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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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世事就是這麽變化無窮。

前幾天才被調到外廂去的文杳,就在我剛剛走回乞老閣的那段時間裏因踩到湖邊的石子而滑進湖裏給淹死了。

湖邊那麽淺的水,她是怎麽給淹死的?

我是郡主,身份高貴,死了個奴婢就去看有失身份,方璃神經略粗,有什麽疑處也不會註意到。

可是......我轉頭吩咐:“雲梓,去看看。”

雲梓應了聲,撩了簾子出去了。

嫂子此時應該已經將事情料理完了,我先去她那裏一趟,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麽,結果我還沒轉身出門嫂子身邊的素妍就來了,說是嫂子請我過去喝喝茶,還說那邊什麽人都不差用不著帶多少丫鬟過去。

我回頭看了看,道:“梅筱雲瀾,你們兩個隨我來,梅緗梅綺,你們拿些艾草過來熏熏晦氣,梅雁雲宜,你們把前些日子剛供上來的熏香把這屋子好好弄弄,雲熹,你去給佛前上一炷香,念篇經文。”吩咐好了之後,我轉過頭向素妍點了點頭。

很快走到嫂子住的地方,她房裏也沒多少丫鬟,只是桌上擱著幾盤糕點,茶剛剛煮好端上桌來。

嫂子一見我來倒也不急不躁,只是吩咐屋裏所有人都出去後才開始露出急相。

素妍反手將門關得緊緊的,嫂子拉了我的手攜我坐到椅上,一雙眉蹙著道:“小姑,這事我不敢告訴你哥哥,今天說給你,你可別說出去,要查,就悄悄地查,可得記住了。”

我點了頭,對這個開場的啰嗦感到有些不耐煩,然而看到嫂子遞給我的東西後,忽然覺得萬分惡心。

那是一個典型的壓勝詛咒的人偶,背面寫著沈瓔郡主的生辰八字,整個人偶幾乎被紮成篩子。

毫無疑問,這是從文杳那裏搜出來的。

嫂子嘆了一聲道:“這是那丫頭櫃子裏搜到的,布料邊角泛黃,看來是經常拿出來的。”

我很好奇我到底哪裏惹到她了,恨我恨成這樣,我忽然覺得我好有存在感。

第一陣惡心過後,我泰然了,因為那上面寫的是小郡主的生辰八字,不是我的生辰八字,就算這人偶真成篩子了也咒不到我一星半點,何況還有神仙姐姐罩我,我怕什麽啊。

於是我淡定地說:“嫂子,這玩意你拿去燒了吧,人都死了,就讓她幹幹凈凈的去吧。”

嫂子對我淡然的反應似乎很驚訝,看著她眼裏不斷冒出的光華,我可以斷定她現在很崇拜我,只見她點頭若啄米道:“這話說得是,小姑你回去好好休息,嫂子會把這些事兒處理好的。”

“那就勞煩嫂子了。”我說著站起身來,掃了一眼那個人偶,向嫂子點點頭,轉身走了。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陽光灑遍我身上每一個角落,天上浮著白到光亮的雲,就像靜靜河流上的落花,緩緩的移動著,文杳死了,陽光依舊如此燦爛,鳥聲啾啾。

梅筱雲瀾從另一個小屋出來了,我往小屋裏看了看,千載和千顏玩得正開心,看來他們還不知道這事。

這麽想了一下之後我不禁笑了一聲,幹嘛要他們知道這事呢?

