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是土生土長的人魚小鎮居民,父母都很普通,做著一份吃不飽也餓不死的工作，養活卡卡和小女兒不成問題。

卡卡從小就有個願望，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帶著家人去到大城市生活,擺脫貧困潦倒的小鎮。因此,雖然卡卡腦子不是特別聰明，但學習很刻苦,而且一到假期就會到鎮上打零工貼補家用，總之卡卡在小鎮上，是出了名的孝順又上進的好孩子。

原本，按照卡卡的人生規劃,考上一所好學校，就可以帶著父母和妹妹離開人魚小鎮，奔赴新生活了。然而,美好的計劃總沒有變化來得快。

卡卡的妹妹比他小十歲,是一條很有著紅色魚尾的雌性鮫人,妹妹是卡卡一家的開心果，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噩夢會在妹妹十五歲那年來臨。

人魚族的身體素質，和人類比起來，不要強太多,然而,就算是這樣的人魚族,依然免不了被疾病所困擾，卡卡妹妹在十五歲的那年被查出了人魚遺傳病，這種遺傳病並非沒辦法醫治，只不過治療費用很高，絕對不是卡卡家能夠承受得了的。

為了挽救妹妹的生命，卡卡毅然輟學打工，卡卡的雙親也是拼了的命的一人打雙份工，只為了那點微小的希望。遺憾的是，即使卡卡一家拼盡全力，妹妹的情況依然惡化的很快，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妹妹的生命之花隨時可能雕謝。

就在一家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機會送到了卡卡面前，參軍。

人魚族和魚人族素有舊怨，隔三差五的，人魚族總要給魚人族找點不痛快。但因為環星系距離鮫人星球太過遙遠，人魚族也舍不得把精銳部隊送去環星系當炮類，每到這個時候，就會面向平民征兵。至於行動結束後，有沒有命回來，就看各自的運氣了。

因為遠征兵團傷亡率極高，人魚軍部給的一次性補貼也很多，雖然還不夠卡卡妹妹所有的治療費，可至少一期治療費是足夠了。就這樣，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卡卡加入了遠征環星系的軍隊。

遠征環星系那一戰，人魚族大敗，卡卡被魚人族俘虜，原本卡卡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了，沒想到，魚人族不但沒有殺他，還找了醫生給卡卡治傷。遺憾的是，卡卡的傷拖了太久，環星系本就缺醫少藥，魚人族的軍醫拼盡全力，也只保住了卡卡的性命，卡卡終是沒有逃過殘疾的命運。

但是，即使如此，卡卡已經很感激了。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卡卡成長的很快，他很清楚，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人魚族把自己當炮灰，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棄若敝履，而敵對的魚人族卻盡心盡力的救治自己，當魚人族提出希望卡卡回帝國給他們當臥底的時候，卡卡幾乎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卡卡背叛帝國的行為，在很多道貌岸然的人看來，是令人不齒的，但曾安卻很能理解卡卡的心情。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對於掙紮在社會底層的人們來說，誰能給他們希望，誰就是他們的信仰。無關民族大義，他們只想活著罷了。

看到曾安久久不語，卡卡苦笑了一下道：“小殿下，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不，沒有，我能夠理解你的苦衷。”曾安趕緊澄清道。

“真的嗎？”曾安的回答讓卡卡很意外。

“自然是真的。”為了讓卡卡相信自己，曾安用一雙清澄真摯的眼註視著卡卡，卡卡終於明白，為什麽魚人族會那麽推崇鮫人帝族血脈了，帝族鮫人，果然是十分特別的存在。

“小殿下，謝謝。”曾安第一次看到卡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睛不愧是心靈的窗戶，原本五官平凡的卡卡這一笑，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那麽，卡卡，在你眼中，魚人族是一個什麽樣的族群呢？”曾安終於開始進入正題。

“魚人族嗎？”卡卡似乎對曾安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幾乎沒怎麽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說出來，小殿下或許不相信，但是在我看來，魚人族可比人魚族有人情味多了。”卡卡語帶譏諷的道。

“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曾安之前雖然和人魚族接觸不多，但就曾安的了解，人魚族並不是沒有人情味的族群啊？當然了，卡卡出生底層，看到的美好面太少，會因此產生偏見也很正常。

