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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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從混亂的會議室裏走出來,李恪腦袋裏嗡嗡響,心煩意亂沒地兒發洩。

他已經好幾天沒合眼,短短兩個小時的飛機路程,他歪著腦袋睡得不省人事。

走出出站口,李恪拉著行李箱艱難地跟著人流緩慢移動腳步。手機關掉了飛行模式,他有點兒心慌地撥了一個號碼,撥通之後聽到的是嘟嘟的忙音,對方不接。

他再打了一個過去,對方還是沒有接,一直嘟嘟嘟到對方掛斷。

終於走出了擁擠區域,李恪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接著撥通第三次。

到了第五次,對方終於接起來,語氣非常不客氣且不耐煩,“沒完沒了了?”

“抱歉,我遲到了,”李恪語速飛快深怕他掛電話,“我很快就到,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有用的話,要支付寶幹嘛?”那邊冷冷笑了一聲,“你別急,沒關系,慢慢回。大爺我不陪你玩兒了。”

沒等李恪出聲,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肖梟查了李恪的航班信息,飛機因為出發地有暴風雨,所以晚點了兩個小時,不是他的錯,還可以理解,不過理解不能替代原諒。要讓他百無聊賴地在咖啡館裏坐上兩個小時而且只給一杯奶茶,哪怕給的是一件很精美的包間,他不能原諒這件事情。

電話仍然在不知疲倦地響著,肖梟直接關了機,起身走出了咖啡館。

李恪趕回家的時候,還在堅持不懈地聯系他。肖梟沒事可做,打開手機地第一秒鐘,李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沒好氣地接起來,“夠了。”

“真的很抱歉,”李恪說著,在房間裏解開了襯衫,“要不我們改天再約?時間你定。”

“不了,”肖梟說,“我其它日子都不想見到你,就趕今天這倒黴日子吧。”

他要是當時能知道對方那位受氣包會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丈夫,可能說話的語氣會稍微溫和一點點。

“好,謝謝你。”李恪說完,放下手機飛快地沖了個澡換上衣服,倒在床上等著肖梟過來。

如果這一次他們能夠順利地如約見面,肖梟還不會那麽怨恨李恪。

這回,他又在包廂裏等了一個小時,還是沒等到人。

肖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臉很不好惹的樣子,最後一腳把桌子給踢翻了,瀟灑地揚長而去。

李恪迷迷糊糊地一覺醒來,天色已經暗下去。他眨了下眼睛,突然從床上彈起來,擡手看著表,發楞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學生時代的時候,你早上七點要上早自習,一覺醒來發現已經八點半的絕望和無助。

李恪著急忙慌地去拿手機,一個來電也沒有,不過撥肖梟的號碼,已經撥不通了。不是不接,是根本撥不通。也就是說,他已經把李恪拉進黑名單蹲小黑屋哭了。

李恪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向了床頭,翻身接著睡沈。反正都拉黑了,等他先補個覺再去補救好了。

李恪睡到半夜醒來,睡不著了,心裏記掛著肖梟,翻來覆去地再沒有睡意。

要是和枯葉蝶的交接任務做不好,上面知道了,他不光會失去這個機會,可能職位還會不保。一想到這裏,他心裏就焦慮得沒有著落。

李恪寫了一封誠懇的道歉信,發到了肖梟的郵箱裏,只寄希望於肖梟不要把自己的郵箱賬戶也拉黑。

他等到早晨,也沒有等到回覆,卻等來了領導的電話。

李恪看著來電顯示,萬念俱灰地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領導的聲音,“木子,很不錯,繼續保持啊!”

“好的,”李恪應了一聲,反應過來頓時一臉懵,“什麽?”

“那邊的接頭人對你很滿意啊,”領導說,“枯葉蝶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你們的關系必須要好!”

