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惱了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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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死啦?

看到頭頂的月亮星辰,第二反應是,還在人間。

第三個反應是,成鬼了?

人對死亡的態度蠻奇怪的。

要說救小倩吧,也可能搭上命,可看著寧采臣求人求得都快把心捧出來了,也就擼起袖子幹了。可一回到蘭若寺裏,覺得相對安全了,乍一聽要被無咎連累死,又覺得氣。

等到真大難臨頭了,又不怕了。

怎麽說,就跟被人綁著,人拿了個刀子一直往你心窩比劃,怕得要死,結果等真的一刀捅進來了,就只知道痛了。

何況他還不痛,死得算是便宜了。

就是有點小小的不甘心呢。

心緒百轉,一扭頭,險些兒沒跳起來——不遠處有一雙和明月一樣亮的眼睛,睜著,一眨不眨,就盯著自己看,眼睛的主人臉上還帶著很熟悉的戲謔。

“死妖精,醒了不早說?”妖精是不會變鬼的,燕赤霞立馬就反應過來自己沒死,沒好氣之餘,又有些兒慶幸。

“說了就看不到那麽精彩的變臉了。”無咎這才翻身坐起來,摸著後腦勺,把草籽一顆顆拿掉,“我還以為燕大俠豪氣沖天,一擼袖子能為朋友兩肋插刀不帶倒吸氣,沒想到也怕死。”

“廢話,誰不怕死,就算你,你也怕死的吧?”燕赤霞從鼻孔裏哼起,說實在的,自從他剃掉胡子,再做些粗魯的動作,總讓人覺得違和,“你腦袋架在窗臺上的時候,就跟待宰的雞似的。”

“肚子裏真沒半點墨水,形容的真難聽,雞哪裏有我好看?”

“又不是女人家,好看頂什麽用,做花魁啊?”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燕赤霞瞪眼,覺得劫後餘生卻只能和始作俑者吵架,實在是太敗興致,於是私下裏環視了下,“寧采臣呢?”

“就記掛著書呆子。”無咎皮笑肉不笑,“人可有了小倩了。”

燕赤霞按捺著脾氣,“你以為全天下都和你一樣是斷袖?”

“你怎麽知道我是斷袖?”無咎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接的很是自然。

燕赤霞只當他故意那話頂自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憋得,才劫後餘生,他不想動手打人。

“害羞了?還是知道我是斷袖太興奮了?”無咎蹭過去,作勢就要攬他。

燕赤霞下意識就把人推開了,力氣用得有點大,不過不是很在意,反正對方向來是見招拆招。

可無咎被推得很狼狽,摔在草地上,灰頭土臉,本來只是後背沾著草籽,現在渾身都有,他也不起來,就躺在地上,不嫌費工夫,一個一個地拿下來,不作聲。

燕赤霞方想起他沒了法力。

猶豫了很久,道歉呢還是不道歉呢?然後猛地反應過來,難道不是該想,要不要趁手為民除害呢,幹嘛還想著道歉不道歉?

就是就是,沒有為民除害就很好了,還道什麽歉啊。

不過畢竟這是無咎的劫,說不定他知道寧采臣哪裏去了,還是不能放著不管的。

他磨磨蹭蹭地,刻意冷著個臉,“你早就知道這不是死劫了?”可湊近了看到對方的臉,才知道無咎壓根就沒有生氣,也不見疼,就是笑,嬉皮笑臉的,像是在說“你個二百五,又上當受騙了吧”,偏偏還不知死活地火上澆油:

“還冷臉啊?一點都不像,一眼就看穿你於心不安了。嘖嘖嘖,不是我說你,就你這糾結出來的變臉功夫,去戲班子鐵定是一號人物。”

燕赤霞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扭頭就走。

“哎,別走啊,我現在法力全無,共患難一場,你不得保護我啊?”無咎一邊追,還一邊揪著自己身上的草籽。

燕赤霞猛地停下來,臉色沈沈,“你忘了我是什麽人?我沒殺了你你就謝天謝地了,還想我保護你?”他氣沈丹田,話在肚子裏醞釀了一遍,出來特別字正腔圓,“做夢。”