幹嘛要我們知道這事呢?知道了也不能做什麽,也沒必要做什麽。

也就是到了下午,嫂子請了玄之觀的江道士在湖邊做了法,又吹吹彈彈到傍晚才算完事。

原本一個丫鬟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怎麽說也輪不到主人家請人來做法,究其緣故,恐怕還是因為那個人偶嫂子心有餘悸。

夜晚很涼,恐怕秋天真是慢慢的來了,梅筱站在一旁給我搖著團扇輕聲勸我回屋去坐著或者早早躺下。

我搖搖頭,笑著說:“你們都進屋去吧,拿一壺桂花酒來,我自己坐著。”

梅筱看著我,猶豫道:“郡主,天色已晚。”

我用手推了她一下,笑道:“就是要晚些才好,那酒的酒性淡薄,你去拿來。”

梅筱微有躊躇,還是放下團扇去給我拿酒了。

夜裏涼快,我也只是松松穿了一件松綠紗衣,內裏是一件淡青色的軟羅裙,頭發只用了一支玉簪綰起來,坐在石凳上越發的涼快。

怪了,今夜涼得有些過頭,我一個晃眼看見角落裏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半透明的,隱約看得見她身後的忍冬花。

梅筱拿了桂花酒來,我看她把酒壺酒杯放在石桌上,便笑著要她快去休息。

梅筱無法,只得向我行了一禮上樓去了。

院子裏陰濕的氣氛越發重了,我笑著斟了一杯酒,往地上一潑道:“請段子妤。”

然後擡起頭來向那角落笑了笑:“酒我也請你喝了,文杳,你該出來了。”

接著便是一陣陰風幽幽吹來,我在風中看見一個身姿纖長的女子,長長的頭發毫無保留地垂落下來,像是月夜裏的妖精。

果不其然,我看見了一張段子妤的臉,白如雪,脖頸纖長,十指晶瑩如玉,衣袂飄飛是為鬼魅,一雙眼卻布滿了紅紅的血絲,和所有死也不甘心的人一樣。

她淡淡開口,聲音空靈:“你怎麽知道我是段子妤而不是真正的文杳?”

“不為什麽,”我看著她那張臉慢慢笑道,“只是前後想一想,在我的生活中對我懷有如此大的恨意的人,只有文杳和段子妤,文杳與我並無什麽牽扯,那麽可能的解釋就只有一個,文杳就是段子妤。”

段子妤一下子輕蔑地笑了,她站著看坐著的我,有幾分明顯的恨意和怨念:“那個丫頭一點也不像我,你看出來了,所以對她那麽好,是不是?”

我舉杯品了一口酒道:“我以前對你也很好。”

“很好?只會籠絡人心的丫頭,你居然敢說你對我很好,那些虛情假意的動作我看了就惡心!”她忽然開始怒吼,面目扭曲,興許別人看了會覺得害怕,可我覺得惡心又可笑。

“籠絡人心?惡心?”我淡淡地笑了,“說句良心話,我並不覺得你需要我來籠絡,你的身份在我看來文錢不值,若我是個虛情假意的人,那我就根本沒必要接近你。”

這人是以為她有多重要?我不明白我對她到底做了什麽惡事。

而空氣中的涼意卻越來越重,若非我喝了幾杯酒,可能馬上就會打噴嚏。

而面前的段子妤卻毫不理解我這種開小差的心情,她怒吼出來的話並不比看戲更精彩。

“沒必要?你說的是人話麽!你是人麽?你怎麽會是!你是父王的嫡女,從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只關心你!所有的人都在圍著你轉!你還做出那副善解人意的假象去蒙騙了所有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倒是個什麽貨色麽?我告訴你,你這種蛇蠍心腸的人我根本就看不起,你以為打著個和睦的旗子就能叫我也被你蒙蔽了麽?不可能!我不知道你倒是憑什麽讓人家都那麽信任你,陰險毒辣,你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為什麽大家都圍著你轉!你到底有哪一點好?我不比你差,就因為嫡庶二字就被貶入低谷,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為什麽我死了你還沒有死?憑什麽你要過得比我好!為什麽我在變成一個農家丫頭的時候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萬人追捧的郡主!段子衾,你不配享受這一切!我死了,你也該死!我受了什麽樣的苦你也該去受!這不公平,這一切都不公平!我恨你,我一輩子都恨你!生生世世都恨你!”

生生世世的話題太遠,還是顧一下現在吧。

我放下酒杯,一派風輕雲淡地問:“你說我蛇蠍心腸,請問我哪裏惹到你了?”

