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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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不給世人看到你善良的樣子?”

“因為他們如果看見了,就會希望我一直是善良的。”

——《吸血鬼日記》

在他很小的時候,記憶中的故鄉是一個小小的圈。在這個圈裏,他會得到自己非常需要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直至今日,利物浦仍然作為約翰列儂的故鄉享有盛名,不過屬於他的情懷和記憶,開始於那些外地游客到來之前。

那會兒他只有十幾歲,喜歡去CD店的門口聽歌,最喜歡的是甲殼蟲樂隊,聽約翰列儂高唱著和平與自由,靠著墻,安安靜靜地曬太陽,一聽就是一個下午。

後來他得到了一個小小的MP3,於是他下載了很多首甲殼蟲樂隊的歌,去上學的路上,戴上耳機低著頭徑直往前走。

那是他內心最初的堅定和向往,就在耳機裏,封存了專屬於他自己的一個小小天地。

他有一個弟弟,腦袋裏總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瘋狂幻想,他開朗活潑,看到的所有都是綺麗的顏色。

在很多人看來,戴著耳機低頭走著的哥哥Jacob是冰,而胡亂背著書包踢著球的弟弟Carey是火。

Carey和爺爺奶奶住在澳大利亞,每到寒暑假,Jacob就會到那裏去度過。

Carey有一個常常一起踢球的好朋友,是個中澳混血,看起來也和地道的澳洲人沒什麽太大差別,長得幹幹凈凈英氣逼人,身上有種和別的小孩迥然不同的氣質,而至於到底是什麽氣質呢?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就像跌進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

Jacob偶爾路過,就會在他們常常踢球的廢棄破舊的球場外等著Carey一起回家。

在Carey身邊的那個小少年,在球場上跑著,快準狠地射門,足球砸到球網上的那一刻,他回過頭來笑,陽光灑在他身上,一雙眼清澈透亮,一切都那麽剛剛好。

Jacob遠遠看著他,也悄悄一笑,轉身背對著球場,靠在柵欄上,戴上了耳機。

“Jacob,下周幫我去組織裏頂一天吧?”Carey玩著球,轉頭問他。

“什麽組織?”Jacob取下耳機問道。

“那個地下組織啊,”Carey說,“不是跟你講過嗎?”

“……哦,”Jacob應了一聲,“你不去?”

“我那天有社團活動。”Carey說。

Jacob瞥了他一眼,應了一聲表示答應。

Carey所說的組織,是一個不明不白的地下組織,他一直明白這些人究竟都在幹些什麽,每次問到Carey,他也只是含糊帶過。

“中午有午餐的,就在桌子的抽屜裏,”Carey突然抱住了球,認真地看著他,“記住,一定一定不要拿錯。”

“知道了。”Jacob冷冷淡淡地說道。

說完之後,他再次戴上了耳機,MP3的音樂正好切換到甲殼蟲樂隊的Hey, Jude,那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在去那個地下組織的那一天,他耳機裏也是這一首歌。

Jacob代替Carey來到組織裏,接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工作。

給他安排事情的大漢遞給他一把刀,“拿著,要是人質不乖,拿出來嚇嚇他。如果那個小孩兒餓了,桌上就有飯。”

Jacob接過刀,聽話地點點頭,聽著耳機裏的歌一步步走向走道盡頭的一個小房間。

等到打開那扇關押人質的狹窄的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張沈靜的正盯著地面發呆的臉。

那實在是一張非常精致的臉,帶著孩子的稚嫩,還有意氣風發的棱角。

他回憶了一瞬,上一次見到這個小孩兒,是在那個破舊的廢棄足球場,那個在和煦的陽光裏笑得燦爛又可愛的小小少年。

Jacob握著把手站在門口,一直等到路潯擡起頭,才反手關上門,走到他面前蹲下。

路潯擡眼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充斥著根本掩藏不住的害怕和恐懼。

Jacob的左手揣在兜裏,手指緊緊攥著冰冷的刀柄,攥得指尖都有些發白。

他看著面前的人,松開了手,從兜裏拿出手,輕輕放在路潯的肩膀上,拍了一拍。

“你餓了沒有?”他輕聲問道,“我來給你送飯。”

路潯看著他,遲疑地點了下頭。

Jacob轉身走出門,到了放餐盒的桌前,猶豫著站了好一會兒,把放在抽屜裏的一個飯盒拿了出來,再把桌面上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放在桌面上的給人質的餐盒裏的東西,沒人能保證吃下去能夠活命。

Jacob回到那個陰暗的小房間,把飯盒放在他面前,“吃吧,吃了就睡一覺。”