聽著領導慷慨激昂地陳述深海和枯葉蝶的合作大計,李恪沈默著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們昨天根本沒見面。

李恪看著手邊的肖梟的資料,盯著他的照片發楞,手機裏的聲音一句也沒聽進去。

這個人看著很年輕,當然實際也很年輕,比他還小一些。肖梟的五官奕奕有神,很有英氣,李恪能搜到的每一張照片,肖梟都在笑,那種讓人看了很舒服且快樂的笑容,這是他從前很少看到的,也和他昨天在電話裏聽到的聲音很不匹配。

他不知道肖梟為什麽會告訴上級他們的見面很順利,可能笑裏藏刀,苦日子在後頭。

不過既然肖梟裝傻,他也就較真不起來了。李恪等著肖梟回覆自己的郵件,等了一星期也沒等到。

一星期之後,各大組織的接頭人一起聚會應酬,李恪第一個到場,挑了一個偏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著手機看資料。

這種撈人脈的聚會,沒有人會願意坐在角落,大家都往中間湊。偏偏有個人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也沒有要和周圍的人打招呼的意思,仿佛出席這個活動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

李恪擡頭往旁邊看了一眼,這一看,故事就開始了。

那天,肖梟穿著一套休閑的深藍色運動服,夾雜著白色和紅色的條紋,看起來更年輕,甚至對於出席這樣的聚會而言,顯得有些稚嫩了。

肖梟正趁某組織的代表講話,低頭偷吃著一塊芒果蛋糕,吃得嘴角都是奶油,也顧不上擦一擦。

李恪抽出兩張衛生紙遞給他,想著借這個機會好好給他道個歉。

話還沒說出口,肖梟把衛生紙接了過去,擡頭看了他一眼,笑起來,“謝謝啊。”謝完之後又繼續低頭啃那塊蛋糕了。

李恪暗暗嘆了口氣,原來肖梟根本不認識他。

整個聚會的過程中,都有人頻繁地走過來給圈內交際小紅人敬酒,每一位組織的代表,都知道李恪的能力,當然,除了那位吃完自己盤子裏的蛋糕還偷吃了李恪盤子裏的蛋糕的肖梟。

“我這裏還有一塊,”李恪把一個草莓蛋糕放到肖梟面前,“給你。”

“好人一生平安。”肖梟對他拱手拜了拜,模樣活像拜把子。

肖梟咬了一大口,終於擡起頭來,“為什麽他們都來找你敬酒啊?你已經喝了七杯了。”

李恪心想您也是夠無聊的,沒事數我喝了幾杯,他想了想說道:“可能我酒量比較好吧。”

“是嗎?”肖梟聳聳肩表示費解,“談生意靠酒量?”

“不得不說,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李恪看著他,壓著嗓子輕聲說,“是的。”

肖梟挑了挑眉,沒有再發表意見,再咬了一大口蛋糕,鼓著腮幫子嚼著。兩人四目相對,都沒有躲開。

可能聚會太熱鬧,他們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也沒有覺得特別尷尬。李恪再次拿了衛生紙遞給他,“擦擦。”

肖梟舔了舔沾了奶油的手指,才把紙巾接了過去。

李恪看著他,轉過頭去笑了。

第一,他沒見過這麽愛吃蛋糕的男人;第二,他沒見過哪個男生吃完蛋糕會舔手指;第三,他沒見過男生做出舔手指這個動作之後竟然一點兒也不娘炮;第四,肖梟嚼著滿嘴蛋糕的樣子可愛爆了。

直到整場聚會結束,李恪喝了連肖梟最後也沒數明白的那麽多杯酒,肖梟也吃了自己都沒數明白的那麽多塊兒蛋糕。

人陸陸續續地散了,肖梟吃完最後一塊蛋糕,一擡頭,李恪已經不見人了。

他大步走出去準備回家,一轉彎,就看見昏暗的夜色裏,正蹲在墻角一動不動的身影,也不知道在幹嘛,可能在做小李今晚喝了多少杯的數學題。

肖梟走到他身後,沈沈地叫了一聲,“餵。”

李恪背對著他沒有動靜,可能需要時間緩一緩。過了有一會兒,他才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頂著一張蒼白的臉笑了笑,“吃那麽多蛋糕,不膩嗎?”

