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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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道熟悉而又清亮的嗓音頓時如一道驚雷般瞬間劈向溫玉的心田,令他猛然瞪大了雙瞳,難以置信地瞪視著眼前這一張爬滿皺紋的面孔。

“你!……”

男人見狀立刻騰出一只手,將食指輕輕抵在唇間,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刻意壓低聲音道。

“玉哥!你猜的沒錯,是我……蕭平!”

男人說完,立刻將手中的推盤放置在旁邊的洗手臺上,並迅速拉開了工作服的拉鏈,將隱藏在工作服之下的那一道矽膠面具的邊緣輕輕地掀開一個角。

“不要懷疑你的眼睛!是我!我只是帶了一張以假亂真的矽膠面具而已!”

溫玉頓時震驚得心如擂鼓,微張著雙唇急促地喘息。

“為什麽?”

“因為我要見你,所以我用現在最好的技術做了一張足以騙過所有人的面具,我要見你!”

溫玉突然猛地扣住男人的手腕,仔細地端著這雙手……骨節分明,經絡清晰,皮膚緊致……

是的!這是一雙屬於年輕人的手!

不管人的面孔能偽裝得多麽的惟妙惟肖,天衣無縫,但人靈活好動的雙手都是難以偽裝的,這也是為什麽有經驗的偵探在捉到擅長偽裝的嫌疑犯時會第一時間觀察他雙手的原因。

溫玉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於是他突然加重了手勁,強硬地將男人內側的手腕擰向自己。

剎那間,他便清晰地看到了隱藏在男人手腕內側的那一道並不醒目的長疤。

這道疤的顏色和形狀已經完全融入了皮膚,除了稍微有些突起之外,與正常的肌膚無異,這顯然不是一道可以偽裝出來的新疤,而是必須要歷經十數年的歲月才能融合出現在的模樣。

“這道疤……”

溫玉用微顫的拇指一遍一遍地輕撫著那道肉色的長疤,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是你當年教我學騎自行車時留下的印記,你還記得嗎?”

溫玉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怎麽可能忘得了……

當年為了讓蕭平真正地學會獨立騎行,他在推著男人騎行了幾圈之後悄無聲息地松開了手,他以為他的目的達到了,卻不知道這個男人在發現他松手之後的下一刻就連同整輛自行車側翻在地。

當時蕭平的手腕內側就因劃到一塊尖利的石頭而裂開了一道長而深的口子,瞬間血流如註,但蕭平並沒有哭,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慘白了一張精致秀麗的面孔,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瞳,一遍一遍如同吶喊一般地質問他。

“你為什麽要放手!為什麽要放手!為什麽要放手!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我了嗎?……”

當時蕭平的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領,赤紅的血液由那道長而深的傷口中湧了出來,將他衣服的前襟染得一片血紅,色澤冶艷到刺目。

就算多年過去了,那令人驚恐的一幕依舊盤桓在眼前,歷歷在目,甚至在他心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在蕭平柔和秀美的皮囊之下隱藏著如此偏執,又如此陰戾的個性。

“蕭平,你為什麽要來美國,為什麽要來這裏,你不知道這裏對於你來說非常危險嗎!?”

溫玉緊緊地擰著眉,用一種急切又擔憂的眼神緊緊地凝視男人熟悉的眼瞳。

“危險?為什麽會危險?因為你現在是尹蘭身邊最得寵的男人,所以所有靠近你,對你有所圖謀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是嗎?”

蕭和微瞇著雙眼,咧著唇角,扯出一個類似於絕望的冷笑。

“你說什麽!?”

溫玉緊擰著雙眉,十指狠狠地陷入蕭平手腕的皮肉之中,並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緊緊地盯著他的眉眼。

“玉哥!你不需要騙我!我有很多種途徑能知道你的事情,你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一直在陪他睡覺,是嗎?”

溫玉聞言心下頓時大震,在男人那道犀利而尖銳的目光註視下,他只覺通體發寒,渾身堅硬,第一次覺得他和尹蘭之間這種不正常的關系是如此的難堪和羞恥。

溫玉垂下眼瞼,淡色的眼瞳中流轉著黯淡的幽光。

“是的,不過他很快就會膩味的,畢竟他還這麽年輕,而像我這樣的老男人真沒什麽可玩兒的,等他膩味了,我也就自由了……”

“不!不會的!玉哥,你實在是太天真了!”

蕭和瞬間反手一扭,掙脫了溫玉雙手的束縛,轉而狠狠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那強大的手勁令溫玉震驚不已,他完全沒有想到六年多前還柔和纖細的男孩如今竟然能有與他相抗衡的力量。

“蕭平!你……”

“玉哥!你知道嗎?只要和你呆上一段時間,感受過你身上的熱度和溫柔,不管再鐵石心腸的人都不會舍得離開,那個姓尹的也不例外,他不會放手的,永遠都不會!”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

“不過沒有關系,我有辦法讓你離開他,徹徹底底地離開他!”

