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心中隱隱覺得這個故事應該和尹蘭有關，但當男人親口承認的時候那種巨大的沖擊力還是令他震驚不已。

他無法想象當年這個男孩是怎樣以他幼小脆弱的身體和心裏來承受這份巨大的打擊的，他應該很痛苦，很憤怒，很沮喪，很失望，卻又很不舍吧，這種感覺就和他失去蕭和時的感覺一模一樣，所以這個男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他……

“真相是很殘酷的，不管多痛都不要倒下！”

原來他從這小的時候就已經這麽深刻地體會過這種蝕人骨髓的疼痛了。

“你知道是誰給那個女人那瓶毒藥的嗎？”

溫玉搖了搖頭，沈默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是那幾個每次見面都會笑著摸摸我的腦袋，誇我聰明又懂事的叔父。”

尹蘭冷冷地嗤笑了一聲，聲音中蘊含著濃濃的嘲諷和恥笑，聽得人刺耳異常。

“那個愚蠢的女人，她以為殺了我就能活著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就能讓他名正言順的繼承尹家，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只是叔父們用來鏟除我這個禍患的棋子，一旦我死了，這顆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就會連同她肚子裏的孽種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甚至幹凈得不留一點痕跡！”

尹蘭的聲音越來越陰冷，氣息越來越沈重，那種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森森寒氣讓溫玉就算置身在溫泉之中也覺得渾身發冷。

“你說這個女人到底圖的是什麽！？”

尹蘭突然收緊了手臂，再次將溫玉狠狠地壓向自己的胸膛，他有些狂躁，有些難耐地啃咬著男人的後頸和肩膀，雖然力道並不算重，但卻將一片片完好的肌膚啃咬得布滿斑斑的牙印，讓人乍看之下觸目驚心。

“她那麽賣力的在我面前演戲，討好我，關心我，那麽賣力的在我父親床上當娼妓，到頭來她到底得到了什麽，一個替別人背負的罪名，以及一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是誰的墓穴，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很可悲，又很可笑呢！”

“夠了！別再說了！”

溫玉掙紮著身體試圖擺脫尹蘭的鉗制，然而卻被早已發現他意圖的男人提前一步手腳並用地鎖住了他的身體，讓他無法逃避地繼續聽著男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你受不了了？你光是聽著就受不了了？我可是切切實實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裏一點一點長在的孩子，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像在煉獄裏受刑，現在你終於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一個嗜血又冷酷的殺人魔了吧，從這種環境中長大孩子不是變成瘋子，就是變成惡魔！”

“對不起，我不知道……”

溫玉睜大著眼睛，眼底升騰而起的水霧迷蒙了他視線，他仿佛看到了那個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瘦小身軀，仿佛看到了那一雙溢滿了悲傷，恐懼和絕望的淚眼。

他知道在黑道家族裏成長的孩子必定非常不易，卻不知道這個男人的童年竟然可憐可悲到這種地步。

他忽然想起這個男人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尹蘭能活到今天，你覺得是為什麽呢？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幾個中看不中用的黑衣保鏢嗎！？”

他可以想象當年那個瘦弱的男孩是如何一邊防範近親們的暗殺，一邊在各種超人類，超強度的訓練中逐漸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不再任人宰割，強大到可以用強而有力的手腕來保護自己。

他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心疼他的身世，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擁有著同齡人所不曾有的頑強和勇敢。

他突然很想對那個脆弱瘦小的男孩說聲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想對他說聲……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不需要你向我道歉，如果沒有童年這段煉獄一般的經歷，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麽強大，怎麽說……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尹蘭松開了鎖住溫玉的手腳，轉而將雙臂繞到了男人的腋下，輕柔地環住了他的胸膛，隨後垂下頭埋入他的頸窩間，一邊用雙唇溫柔細致地摩挲著那塊被他啃咬得斑斑牙印的肌膚，一邊輕嗅著屬於這個男人所特有的醇厚而溫暖的氣息。

“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要你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女人和蕭和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們心存惡意在先，我們所做的只是正當防衛，就算在法律的層面我們也是無罪的，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付出代價，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就應該由他們自己來承擔最終的後果，而不是你，或者是我。”

尹蘭收斂了略微躁動的情緒，雙唇埋在溫玉的頸窩裏，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但每一個字卻像洪鐘的鐘聲一般異常清晰，異常響亮地敲入溫玉的心田，讓他的心臟隨之震顫不已。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溫玉感覺胸腔中的那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緊緊地掐著，化膿的黑血從無數個孔洞中噴湧而出，疼得他幾近奔潰。

尹蘭感受著懷中男人微微顫抖的身軀，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雙唇沿著男人利落的頸側一直滑到他的耳朵，深情地說著。

“我可比你慘多了，我都可以挺過來，更何況是你呢……所以……”

尹蘭頓了頓，語調異常溫柔地說。

“放過你自己吧！”

霎那之間，仿佛有一股冷冽的狂風向溫玉劈頭蓋臉地呼嘯而來，雖然讓他冷得錐心刺骨，卻也讓他從未有過的清醒爽快。

是啊，是時候該放下了，這條死路是蕭和自己選擇的，就應該由他自己來承擔最終的惡果，而他僅僅是他這道人生軌跡上送他最後一程的一個過客而已。

也許比起被尹蘭用殘忍嗜血的手段虐殺而死，或是身敗名裂被關入監獄最終執行死刑，其實他真的很高興……那個能給蕭和一個痛快的人是他自己。

溫玉想著緩緩合上了眼瞼，早已蓄滿眼眶的淚水應聲而下，緩緩地沿著他的臉頰流淌，所到之處火辣辣的，滾燙得幾近燃燒。

原來這個男人兜兜轉轉這麽久就是為了和他說這一句話……

放過你自己吧……

這個男人是在安慰他吧……用那種會讓他很痛，卻又讓他感到安心，踏實，很有效，很有力量的方式。

“你累了，睡一會吧，睡著了也沒有關系，我會抱你回去的，你就放心地睡吧。”

男人低沈而溫柔地嗓音就像一道魔咒讓溫玉立馬放松了身體，倦意瞬間襲來，恍惚之間他覺得好暖，不僅僅是因為環繞著他的溫熱泉水和那個溫暖寬厚的胸懷，更因為那一顆與他緊緊貼合並且和他跳動在同一個頻率上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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