“小殿下之前，有熟悉的人魚麽？”卡卡不答反問。

“呃，沒有。”曾安老老實實的回道，說起來，新華國是所有人類國度中，人魚最少的一個國家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曾安所有關於人魚的知識，除了書本，就是來自於道聽途說了。

“這就難怪了。我聽說，小殿下，以前是人類？”

“是的。”

卡卡輕笑：“你們人類啊，有時候腦回路讓人十分難以理解，我們人魚不過是長了一張符合人類審美的臉蛋罷了，人類卻總把人魚族想的那麽美好。事實上，越是美麗的皮相，心思可能越是歹毒。”

這話倒也不無道理，曾安暗自點頭，人類中外貌黨不是少數，而且不可否認的是，長的漂亮的人，總是比較占便宜，即使偶爾犯了錯，也更容易得到諒解。

“小殿下你大概不知道吧，在星海，人魚族的兇殘程度僅次於鮫人族，這個兇殘的定義嘛，我相信不用我多說，小殿下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兇殘啊，曾安想，他大概明白卡卡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卡卡。那麽，我們繼續來說魚人族，除了人情味之外，魚人族還有什麽特點呢？”

“嗯，我想大約是固執吧。”卡卡想了想道。

“固執？”曾安不解，什麽時候，固執也能夠成為一個族群的特點了？

“或者，我應該說頑固更加合適些。”卡卡接著解釋道。

“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魚人族對於有關鮫人的一切，都特別在意，當然，現在我才知道，他們真正在意的其實是帝族血脈。我為魚人族工作的這二十年來，收集了很多鮫人族的資料，但是現在看來，很多資料並不是他們需要的。小殿下，其實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子，很多事情，魚人族是不會讓我知道的。當然了，這麽多年下來，我也不是白混的，我估計，鮫人帝族血脈應該可以讓魚人族變成完美體，所以，他們才對帝族血脈這麽執著。”

“你說完美體是什麽意思？”夏洛爾不是說，經過人魚族的“友情”幫助，魚人族已經完成了全員進化了嗎？那卡卡口中的完美體又是什麽意思？

卡卡神秘一笑：“小殿下，我不知道夏洛爾是怎麽和你說的，但是據我所知，魚人族的圖謀可一點都不簡單。至於完美體這個詞，我也只是偶爾聽夏洛爾說過二次，它具體代表了什麽，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小殿下，我雖然為魚人族工作，但我終始沒有忘記我是一條人魚，鮫人族是我的主族。小殿下，你要小心夏洛爾，他的話，不能全信。如果小殿下有需要的話，我會安排小殿下離開鎮子的。”

曾安微詫，他沒有想到，卡卡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他這是想當雙面諜嗎？當然，卡卡的好意，曾安還是笑著接受了。

送走卡卡之後，曾安平靜的回憶了一遍昨天和夏洛爾的每一句對話，果然正如卡卡所說，夏洛爾並沒有全部說真話。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話假話摻著講，昨天夏洛爾用的就是這招，所以，雷薩才會讓曾安稍安勿躁，一切等有了調查結果再說。

這天，曾安一直呆在旅館裏沒有出去，除了反覆琢磨夏洛爾昨天說的話，就是修練，一天時間倒是過的很快。傍晚的時分，卡卡準時來上班，今天他還給曾安帶來了妹妹精心制作的小點心。

人魚族的食物，自然沒有華國美食花樣多了，不過勝在食材新鮮，卡卡妹妹的手藝挺好，小點心味道還是不錯的。

吃著人做的食物，曾安自然要順便關心一下紅尾人魚的身體了。

“卡卡，你妹妹的病算是完全治好了嗎？”

卡卡臉上的笑容瞬間隱沒：“我回來的太晚了，妹妹還是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最後病雖然算是治愈了，妹妹卻永遠不可能像別的健康人魚一樣肆意享受生活，只能長年呆在家中，稍微激烈些的運動都不能做。”

看來，卡卡妹妹的命是保住了，可惜成了一個病秧子，這的確是很可惜。

曾安不知道的是，原本，卡卡的妹妹是有痊愈的希望的，可是軍部的人魚拖拖拉拉的遲遲沒有把給卡卡的撫恤金到位，才會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這也成了卡卡最終倒向魚人族的最後推手。

“抱歉。”聽到卡卡這麽一說，除了抱歉，曾安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了。

卡卡淡淡一笑：“沒關系，這並不是小殿下的錯，或許是妹妹命裏註定的劫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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