肖梟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倒問起他來,“喝那麽多酒,不難受嗎?”

李恪笑了笑,沒有應聲。

“那些人剛剛知道來巴結你,為什麽這會兒你蹲在這兒了,反而都不多看一眼?”肖梟問。

“酒桌上爭的是利益,酒桌下看的是笑話,”李恪笑了笑,“和工作一個道理,習慣就好。”

肖梟看著他沒說下去。

李恪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深海組織的接頭人,李恪。”

肖梟的臉色一下子不太好看,雙手插進外套兜裏,把他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放我鴿子的那個?”

“是,”李恪收回了手,“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夠了,”肖梟打斷他,“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

李恪沈默了,往後一仰靠著墻,沒有再說話。

肖梟瞥了他一眼,“還不回去?”

“我……再等一會兒。”李恪說。

“等誰?”肖梟問。

“不等誰,”李恪說,“就在這兒歇一會兒。”

“哦,”肖梟應了一聲,“走不動道了?”

李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還有點兒沒面子,幹脆沈默著沒說話。

“我走了。”肖梟說。

“嗯,”李恪對他揮了揮手,“再見。”

肖梟剛一轉身,他就再次蹲了下去,過了幾十秒幹脆坐在了地上。

肖梟走過拐角,又突然折回來,走到李恪面前,沈沈地開口,“餵。”

李恪擡起頭看著他。

“真走不動了?”肖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恪搖了搖頭,“我沒事,就只是歇一下。”

“我有個好哥們兒,也是你這副德行,”肖梟說,“要他承認自己不行了比徒手摘星星還難。”

李恪禮貌地一笑。

“我送你回去?”肖梟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李恪仰頭看著他,“謝謝。”

“酒駕?”肖梟又問。

“我沒開車,”李恪說,“我家離這裏就兩條街。”

“難怪走不動了,原來要走兩條街啊。”肖梟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李恪沒說話。

“怎麽不叫你朋友來接你?”肖梟問,“還是全都是剛剛那種酒桌朋友?”

“不麻煩他了,”李恪說,“而且,我說了我自己可以。”

肖梟聽出來李恪的語氣有點不耐煩,確實,一個不舒服的人要一直回答一個話癆的人的問題,誰都會不耐煩的。

肖梟挨著他坐下來,腦袋一仰靠著墻不說話了。

“你不回去?”李恪問。

“我在等人,”肖梟說,“我沒有喝醉,但是我有朋友來接。”

李恪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個肖梟,句句都撞他,明顯還在生上回的氣。

他楞了十來分鐘,起身走了,沒有和坐在一旁玩無聊的消消樂的肖梟道個別,直接就走了。肖梟擡頭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一直消失在小巷拐彎的地方。他關了手機,黑暗中僅有的一點光亮暗下去。

從最開始,李恪身上吸引肖梟的東西,就是這種目空一切的強大氣場,他不需要去巴結討好誰,也不需要放低身段惺惺作態,他就是李恪,可以掌控所有,不需要賴著別人過活。

兩人再見面,已經是兩個月之後,在海參崴的街頭。

李恪從酒店走出來,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逛著,想透透氣抽根煙。他停在了一家酒吧前,靠著墻抖了抖煙盒,店鋪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桌子倒塌的聲音,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刺耳聲。

李恪的手頓了頓,接著抖煙盒,正準備拿出一支煙的時候,在雜亂的爭吵聲中聽見了中文。

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李恪收起煙盒飛快地沖進了店裏,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手裏拿著酒瓶往櫃臺上一磕用碎瓶子抵著別人脖子的肖梟。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們,肖梟絲毫沒有怯場,看起來非常憤怒。

那個被他指著的男人急得面紅耳赤,用俄語大聲爭辯著,李恪聽不出來說的到底是什麽。只聽見肖梟用英語吼回去,“要麽出庭,要麽陪葬,自己選!”

