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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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慢慢停下,有宮裏的內侍跑過來打了簾子道:“世子,兩位郡主,請下車吧。”

意汀洲和他一個書童率先下去了,接著就是我,梅筱先下去了,我躬身走出馬車,一眼看見後面那輛車子中有一男二女走了出來,其中一個就是梅雁。

意汀洲向我伸出手來,我一眼瞟見梅筱站在馬車旁沒動,仿佛已經習慣了。

好吧。我將手遞給意汀洲,由著他拉我下馬車,踩在那個人背上的時候,心裏淡然多了。

沒錯,這不公平,可是又能怎麽辦呢?更換制度需要一段漫長而痛苦的時間,只能這樣不公平下去了。

說起來,意汀洲扶我下馬車令我稍感奇怪,這難道不會傳閑話麽?

不過要是能拿意汀洲當擋箭牌來避過皇帝,倒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看來意汀洲和沈瓔郡主真的很熟。

當他松開我的手,我目光放在了眼前巍峨的宮殿上,我去過故宮,總是覺得那裏色彩太過,不算

是特別特別喜歡,而我此刻眼前這座宮殿,仿佛是為我的要求而築的。

色彩凝重出一種少見的大方沈靜,在耀眼的陽光下越發的巍峨,卻沒有欺人的感覺,就好像一座緩緩起伏的高坡,越往上走,越覺得大氣內斂,明明那麽高,終究不叫人覺得高,明明那麽廣,卻讓人覺得還可以無限地延伸拓寬。

眼中再沒有別的東西,我忽然有種感覺,這座宮殿是自然所築,而非人工。

然而這樣這樣壯闊的感覺在我聽內侍稟報說皇帝也會去羽妃那裏的時候碎得連渣渣都不剩。

我心裏冒起一陣惡寒,但也只有一步一步往羽妃的宮殿走。

梅筱在一旁擔憂地說:“郡主,您的臉色怎麽這麽不好?”

“沈瓔姐姐,你往常去見陛下不是挺高興的麽?”意汀雪好心地問,“今天是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麽?”

我擦,還高興?

小郡主的眼睛可真是遲鈍,老子要怎麽才能對一個有戀童癖的男人高興起來啊?

我身子虛虛一晃,無意中看見意汀洲一臉探究和好笑,似乎,還有嘲諷的意味。

這小子一定知道皇帝的心事!

梅雁接過話來說:“郡主從今早上開始就有些不適,也不知是怎麽了。”

意汀雪頓時一臉緊張。

旁邊領路的那個內侍說:“不知沈瓔郡主要不要讓林太醫來看看?”

梅筱推拒了:“公公不必勞心,想是今天日頭太毒了些,有奴婢等照應著就行了。”

日頭太毒了?我擡頭看了一眼有點子晃眼的太陽,瞬間覺得梅筱真是個好姑娘。

等走到了一處顏色略豐富的宮殿前,我擡頭一看,金色燙字‘成瑜宮’。

我想起了成渝高速公路。

我的聯想能力真豐富。我自嘲地想了想,邁步進去了。

呵呵,皇帝沒來。

待茶過三巡,我在羽妃娘娘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打算腳底抹油開溜的時候,忽有人進來稟報聖上駕到。

我手一抖,還好沒把茶盅當場摔了。

意汀洲有意無意地含笑看了我一眼,站起身來。

我正疑惑,梅筱扶我起來,我才意識到該跪下迎接皇帝了。

待羽妃娘娘領著我們向皇帝齊賀了幾句口頭詞後,皇帝慢悠悠道了一聲:“免禮。坐吧。”後走過去直接坐到了最前位。

呃,這個場景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但還只能慢悠悠地端莊地道一聲:“謝聖上。”再慢悠悠地端莊地站起來坐到位置上去。

皇帝很像皇帝地問了幾句羽妃後,又將在場除了我的人問了一遍之後,目光才落在了我身上。

老子是壓軸出場的麽?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著他的時候我就有種想自稱老子的沖動。

盯著他的灼灼目光,我腦中忽然靈光一現,不知怎的就笑盈盈地問:“哥哥來得可真晚,沈瓔剛到的時候可就聽見有人說哥哥要來看我姐姐的,可都過了這麽久哥哥才來,難不成哥哥平時來看姐姐也是這樣拖延的麽?”

座中氛圍很輕松,沒有人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沒有人覺得這句話不對。

我知道,方才那靈光一現是原來的小郡主。

小郡主我感謝你。

我繼續笑盈盈地看著皇帝,感嘆他那兩道眉毛可長得真好,那一雙明珠似的眼睛可真是漂亮,那個英挺的鼻子、涼薄的唇上一抹寵溺的微笑真勾得人欲罷不能。

這他媽怎麽能是個戀童癖?