“你哪裏惹到我了?”她忽然爆出一陣駭人的大笑,白森森的牙齒上掛著幾縷血痕,“像你這種人,你的一舉一動早就被我看穿了,你居然還敢說這樣的話!”

我看著她那雙血紅的眼,皺皺眉低聲罵了一句:“神經病。”

“你說我神經病?”她忽然停下大笑,目光奇異狠狠瞪著我道,“對,我有病!全天下的人都有病!就你一個人潔白無辜,我呸,你,你比世人都骯臟!”

我已經放棄跟她正常的對話,說實在話的,她方才那番長篇大論實在是沒有任何價值,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瘋子在臆想中編造出來。

那天晚上的結局讓我既想笑又想哭,在段子妤打算撲過來掐死我的時候神仙姐姐一下子出現,把她的魂魄打散了。

說什麽生生世世,她明明練什麽也掌握不了。

我憐憫所有失去正常思維的人,他們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多可憐。

段子妤怨也好恨也罷,她都是個可悲的人物,可悲的出身,可悲的活著,可悲的死去。

據神仙姐姐說,那天段子妤之所以被那麽淺的水淹死,是因為被我調到外廂去心中十分憤怒就沒註意腳下石子,一下子滑到湖裏嗆了幾口水,又因為之前因怨恨我精神高度激動緊張,就這麽活生生地被嗆死了。

我從未對她做過什麽,她卻那麽深的怨著我,把我當做假想的敵人,想象著自己的不幸與我的惡毒。

我問神仙姐姐段子妤還可以轉世麽?

神仙姐姐淡淡道:“不可以。”

我有些傻:“為什麽?”

神仙姐姐笑著看了我一眼,收起了她方才出手時的冰冷表情,問:“你這是在關心她麽?子衾,你不是這樣善良的人。”

我想了想,無奈地笑了,道:“她傷不了我,能善良一點就善良一點吧。”

“要是她能傷你呢?”

何必問這樣的問題呢?我嘆了一口氣,表情瞬間變化,像是鬼魅妖魔般的可怕,聲音涼傲道:“那她死得越早越好,我不會容忍任何可能威脅到我的因素。”

神仙姐姐笑了笑,化成一道光華飛向天際。

第二天我用過早飯之後出去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皈涼庭,看見了南雁。

讓所有丫鬟留在外面後我走進去向她笑著點了點頭。

南雁一臉淡然,躺在搖椅上看著我,慢慢地說:“南家人都是些瘋子。”

她什麽都知道。

“那你呢?”我笑著問,看她年華未老的容顏心底湧起大片大片的蒼涼。

“我是個傻子,”南雁微微地笑了,閉上了眼睛,“可那又怎麽樣?天底下的人全死了都不會改變日升月落。”

她這一輩子算是完了,上官晉一輩子也算是完了,段子妤一輩子也算是完了。

後來上官晉找到我說:“郡主想必也知道文杳曾經來找過我吧?郡主想不想知道她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呢?”

“是什麽?”我喝著茶淡淡地看了一眼他。

“她很聰明,猜出了我對南雁欠了些什麽,”上官晉說到這裏微微一笑,“所以她想讓我殺了你。”

“可是我是對南雁有所欠,不是對她,而南雁,她並不需要我為她做些什麽。”

“段子妤要你殺我?”我端著茶笑了起來,這是我這一個月以來聽見過最好笑的話。

放下茶杯後我轉頭吩咐梅筱:“我和靜榕姐姐要去玄之觀住幾天,把東西收拾收拾。”

我是嫡女,方璃要出嫁了,而且對方家世也不小,我和她不能出什麽差錯。

就這段時間,讓嫂子把府裏的事情好好整頓整頓吧。

作者有話要說: 段子妤發瘋那一段親們湊活湊活吧,偶實在不擅長小怪獸型的人物。

描寫了一個被迫害妄想癥的孩子......

唉,男主被關了好久,下一章就會萌噠噠的放出來的~~~(╯3╰)

~(≧▽≦)/~啦啦啦~(≧▽≦)/~啦啦啦<( ̄▽ ̄)> 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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