不知道周圍的人在說什麽,肖梟把手裏的酒瓶砸到地上,朝那個男人揮了一拳,力度之大,瞬間把他撂倒在地。

這不是李恪該關心的事情,他湊個熱鬧還行,但看肖梟越揍越厲害的架勢,周圍也沒有人勸架,李恪這才覺得事情可能有點兒鬧大了,畢竟是在國外,還是不要惹事情為好。

李恪兩步沖過去,一只手攔腰抱住他,用力往後拉了些。

另一個男人還在罵罵咧咧地說著俄語,肖梟幾乎是大吼著罵回去,“那他媽是一條命你這個混蛋!”

“肖梟!”李恪把他往後拉了些,一邊在他耳邊大聲叫道,“冷靜!”

“滾!”肖梟用力地掙紮著,李恪差點兒脫了手。他心想這手要是一松開,估計就又是一條命了。

李恪使出全身的勁才把他拉出狼狽的鬥毆現場,扯進一條小巷,李恪把他往墻上一掄,肖梟的後背撞到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似乎還沒有平覆下來心情,喘著粗氣蹲在路邊,腦袋埋下去,手指胡亂地抓著頭發。

李恪站在他身邊,靠著墻沒說話,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支煙,明明滅滅的火光緩慢燃燒著,煙霧繚繞著指尖,像雲裏霧裏看不真切。

過了有一會兒,肖梟吸了吸鼻子,突然悶聲悶氣地開口,“熄了吧,熏眼睛。”

“嗯。”李恪應了一聲,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旁邊扔掉了煙頭。

他走過來,挨著肖梟蹲下來,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傷痕,壓著嗓子輕聲問:“剛打的?”

“什麽?”肖梟說。

“手上的傷,”李恪說,“還在淌血。”

“哪兒能讓那個廢柴給打了,”肖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語氣波瀾不驚,“估計摔酒瓶紮到了。”

李恪抓住他的手腕,放到自己眼前仔細看了看,“有玻璃渣,去處理了?”

肖梟很感激他沒有一股腦地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現在什麽都不想提起,只想像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那樣逃避。

“我……再等一會兒。”肖梟說。

“等誰?”李恪問。

“不等誰,”肖梟答道,“就在這兒歇一會兒。”

“哦,”李恪看著他,“走不動道了?”

肖梟嘖了一聲,沒忍住笑了,“真記仇。”

李恪也笑起來。肖梟朝他伸出了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煙。”

“點燃也得熄了,”李恪說,“熏眼睛。”

肖梟嘆了一口氣,把手縮了回去,“你是不是該拿個小本本專門記跟我的血海深仇啊?”

“是個好主意,”李恪說,“我考慮一下。”

“剛剛那個人,”肖梟突然說起來,“把我認識的一個小女孩兒賣到了黑市。”

李恪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眨了眨眼睛應聲道:“……啊。”

他們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李恪摸出煙盒遞給他。肖梟接過來,拿出一根點燃。

“那個小女孩兒,現在找到了嗎?”李恪問。

肖梟吸了一口煙,垂著眼瞼,輕輕緩緩地吐出煙霧,啞著嗓子開口,“屍體找到了。”

李恪閉上嘴,沈默了。

“你叫……李恪,”肖梟有些猶豫地說,“是嗎?”

“嗯。”李恪應聲。

“深海那個?”肖梟又問。

“對。”李恪說。

“帶我去包紮了吧,買藥我自己弄。出來太急什麽也沒帶,”肖梟把血淋淋的手伸到他眼前,“不然我就告狀你放我鴿子的事情。”

李恪笑起來,拉他站起來,“我兜裏好像就幾盧布。”

肖梟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不跟窮光蛋做朋友,走了。”

“哎,”李恪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酒店裏有藥箱,隔這裏就兩條街。”

“走不動了,”肖梟就地蹲下來,“要走整整兩條街。”

李恪嘖了一聲,站在一旁看著他。

“回想你當時醉成傻子還要走兩條街回家的那天晚上,”肖梟擡頭看著他,“現在兩條街對我而言就有那麽漫長艱難。”

李恪也蹲下,“背你回去,大少爺?”