皇帝微笑著看著我道:“沈瓔既然怪朕,那朕以後來早一點就是了。”

老子在心裏深深地鄙棄了一下自己後,將嘴上微笑展現得更甜美一點,道:“哥哥總是這樣說,哪次兌了現?”

皇帝笑得風雅:“下次。”

我真切地撇撇嘴,心裏罵了一句娘。

皇帝再度一笑,又問:“朕聽說你今早上臉色不好,是怎麽了?”

我心裏兀自感嘆古代的情報機構可真完善,口裏回答:“太熱了。”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我誠實地補充:“衣服好像穿多了點。”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想了想什麽,就把目光投向了一個大太監,大太監會意,轉身低低地吩咐了兩句身後的小太監。

小太監會意,急急地輕輕地跑了出去。

我看著這一切流暢而自然地發生了,心裏感嘆果然統治階級就是統治階級,不知道我這麽望一眼梅筱她會理解成什麽?

於是我就這麽淡淡地望了一眼梅筱,梅筱立即從袖中拿出一把可愛的小團扇,輕輕地給我扇起風來。

這習慣怕是小郡主養成的。

善解人意的小郡主。我心裏感激涕零了一把。

就在我感激涕零之際,皇帝再有意無意地同我聊著天,我緊抓住那一線靈光回答他,時而微笑,時而慵懶,時而含嗔。

忽然聽見細細索索的聲音,微微偏頭一看,發現是兩個小太監躬身悄悄地拖了一個小鼎過來,小鼎裏放著冰塊,正娜娜裊裊地冒著縷縷白寒氣。

呃,老子被皇帝感動了一把。

可是,若我是個大姑娘該多好?

我頂著皇帝的灼灼目光,覺得渾身不自在,但我剛才的動作一定都被他看見了,不表示一下感謝也說不過去。

於是我向皇帝笑了一下,皇帝得了一笑,感到分外滿意。

隨後又閑話一陣,我覺得屋裏的溫度下降了,有點不想離開,但屋子裏還坐著那一個人,我又很想離開,正是糾結中,羽妃娘娘道:“不如沈瓔先回去了吧?王妃該想你了。”

對啊,王妃該想我了!

我抑制住心中的激動沈靜地站起來,沈靜地說:“姐姐說得是,沈瓔告退。”

皇帝看了我一眼,頗有幾分那什麽,點點頭允了。

其實他也算藏得挺深的,我能看出來完全是因為經過神仙姐姐的提點。

意汀洲這時也站起來告辭,意汀雪看著她哥哥遲疑了一下,決定留下來再待一會兒。

於是就只有我和意汀洲一起走了,依舊是送我們進來的那個公公送我們出去。

上馬車的時候意汀洲回頭說:“殷瑣,車裏人多太熱,你坐後面去吧。”

殷瑣依言,梅筱遲疑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說實在話的,我也覺得人多挺熱的。

但是......我看了一眼站在車上向我伸過手來的意汀洲,還是把手遞給了他,踩著人上車去了,梅筱道:“有事兒您就叫我一聲。”

我點點頭躬身進了車,意汀洲跟著進來了,車簾子放了下來。

這回,意汀洲沒坐到我對面,直接坐到了我旁邊。

我一驚,想往旁邊挪,馬上就被他制住肩,聽見他慢悠悠地說:“子衾你今日怎麽這麽防著我?”

他是在說,不是在問。

但說比問更令人膽戰。

我略微挑起唇角笑了一笑,勉強答道:“哪裏防著你了?不過是坐在一起有點熱。”

意汀洲顯然不信我的話,只是搖搖頭,笑著沒說話。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古代女子一般都不告訴外人閨名,何況我是群主,我這一路過來,差不多大家都叫我沈瓔,甚至連皇帝和我姐姐都叫我沈瓔,只有意汀洲一個,叫我‘子衾’。

一般,只有兩家要結親才會去向女方問名,意汀洲他......

不會,這麽大的事神仙姐姐不會不告訴我。

可能是因為小郡主和他的關系真的很好吧?

好到這個地步,在古代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忽然有些恐慌,手不知不覺地攥緊了。

忽然一張帕子舉到我額前,我一楞,才發現那是意汀洲在給我擦額上的汗。

意識到這件事,我再度一楞,卻聽見溫柔地安慰:“你是不是在緊張什麽?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麽?你快到家了,鎮定些。”

我擡起眼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幼稚了。

是的,真的是幼稚了。

馬車緩緩停住,有一雙如玉的手打起簾子,扶著我走了下去。

我看著眼前望不到邊的王府。

是了,到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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