事情讓他來不了了。

他怎麽了?他……沒事吧?

陳越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起身去門外等待這位演講者,他一定要知道梅哲怎麽了。

事實證明Dr.Thompson是在開玩笑,他和他的演講一樣非常受歡迎,所以他出來的時候,旁邊守候和跟隨的並不止陳越。

陳越耐心地等待所有其他的人一一談問各種學術和商務的問題,但總是不斷有人來加入,他就一直等,等到最後Thompson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叫著他,“這位先生,您也是找我嗎?”

陳越點點頭,拿起手機送了一張V. card過去,“Dr. Thompson,我可以跟您私下談談嗎?”

Thompson看了一眼他的V.card,攤攤手,“您看這裏的狀況,我覺得不太可能。”

“您的學術影響力無以倫比。”陳越很禮貌地回應,“但我是MZ的私人朋友,本來是想來見見他,聽您說他身體不適,我想問問他的近況,您不介意吧?”說罷,又打開手機照片,將幾張合影展示給他。

Thompson開玩笑地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你看,我就知道你們都是沖著MZ來的,我就說吧!我的心都碎了!”

說著,他看了看陳越遞給他的合影,突然像發現了什麽似的再回頭去看了一下V.card,“Haichilily?哦,明白了,你是他在華國的那個合夥人!”

他回過頭,向身後的兩名助理示意了一下,便有人上來攔住了其他人,給他和陳越留出了一個小空間。

“我要趕下午的航班,所以無法多談。”

陳越點點頭,“梅哲他……他還好嗎?”

Thompson打量著他,似乎在衡量他跟梅哲的關系,很明顯地能看得出來他在猶豫著什麽,“恐怕沒法說他還好。你們華國人的好沒法定義。你跟他是什麽關系?合夥人不會這麽關心他吧?”

“很close的朋友,喝完酒把自己交給他那種。”

Thompson上下打量陳越,哈哈大笑,“Alpha吧?那就跟我們一樣了!”

他伸手去大力地拍了拍陳越的肩,“你發現他的好處了吧?MZ被我們稱為‘Affair Blocker’,又稱“Alpha Blocker”,這家夥連被動發情的Alpha都能一個人搞定,所以有時候我們叫他AB,能幹掉Alpha的Beta,哈哈。”

陳越想起視頻裏梅哲熟練而鎮定的動作,明白Thompson的意思。只是……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怎麽也抓不住,但此時不是細想的時候。

“他突然生病了嗎?”

“也不算突然吧。他既然做了決定,早點做手術總比晚點做手術要好。”

陳越敏銳地發現Thompson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又有了些細究的味道,這句話裏有東西,但Thompson沒說,他在觀察自己跟梅哲的關系,判斷能說到哪一層。

“手術成功嗎?”

“成功?”Thompson的眼睛像X光,陳越覺得自己一句話都不能說錯,“成功。很成熟的小手術,當然成功。”

“愈後效果如何?”

陳越迅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因為Thompson的眼睛裏探究的光芒沒有了,“挺好的,他下周就能回實驗室了。你放心。”

……哪裏出錯了?

陳越決定直說,“我聯系不上他,你能幫我聯系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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