“那我得先時間倒流在那晚把你背回去,”肖梟說,“不然你肯定記我的仇。”

“苦大仇深,不差這一點兒。”李恪說。

肖梟趴在他背上,李恪背了好幾次才成功背起來,差點兒人仰馬翻一屍兩命。

“有那麽重?”肖梟不滿地問。

“你可能低估了自己,”李恪說,“好歹一個大老爺們兒。”

肖梟的腦袋埋在他肩膀上,沒動靜了。李恪覺得有什麽東西冰冰涼涼的,把他的肩膀打濕了一大片。

“哭了?”李恪偏了偏頭,問道,“是不是要給這兩條街的市民們塑造一個身殘志堅的感人形象?”

“是啊,”肖梟說,“生活不易,搬磚累腰。”

李恪沈默著一直背他到酒店門口,慢慢放下他,兩人走進了電梯,才問:“她什麽時候下葬?”

“明天下午。”肖梟說。

李恪沒有轉頭去看他,卻在電梯的鏡面上把他的臉看了個仔仔細細,眼睛有點兒紅腫,還有血絲。

到了房間門口,李恪刷了房卡,走進門。

肖梟走進去,不知道該坐哪裏,不是因為不整潔,而是太整潔了,就跟剛打掃過根本沒住人似的。

“你剛過來?”肖梟問。

“沒有,住一周了,”李恪拿出藥箱,拉著椅子到床邊,指了指床沿,“坐下。”

肖梟很少看見住酒店時房間很整潔幹凈的人,尤其和路潯這個糙老爺們相處多了之後,他倆互相影響,手挽手心連心在越來越粗糙的不歸路上頭也不回。

肖梟坐在床沿,看著他給自己處理了手上的傷口。

李恪最後纏上繃帶,看了他一眼,把肖梟的左邊褲腿給挽了上去。

腿上有一大塊淤青和血痕,肖梟往裏面挪了挪,把腿放在床沿,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享受啊少爺,”李恪一邊給他抹藥一邊說道,“按摩保健加個鐘?”

肖梟笑了笑,不說話了。李恪給他抹完藥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李恪沒辦法,只好把被子給他裹了半邊,出門吃了個晚飯,吃完回來,肖梟還是一樣的姿勢睡得死沈。

李恪只好再等了一會兒,等到眼皮直打架。這是一間大床房,就一張床。他洗漱完,只好躺在床的另一邊睡著了,兩個人之間距離得是雅魯藏布大峽谷那麽寬。

肖梟睡覺不安分,這個李恪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畢竟他醒著的時候也不安分。

半夜,肖梟一腿踢到了他肚子上,楞是把他給驚醒了。

李恪坐起來,找了找被子,最後在床的另一邊地上撿了起來。

他正準備蓋上被子重新入睡,肖梟突然坐了起來,抓了下頭發,偏頭看著他。

李恪楞了楞,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睡著了?”肖梟問。

“嗯,”李恪回答,“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

肖梟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了。”

“現在淩晨三點半。”李恪提醒道。

“啊,是,”肖梟有點兒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李恪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看他執意要走,也沒有再挽留。

“還有,謝謝你啊。”肖梟沖他揮了揮手上的繃帶。

走到門口,他又突然回頭,在一片昏暗中往李恪的方向看過去,“明天下午的葬禮,你能來嗎?其他人我都不認識,如果你在……”

肖梟沒說完,按照電視劇的通常劇情,這時候對方應該打斷他,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到場”,不過李恪沒說話,靜默地等著他說完。

肖梟嘆了口氣,破罐破摔地直接問:“來不來?”

“來。”李恪說。

“嗯,”肖梟看著他,輕輕笑了,“晚安,李恪。”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初見竟然沒有掐架,真是遺憾啊~

肖梟:懷淰莪們朂初哋楿識,哪溡莪們嘟還佝殣洏懵慬……

李恪: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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