蕭平冷冷地牽了牽唇角,眼底滑過一絲陰鷙的寒光。

他收回手,從側邊的褲袋中掏出一枚裝著白色粉末的精致玻璃瓶,輕輕地將瓶子握在溫玉的掌心中。

“這是我大學的朋友,一個生物系博士在無意中制作出來的東西,這個東西原本是用來抑制心臟跳動過快的特效藥,但用在鼠體實驗時卻發現了它另一種特性,它能逐漸降低動物的心率,直至心臟完全停止。”

蕭平緊緊地將溫玉的手包裹在手心中,雙瞳一眨不眨地望著男人逐漸僵硬發青的面孔。

“你把這個拿回去,每天倒一點到他的食物裏,不需要多,一點就夠了,他的心臟就會一天比一天慢,直到完全停止。不過你不需要擔心,這個東西無色無味,無毒無刺激性,而且極易溶解,他絕對不會覺察到,就算他幾個月後死了,必須要進行屍檢,也絕對不會查出任何異樣,更不會牽扯到你的頭上。要不是你每天和他同吃同睡,我怕你誤食了他的食物,我早就……”

還未等蕭平說完,溫玉就使出一股蠻力掙脫了男人的鉗制,狠狠地攥著男人的衣領,用一種陌生又恐懼的眼神緊緊地盯著那雙不再清澈透亮的眸子,以一種極度壓抑到幾近嘶啞的嗓音道。

“蕭平!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陰毒!這麽可怕!”

“陰毒,可怕的不是我!是那個姓尹的混蛋,他用什麽手段得到你的身體,又用什麽手段囚住你,玩弄你,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難道你一點都不恨他嗎!?當年你的驕傲和氣節都到哪裏去了!?你竟然甘心躺在他的身下成為他的玩物!?為什麽!?”

蕭平用一種刻意壓低的聲線低吼著,而他那張老人的假面也猙獰的扭曲著,雙目中拉滿了赤紅的血絲,像極了一頭幾近癲狂的野獸。

“就算他對我耍了這種陰險的手段,也並不代表我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不是他!所以我更不會做和他同樣的事情!”

溫玉強自壓下胸腔中不斷翻湧的怒火,以及被人誤解的那種難以言狀的疼痛和屈辱,狠狠地攥著男人的衣領,就算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疼痛不已,也不肯松開雙手。

“玉哥,被那個姓尹的混蛋壓在身下操真的這麽爽嗎!?還是說……”

蕭和牽動著唇角,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堪百倍的苦笑。

“你對他動心了,是嗎?”

溫玉震愕地猛然瞪大了雙瞳,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問題在一天之內一再的出現。

但可悲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真正的答案。

溫玉克制著心頭淩亂而澎湃的情緒,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隨後伸出手緩緩地將男人胸膛上的拉鏈重新拉好,隱去那一道鮮明的邊界。

“蕭平,你回英國吧,把你學業完成,然後在英國成家立業,不要再回天龍會了,那裏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就算你回去了,也不能改變些什麽。”

“玉哥!……”

蕭平剛準備伸出雙手去擒住男人的臂膀時,溫玉敏捷的一個轉身,一個大步跨到洗手臺前,迅速打開了那個精致玻璃瓶的瓶蓋,將盛在裏面的潔白粉末盡數倒入洗手池中,並扭開水龍頭,任清澈的水流將這些危險的毒物沖刷得無影無蹤……

“蕭平,我喜歡以前的樣子,簡單又愛笑,只要給你一顆糖,你就會沖著我甜甜的微笑,我希望你這副可愛的模樣能一直留存在我心底,永遠都不要改變。”

溫玉一邊重新擰上水龍頭,一邊透過鏡面的反射直直地望著那張根本不屬於這個男人的面孔,眼神清冽而堅定。

“有件事相信你還不知道……從小到大我只對你一個人那樣笑過!”

聞言,溫玉的心臟驟然一縮,瞬間漏跳了一拍,但他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面容,佯裝鎮定地緩步走到蕭平的身側,他們的面孔對著相反的方向並肩而立。

溫玉將那個已然空了的玻璃瓶重新放入男人的褲袋中,並用一種深沈持穩的聲音說道。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不管我對尹蘭動心與否,我都不會離開他,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在尹蘭的手下發現你之前,盡快消失吧!”

說完,溫玉便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就在溫玉剛碰觸到門把之際,一道幽幽的嗓音再次響起。

“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把你從那個姓尹的手裏救出來!”

溫玉頓時緊緊地閉上雙眼,抑制住即將奪眶而出的那股熱淚,也抑制住胸口那種生拉硬拽,如同窒息般的抽痛。

他真的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在耍他,為什麽一天之內就讓他重遇這兩個給他巨大痛楚的男人。

他艱難地緩慢張合著雙唇,無聲地說著。

“再也別見了!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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