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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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潯!”白深跑出去喊了一聲,昏暗的四周空蕩蕩沒有人回應。

他趕緊先去找了其它老師去處理畫室裏的狀況,然後到處跑著找人。

白深跑得氣喘籲籲,停下來又喊了一聲,“路潯!”

還是沒有回應,寂寥的樓外甚至能聽見回聲。

白深從外套兜裏拿出手機,低頭撥他的號碼,電話撥通,卻沒有人接。

寂靜的巷道裏有音樂聲,是路潯的手機鈴聲。他循著聲音找過去,一沖到巷口,就看見路潯背對著外面,手撐著墻站在角落,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

他的右手拍拍外套口袋,伸進去拿出手機看了看,關成靜音又放回了兜裏。

白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走到他背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潯應該是還沒緩過來,沒有什麽反應。白深扳著他的肩膀,往前湊了一點兒,路潯反手抵住,背對著他,用力把他推遠了些。

白深楞怔片刻,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以前路潯就算是哭成傻子了也會撲進他懷裏讓他看看的。

白深只好對著他的後背站在後面,良久,估計路潯冷靜下來了,才輕聲問:“怎麽了?”

“暈,”路潯說,“剛才突然特別暈,差點兒一腦袋栽地上。”

白深聽他話裏的情緒還算正常,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現在好點兒沒?”

“嗯。”路潯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不是病了?”白深問,“最近降溫,今天下午你脫了外套著涼了。”

路潯依舊手撐著墻,搖頭。

白深朝他張開手臂,“來白爸爸懷裏抱抱。”

路潯楞了一會兒,突然轉身一頭栽進他懷裏。

白深的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不想說的話等想通了再跟我說。你所有的情緒,我都要和你一起分擔。”

路潯沒說話,也沒有動靜。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懂了沒有?”白深說。

路潯埋著腦袋點點頭。

兩個人定定地站了一會兒,路潯突然握住白深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手腕的位置,另一只手也鉆進了白深的手,讓白深剛好可以握住自己的兩只手腕。

他的腦袋依舊埋在白深的肩上。白深沒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手背上的傷口還沒有處理,流出來的血在他們兩只手中間,染紅了一片。

白深的指尖依舊輕柔地摩挲著路潯的手腕,摸了一會兒突然頓了頓。

他的指尖又重新摸了一次,停頓片刻,再重新摸了一次。

路潯大概也已經察覺了,埋在他肩上的腦袋輕輕蹭了一下。

“你……”白深想說點兒什麽,可一張口,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摸到了?”路潯問,沒等白深回答就接著說,“左手的是十幾歲的時候,右手的是兩年前。”

白深的指尖依舊輕輕摸著他手腕上的兩道不明顯的傷痕。

“我割過腕,”路潯仍然埋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接著說,“剛剛看見那個小男孩拿著美工刀的手,一下子特別暈,差點兒倒在畫室裏,那群小孩兒肯定要叫得更兇,聽得腦漿子疼。”

白深松了手,張開大衣把他裹進來,伸手抱住他,“當時肖梟拜托李恪,讓你來我這裏做治療,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事?”

“……嗯,”路潯應了一聲,“是。”

白深給他順毛摸了好一會兒,路潯一巴掌打開他的手,“摸狗呢?”

白深笑起來,又後知後覺地猛吸了一口涼氣,“疼死爸爸了。”

路潯這才離開他的肩膀站直,拿起他的手仔細看,“不深,應該不用縫針,先回去擦藥綁個繃帶。”

白深點頭,坐在後座和他一路飆車回到院兒裏。院子裏冷清寂寥,連小白金都去隔壁大爺家裏調戲小母狗了。

以前路潯一個人住的時候,從來不想回來,獨自面對這個院子。不過有白深在這裏,他就想和他一直待在這兒,哪怕是一輩子。

他們兩個人回到臥室,路潯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藥箱,給白深手上的傷口消毒上藥,最後用繃帶綁好。

路潯低著頭,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白深看著他,突然說:“給你頒布兩項任務。第一是好好活著,第二,記得我愛你。”

路潯綁好繃帶,松開了手,把東西收拾好,把藥箱放回原處。

“聽到沒?吱一聲。”白深皺眉。

路潯點頭。

“老子讓你吱一聲!”白深伸手推了他一把。

路潯默然片刻,突然傾身靠近,壓著他的雙手,將人箍在身下,在熱切的目光中靠近,直到抵著他的嘴唇,淺顯地一吻,輕聲說:“吱。”