得。

又惱了,得哄。

這是無咎和燕赤霞相處幾天下來得出的五字真言,誰叫人吃軟不吃硬呢。

“話不能這麽說,你好歹也出生入死地救了我一場,對吧?費了那麽大力氣,說殺就殺?那你不是白費功夫?那麽蠢的事,我知道聰明如你,絕對不會做的。”

“留著你為害人間那才是蠢。”

無咎嘴皮子癢了,“你哪只眼睛看我危害人間了?我不還助寧兄救出小倩,成就大好姻緣嗎?”

“我只認識你幾天。”燕赤霞掰著四個手指頭給他看,表情有點猙獰,“鬼知道你以前有沒有害過人。”

這就是強詞奪理了嘛。

無咎嘴皮還癢,但是腦中五字真言閃爍著,沒去反駁,看著燕赤霞青筋迸發的模樣,忽然就讀懂了他的潛臺詞,立馬退一步海闊天空,“對對對,你說得對。”

燕赤霞不意他忽然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怔住了。

又想搞什麽鬼。

無咎一副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的樣子,“你說得非常對。我是為害人間了。都說怒極攻心,攻心啊,多嚴重。”

說什麽呢?風馬牛不相及的。

燕赤霞停下來,斜睨著他,就想看他能不能謅出朵花來。

“可我跟燕壯士你鬥嘴,讓你生氣,一生氣,怒急攻心了吧,壽數少說都得少幾年,多不利於養生,對對對,你說得對,我太為害人間了,最起碼為害了燕壯士你啊。”

這是反諷啊還是反諷啊還是反諷啊。

燕赤霞還想發脾氣,可又覺得好笑,又不想讓無咎瞧出來,擰巴著一時間也沒說話,就杵著。

無咎什麽人啊,千年大妖啊,什麽陣仗沒見過,加上燕赤霞還遠不到不動聲色的程度,雖然擰巴著沒看到笑,但好歹也看出人臉色緩和了。

所以說這人真別扭,你吵不過生氣了,直接就說生氣了嘛,說得跟法海似的,好似隨時都能舉個金缽起來收妖,明明捉妖的家夥——道劍還不是被他無咎玩得服服帖帖的。

無咎一鼓作氣,“再說了,這是我的劫數啊,有我在,要找書生還是容易一些的吧?他就一個凡人,不盡快找到指不定要出什麽事呢。”

他的小得意燕赤霞也是盡收眼底,可不知為什麽就不想和他計較了,畢竟他說的也在理,“那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無咎得意勁一下就沒了,楞著搖搖頭。

“怎麽破劫?”

搖頭。

“什麽劫?”

“我要知道了還能不知道怎麽破?”

說得倒理直氣壯,燕赤霞忍著,“那你要怎麽找書生?”

“就……找唄。”

燕赤霞又想掐死他了,“你就是扯些好聽的好讓我保護你吧。”

“不要說破嘛。”

他扭頭就走。

無咎早就想好了要怎麽哄,不慌不忙地跟上,“但畢竟是我的劫,我肯定跟個磁石似的,要把寧兄吸出來那不是遲早的事。”

“吸這個字怎麽就那麽難聽?”

“人家都說喜歡才會處處挑刺,就是為了吸引人的註意,你是不是很想吸引我的註意?其實不用的,你一邊臉黑一邊臉白的,夠吸引了。”

“滾。”

“咕嚕咕嚕,滾遠了,又……”

“你閉嘴,就怕你吸出來的是一把枯骨。”

“怎麽會呢。你瞧,我跟你打個賭,他肯定連根頭發都沒少,還重了。”無咎遙遙一指,笑嘻嘻的,月色隱去了他的如釋重負。

不遠處,寧采臣面朝下,半拉身子在草地上,半拉身子在湖水裏。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沒調,情了,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小吵怡情一下(泥垢了,他們湊在一起什麽時候沒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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