路潯伸手接過了勺子,看了他一眼。

“別怕,吃,”Jacob打開飯盒,搶過勺子自己先吃了一口,“味道還行。”

路潯看著他,伸手接過勺子,埋頭一言不發地吃起來。Jacob挨著他在冰涼的地上坐下來,他從兜裏摸出MP3,把一只耳機遞給路潯。

路潯接過來戴上,Jacob戴上了另一只,那種有強烈英倫風格的音樂在兩人的腦海裏響起來。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當我發覺自己陷入苦惱的時候

Mother Maryes to me

聖母瑪利亞來到我面前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說著智慧之語

let it be

讓它去吧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在我黑暗的時刻裏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她就在我的面前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說著智慧之語:讓它去吧

Let it be

讓它去吧

let it be

讓它去吧

一曲聽完,兩個人都沒有動靜,安靜地並肩坐著,沒有說話。

歌曲自動播放到下一首Hey, Jude,Jacob想了想,對他說:“等會兒我掩護你出去,以後留意保護自己。”

路潯低著頭沒回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很多年後回憶起來,Jacob才猛然想起,在那個陽光和煦的下午,路潯其實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不過他對這個小男孩的留戀,似乎就是就那個時候開始的。

後來他的人生中,經歷過很多事情。包括後來Carey和路潯一起陷入險境,他設法制造了Carey假死的事實瞞過犯罪團夥,也默默見證了路潯的坎坷生活,還目送了他的離開。

再後來呢,他陰差陽錯地進入了其它的組織,甚至成為了老大,做了許多身不由己的錯事。只可惜那個時候,路潯已經在恨他了。

他想方設法用盡一切為人不齒的手段將路潯拉到身邊來,只可惜路潯從來不明白他的心意。

直到最後,在澳洲那個陰暗潮濕的小屋,放著巴赫G大調大提琴組曲的屋子裏,他從地上飛快地撿起槍朝路潯射擊的時候,他知道,他用盡一整個青春,以飲鴆止渴的野蠻方式愛著的人,再也不會屬於他了。

他這一生的所有歡欣,都封藏在了十幾年前的那個小房間裏,他們共用一對耳機,不說話,就非常美好而感慨。

他被自己最喜歡的人送進了監獄,他的餘生,將在懺悔和想念中度過。

在路潯的認知裏,或許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善類,從來沒有贏得過任何尊嚴和好感,甚至從來沒有從他那裏感覺到一點點愛意,有的只是扭曲變形的強烈占有欲,這一點,倒是和他後來偏執得近乎瘋狂的弟弟很像。

Carey在經歷過一次假死之後,回到歐洲,換了一個名字重新生存,以一個嶄新的身份活著。

只有Jacob,還帶著過往的罪孽,背負著所有的懺悔,孤獨而靜默地在無數個深夜思念一個美好而得不到的小小少年,那個在夏日和煦的陽光中踢著球轉過頭來笑的身影,那張聽著歌緊張而不安地沈吟著的安靜臉龐。

直到三年後,有人來探監,他走出門,猛然看見外面站著的白深和路潯的時候,似乎一切都釋懷了。

他們糾纏過的這麽多年,他們打打殺殺的動蕩歲月,他們恨過的愛過的私密情緒,在兩人相視著笑起來的那一瞬間,一切都釋懷了。

路潯對他一笑,於是他也笑了笑,笑得眼睛有些發紅。

他猛然想起十幾年前愛聽的那些歌,那些充滿智慧和情懷的言語。

他想,要是在過去能夠孤註一擲地說一句喜歡,也許在如今的深夜,他會更加容易入眠。

後來他也還是喜歡聽甲殼蟲樂隊,只是那時,聽的不再是歌曲,是歲月、回憶、時光和憾恨。

歌裏的那些旋律,是他唯一的深愛過的證據。

歌裏的有些道理,他希望他能早些時間懂得。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當你感受痛苦的滋味

Hey Jude, refrain

嘿Jude,要忍耐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別把世界的重擔都往肩上扛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你知道那些愚蠢的人

Who plays it cool

總是裝做不在乎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把自己的世界弄得很冷酷

You have found her now go and get her

如果你找到你所愛的人,去愛吧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記住要永遠深愛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你的世界,會更美好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emmm……其實前文有淺顯地提到過一些,在很多時候,其實Jacob對路潯是蠻橫而溫柔的,只是他們的立場實在不同,而又從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麽去愛,算是一種病嬌的占有欲吧,也是他絕望生活裏一點點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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