白深偏過頭,兀自和灼熱的氣息糾纏。兩人緊貼的身體不留間隙,都察覺到對方微妙的反應。

“……記住就好。”白深說得底氣不足,掌心抵在他腰間,輕輕推了一把。

路潯沈靜片刻,起身進了浴室。浴缸裏水紋瀲灩,房間裏彌漫著氤氳的水汽,浴室的燈光被籠罩上晦暗的暧昧。

不多時,門忽然被打開。

亂糟糟的思緒被打斷,路潯靠著浴缸邊沿,擡頭看去。

眼前人脫了大衣,身上穿著玉白的襯衫,挺拔的九分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勻直。白深眉眼沈靜,眼底卻有他此前不曾見過的波瀾。

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後路潯向下一滑,整個人沈入灼熱的水中。

白深走近,單手把他撈起來。路潯抹著一臉水珠,仰頭看他。

白深的目光也一寸不離地落在他眼裏,緩緩地退後兩步,在洗漱臺上取下一支護手霜,伸手遞給路潯。

水聲在沈寂的空間響起,路潯擡手,順著護手霜握著他的手,水珠在兩人相握的指尖上滴落。他低聲道:“我都記住了。”

說罷將白深的手輕輕推回去,收回了目光,盯著蕩漾的水面發楞。

路潯輕聲說:“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灼熱的水汽擾得人頭昏腦脹,白深沒說話,有些恍惚。

“白深,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路潯伸手打開了花灑,剎那間仿佛雨滴澆落在水面上,輕言細語登時被水聲淹沒,白深辨認著他的口型,“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手裏的護手霜被攥得溫熱,白深只覺得頭腦發燙,松手丟掉了。他大步上前,任憑熱水沖刷,撐著浴缸邊沿迎上去,唇齒相碰,倏然糾纏不放。

路潯說他會記住,記住什麽呢?

說可以把一切都給他,一切又是什麽呢?

這一切也包括記住嗎?刻骨銘心的,不容辯駁的,無法替代的,不論蠻橫或溫柔的,以奮不顧身的姿態記住一切。

路潯的指尖輕輕勾住白深被潤濕的襯衫,一陣酥麻隨著手指竄向全身,舔舐的親吻無言地訴說著愛。

白深跨進浴缸裏,溫度陡升。水滴噴灑的蓮蓬頭像是下雨,肆無忌憚地在兩人不著一物的背脊上沖刷。似乎有許許多多的情緒,都可以隨著酣暢淋漓的沈溺被沖刷下去。

過往的迷茫與懵懂,時間的兜兜轉轉和捉弄,還有日覆一日的失落和期待,終於穩穩握在掌心卻仍舊擔心著失去的擁有。

如果有什麽能讓他們真正擁有,或許就是現在這樣。

不論是身體還是內心,可以毫無保留地坦誠相待,在交錯的喘息中無法自已,在沈浮的浪潮裏和盤托出。

路潯的指尖緊緊扣在邊沿,他眼眸洇潤,望著近在咫尺的面孔低笑,“以前肖梟教我,如果在行動困難的環境裏受人鉗制,應該……”

他忽地止住了話頭,指尖攥得更緊,低哼一聲,片刻過後繼續說道:“……應該扭轉局勢。”

“此情此景提他,不太是時候吧,”白深聽著水聲,卻還是接了他的話,“這種局勢,我來教你。”

路潯捉住他的手腕,在顛倒沈浮中說不出話,輕輕地做了個口型,“小心傷口。”

白深於是把纏著繃帶的手搭在他肩上,倏然靠近。

理智和氣息一同被吞噬,只餘下令人頭腦發熱的紊亂。路潯的手指掐著白深的後背,喑啞的嗓音夾雜著急促的呼吸。

昏天暗地。

他們入睡之前才知道外面下起雨了,點點滴滴打在屋檐上,滿院都是淅瀝的雨聲。

白深伸手摸路潯的頭,給他一個撫慰的順毛摸,輕聲問:“疼嗎?”

