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甜呆楞在那裏,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表情上透露出意外的驚喜。

原本黯淡著的眼睛也重新亮了起來, 像一只被餓了好久的小兔子重新看到了胡蘿蔔，恨不得馬上站起，耳朵也立起來。

“真的嗎？”

男人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回道：“嗯。”

姜甜的心情豁然開朗，連吃早飯都比平時吃得香。她加快速度，滿足地喝了一大碗粥, 還吃了煮好的鵝蛋，小蒸餃和白灼油麥菜，整個人都恢覆了元氣。

“你今天請假了嗎？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收拾一下東西！”

一聽到說可以回家了, 姜甜心底就忍不住開心, 連對待陸忱的態度都一下子好了不少, 不再是冷冰冰的針對和小刺猬一樣的紮人

她見對方點頭答應，便很快回到房間收拾。

姜甜把自己那些畫畫需要用的電腦和設備都放到行李箱裏, 然後還有自己一些證件、買的雜志和漫畫冊, 最後收拾了一下日常用品, 什麽面膜精華噴霧面霜潔面乳、還有各種化妝用的雜七雜八的小東西, 最後是貼身的衣物和衣櫃裏最近要穿的東西。

她個子矮, 力氣也不算大，所以箱子也不是很大的。

將將收拾好了一些必備的用品之外, 還有好多占地方的衣服沒有收，旅行箱就已經滿了。

她看著還有滿滿一衣櫃的衣服犯愁。

還有好多東西沒有拿……雖然不是很重要，但畢竟是自己的東西。確定要分開的話也不好留在這邊。

“還有一些東西，我可以等過一段時間來整理嘛？”

小姑娘先把她整理好的那個箱子推出去，沖著在倒咖啡的男人小聲問道。

聞言, 陸忱轉過身，黑眸沈沈地看著那個彎腰推著黑色行李箱的小姑娘。他看了很久，最後卻只是簡單的應了一聲。

得到許可的姜甜心情比以往更放松了些。

她推著行李箱去門口，回臥室換了衣服出來，很乖地對男人說：“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姜甜看著陸忱整理好廚房的一切，換上風衣，然後一言不發地走過來。

他走到她身前，依舊像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地幫她戴好帽子和圍脖。

姜甜今天穿得就還是昨天那身白色羽絨服，整個人像一個充氣起來的面包。

男人像對待小朋友一樣地對待她，幫她重新戴了戴白色的毛線帽，將有粉色蝴蝶結的那一面擺正。還伸手，輕柔的幫她系圍脖。

奶茶色的針織圍脖，上面有一個可愛的小熊圖案的貼布。

姜甜戴的時候就胡亂的圍了一下。陸忱卻走過來，重新幫她解開又整理了一下，讓褶皺更加整齊，也更加保暖。

能很好的護住脖子，沒有漏風的地方。

陸忱幫她系的時候，姜甜就那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動。男人靠近過來，她能聞到對方衣襟上那種成熟穩重的氣息，又變得清涼涼的，很好聞。

不再有昨晚的那種酒味和煙味，而是回到了最初她認識他時，那種雪山般純凈清冽的味道，沁人心脾。

小姑娘一直看著男人的那雙手。

白凈漂亮，修如梅骨，幫她整理的時候也是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像他整個人一樣。

陸忱的手長得很漂亮，姜甜每次一定睛看時就容易走神。

而她今天也確實走了神。男人左手，纖長而骨節分明的無名指上套著一枚婚戒，就像她剛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一樣。

還是那枚戒指，一樣的位置，就像是沒有摘下來過。

像是有過真正的，堅定的誓言。

小姑娘的心裏微微動了動，但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不自覺低下頭來。

而陸忱一直垂眼看著她，看著少女低下頭，眼神裏面有微微躲避的意味，心尖不自覺蒙上一層淺淺的痛，像是被一片片割著。

今天的小兔子多麽開心啊。

他看得出來，小姑娘是真的很開心，整個人都變得有活力了起來。

可這一切的根源，一切讓她感到快樂的原因卻是——離開他。

就好像他帶給她的，從來都只有痛苦，如今終於能夠解脫。

她倒是解脫了。可是他呢？

他該怎麽辦？陸忱能感受到心臟裏的刺痛，正在將自己的理智再一次一點點剝離。像火一下子燃了起來，青藍色的暗火，慢慢的蠶食，怎麽按都按不滅。

可是他只能這樣做。

他不想看到她總是哭，總是難過。不想看到她眼底，總是沒有希望的樣子。

沒有人懂。

喜歡一個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就像你也不知道一切是怎麽發生，為什麽而發生。慢慢的被燃燒，直至灰飛煙滅。