“有點兒,”路潯有氣無力地說,他覺得白深已經很溫柔了,是他感受過的最溫……不對,也沒感受過別人,他接著補充了一句,“還好。”

“誒對了,”白深突然想起,猛地撐著手肘直起腰,“遭了遭了。”

“怎麽了?”路潯擡起頭一把拉住要狂奔沖向外面的白深。

“小白金!”白深心急火燎地說。

“還在隔壁大爺家調戲小母狗呢,”路潯輕聲說,“今晚肯定要夜不歸宿了,見著小母狗就邁不動腿。”

白深笑了,路潯也笑,故意說:“它隨它爸,可色了。”

兩人一個穿著白衣白短褲,一個穿著黑衣黑短褲,黑白雙煞往床上一躺,活像無常現世。白深掀起被子把路潯蓋好,摸摸他的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白深說。

路潯哼哼了兩聲表示聽見了。

一覺醒來日上三竿,白深睜開眼,面前的路潯還在睡,呼吸很平穩,沒有要醒的意思。

白深還很少看見他睡得這麽好的樣子,路潯一般都睡得輕,而且比他醒得早。他安靜地看著眼前的臉,平靜溫和,沒有戾氣,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孩。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白深已經開始發呆,路潯睜了下眼,閉上了,又睜開眼。

他神經質地碎碎念了一句,“金桔檸檬,大杯加冰,不要太甜。”

說完又閉上眼睛睡死過去。

白深撐起身體隔了一段距離看著他,好半天也沒什麽反應,他於是無奈一笑,起身去洗漱穿衣服。

他先去隔壁大爺家接回還在和拉布拉多小母狗追逐打鬧不亦樂乎的小白金,牽著狗子一起在小區裏逛了一圈。

他在路潯家裏住了這麽久,還很少在這個小區裏散步,這裏是個很養生的地方,路潯還算是聽進了他的話,砸鍋賣鐵地在這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住著。

每一處乘涼的樹蔭,每一座觀景的亭臺,每一艘停泊的小舟,每一叢明艷的花圃……白深都想象著餘生和路潯並肩駐足的樣子。

他最後逛到了一家奶茶店,買了一杯金桔檸檬水,大杯加冰,不加糖。

他和小白金回來的時候,路潯已經起床了,不過看樣子也是剛起,穿個短袖在洗手間用涼水洗臉。

“你給不給老子多穿點兒!”白深站在院兒裏望著洗手間喊道。

路潯回頭看著他,也喊了一句,“馬上!”

路潯很快跑出來,躲到了白深後面。

白深轉了個身,路潯也跟著他背後走了兩步,白深沒看到人,嘖了一聲,“幹嘛?”

“……我害羞。”路潯抓了下頭發低聲說。

白深嘆了口氣,“臉皮比錢包還薄。”

“你手裏是什麽?”路潯趕緊轉移話題。

“檸檬水,”白深又轉了個身,路潯依舊跟著他跨了幾步躲在他身後,“有完沒完啊?”

“……我說了害羞。”路潯說。

白深把檸檬水放在石桌上,“喝吧,差不多得了啊。”

“不是你給我做的啊?”路潯總算走上前坐在白深面前,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你說的大杯加冰不太甜,這麽嚴格的標準,我做得出來嗎?”白深沒好氣地說。

路潯低頭咬著吸管笑,沒說話。

“來我抱抱,”白深朝他張開手臂,“抱抱就不害羞了。”

路潯擡起頭楞了一會兒,跳起來撲到他懷裏,湊近了親一口,“酸嗎?”

白深吧唧吧唧嘴體會了一下,才說:“甜。”

“知道就好,”路潯兇神惡煞地瞪著他,“我說了不要太甜。”

“金桔就這個味道,”白深說,“甜的。”

小白金看著他們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飛快。

“小白金要喝。”路潯吸了一大口,蹲下來把手裏的檸檬水遞到小白金嘴巴前面。

白深趕緊搶過來,這一下太激動沒站穩,一下子撲在了路潯身上,路潯摔在地上給他當肉墊,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狗不能吃檸檬。”白深有點尷尬地起來站好。

“啊?這樣啊,”路潯看著他嘆了口氣,“那你別喝。”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這一章的恩愛片段是今天剛改的,雖然好像還是不夠刺激,但是秉承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

車的手法只能朦朧,不論是現代轎車還是古代馬車……(可以參照隔壁《天地逆旅》,不過現在還沒發到那裏,擔心被鎖住……很純潔的!放心)

總之三年前寫這篇文的時候,覺得是情節需要這樣的場面,後來才明白,其實是愛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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