他想把心都捧出來，卻怕嚇到她。

————

在回去的車上，姜甜整個人的心情都很放松，很平靜。

雖然她不知道陸忱為什麽忽然轉變了想法，但她也不會去問，只想好好的接受這個結果。

只是車子快駛回到姜甜家的時候，少女又忽然覺得有些話想說。

“其實有很多人喜歡你……真的。”

她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這樣對他說，像是一種鼓勵和安慰：“也許是我們之間不太合適吧……不過我相信你這麽優秀，到時候一定會遇到很好很適合你的人。”

小姑娘說得那麽誠懇，那麽認真。卻一個字都不是陸忱想聽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麽軟，像棉花糖一樣，可說出來的句子卻是一把又一把的尖刀，直往人心裏捅。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眼睛平視著前方，也不搭話。

姜甜小心得說完，看著陸忱的表情卻不是很好，便也識趣地挪開眼睛，不再說話。

車子又往前行駛了一會兒。

姜甜卻忽然感覺到旁邊的男人動了動。陸忱伸出手打開儲物櫃，取出一小塊東西，問她要不要。

小姑娘楞了楞，眼睛很快亮起來。

是一塊話梅糖。

“哇，你在哪裏買的？可以給我鏈接嘛？”姜甜忍不住從男人手裏拿過來，撕開透明的外包裝，放了一顆到嘴裏。

是小時候的味道！

姜甜之所以覺得神奇，是因為這種糖她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在超市或者商店裏面見到過了。還以為做這個的商家早就倒閉了。

其實也不能說是商家。

這種話梅糖就是特別古老的那種，很簡單的薄薄的塑料包裝，也不是什麽大品牌。之前姜甜小時候住在醫院的時候，總會去醫院旁邊的小賣鋪買。

她一吃這種糖就覺得心裏甜甜的，很喜歡。難受的時候只要吃一顆，好像馬上就不難受了。

只不過離開了那裏之後就很少再見過了，長大之後更是沒有。

所以姜甜看到陸忱的儲物盒裏面放了滿滿的一層，就忍不住覺得很神奇。

“忘記了。很久之前買的。”

男人簡單回答。

話梅糖的甜味在少女的舌尖一點點融化開，讓她心裏也甜甜的。小姑娘舔了舔唇，下意識說了一句，“我小時候住院的時候就總吃這個。”

“我媽那時候還不讓我吃，每天只能吃一個。”

“特別摳。”

“不過現在想一想也挺好的。如果能不克制的一直吃一直吃，可能就沒有那麽喜歡了。”

姜甜低著頭，自言自語說。

陸忱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喉嚨微微滾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終卻又沒有說。

而另一邊，等小姑娘再擡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車已經快到了地方。

姜甜的家是在滬城蠻偏僻和老舊的地方。因為是很古早的小區，雖然基礎設施和現代化的小區沒法比，但規矩也沒有那麽多。

陸忱將車停到姜甜家那棟樓正對著的馬路對面。

男人下車，幫女孩子把沈重的箱子和行李一一放下來。

姜甜接過行李箱，糾結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一句：“謝謝。”

“沒事。”

陸忱也客氣的回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變得客套又疏離。

姜甜的手抓著行李箱的拉桿上，站在那裏想說什麽，但是卻又實在想不起來。

最終只能作罷。

“如果……如果離婚的事情我想好了我會聯系你，如果你想好了的話也可以找我……”

她抿了抿唇，這樣說著。

“其他也沒有什麽事情了。那……那我走了？”

小姑娘看了陸忱一眼，只見到男人站在車前靜靜地看著她，似乎也沒有什麽話要說的樣子。

她垂下眼睫，拉著行李箱轉身要往家裏走。

可就在這時，有一道聲音卻忽然從背後傳來，語氣很輕。

“對不起。”

姜甜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整個人都呆滯在原地，如遭累及一般。

她的眸子縮了縮，然後忍不住回過身來，懵懵的看著男人：“你……你說什麽？”

“我說，對不起。”

陸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雙手隨意插在西服口袋裏。他直視著她，眼神沒有絲毫的退縮，語氣是出乎意料的誠懇。

“但……”

男人後面好像還要說什麽，姜甜看著他喉嚨滾了滾，心裏不自覺被提起來，等著他說後面的內容。

但陸忱卻又在這時沈默下來，欲言又止。

姜甜莫名開始心急，忍不住問：“但是什麽？”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預感男人想要說的東西，是很重要的很重要的，她不知道就會是一輩子的遺憾……

可是姜甜沒有聽到答案。

陸忱似乎突然不想說了，什麽都不想說。他只是看著她微微笑了笑，樣子有些釋然。

“沒什麽。”

男人笑著低頭，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否定什麽，然後才又擡起來恢覆到平時的樣子。

“等你準備好離婚協議之後可以直接過來找我，無論什麽條件。”

“我都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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