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彩鳳雙飛翼

關燈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漠北的雪總是到來的毫無征兆,一夜風過,世間已一片銀裝素裹。新雪紛落,展目望去,無盡的白遙遙鋪展,綿延至常年積雪不化的雪山群,緩緩將天地連於一線。

馬蹄奔踏,急促的蹄聲被風吹落在身後空曠的雪地,肅州城墻上守兵認出來人乃城中探兵,立即打開城門。

那人入城,方勒馬停穩便體力不支滾下馬背,圍來的將士們這才發現他背後竟插了支長箭!滾燙的血液自傷口溢出,不斷滲入地上積雪,潔白中蔓延開刺目鮮紅。

“快、快請賀將軍……軍情有異!”那人捉住將他扶起的人,一張臉已全無血色。

此時肅州守將賀祁光正領兵巡過,見此景大驚,“怎麽回事?”

“匈奴大軍正向肅州挺近,城外通路皆有伏兵以防我們求援!肅州城……危……險……”那人報完,身子一軟便已斷氣。

四下頓時混亂,賀祁光鎮定下心緒大喝:“安靜!”

士兵們不安的將他看住,他濃眉緊蹙,沈聲開口:“必須將消息傳出去!”

一名將領道:“可是匈奴已埋伏城外……”

賀祁光一擡手打斷,“多派幾人作掩護,確保一人能突圍求援。”

另一名立於他身側的將領道:“這短短時日,求援又該去何方呢?”

四周靜的落針可聞,風雪盤旋將點點雪花吹上鐵甲長槍,掩映日光將一個個凝重的身影投射在地。

倏爾一抹亮光閃過賀祁光黯淡的眸底,“雁州路程遙遠,又及遼山阻道,此處不可取;其他幾州或兵力不足或行軍不便,而郢州城只需過慶風嶺與嵨山即可!上將軍正率驚雲騎駐兵那處,這是肅州唯一的希望了!”

·

郢州城不知肅州城中肅然沈重,正浸於一片喜慶中。

夜幕漸染天色,飛雪紛揚飄落翹角飛檐,映亮滿殿明燈紅帳。

大殿盡處一盞高案上兩盞紅燭躍動出耀目明光,案前淳於夜一襲玄衣禮服在身,仍舊清雋爾雅,但那俊朗的眉目卻打破了一貫的清淡似水,透出掩不住的激動與期待。

驚雲騎將士們分立殿中兩側,每人臉上都洋溢著熱情歡喜的笑。皇楚立於觀禮眾人之首,唇際亦始終帶有淺淺欣慰的弧度。

吉時到,笑鬧的將士們立即收聲。

殿門處纖影婀娜,淩婕發髻高束,玄袍曳地,在青離的攙扶下緩緩行來。

面對滿目人群的註視,她驟然升起種飄飄忽忽的不真實感,無措間一片溫熱悄悄覆在手心,微微轉眼,觸到青離安撫的微笑。

小心邁過藏紅門檻,蓮步姍姍踏上自殿外遙遙鋪至禮殿盡頭的大紅錦毯,這是這場婚禮中唯一稱得上奢華的物品。

她曾猶豫過是否該傳書家中,即便得不到雙方親屬的讚同祝願,也至少應提前告知淳於霆與淩壸這個決定,而他卻首次表現出了固執的一面。固執的說不可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因任何理由耽擱,晚一刻也不可!那樣堅定決然的他固執的幾近霸道,卻霸道的癡了她的心、攝了她的魂!

於是,原本邊關遠城中條件便不甚完善,倉促之下便更使這場婚禮格外顯得簡樸。

而於她與他而言,卻也夠了。沒有隆重豪華的殿堂,沒有華貴的服飾,沒有親人環嗣,但有他,有她,還有兩個真心祝福的摯友,一幹出生入死的將士們,他們已感到無比滿足幸福。

淩婕一步一步踩在赤紅的長毯,道路盡頭長身玉立的男子,是她此生的歸宿!

她突然感到這條路是那麽漫長,她迫不及待想牽住他向她伸出的手!又感到這條路是那麽短,短的她沒有時間壓制住慌亂躍動的心跳!

從來不知她的心跳也可以這般淩亂,從來不知她的腳步,也可以這般顫巍巍。她的目光環過滿殿真摯友善的笑臉,最終飛躍過這條道路,落入他清潭般的眸心,那一刻,似墜入了萬丈柔情,暖陽包覆中無盡的溫暖將整顆心化作一灘潺潺春水。

淳於夜未再等下去,而是擡步迎上徑自將她從青離手中牽過。

觀禮將士們楞了一楞,那對執手並立的男女相視露出淡雅清明的淺笑,瞬間,雪清雲暖,冰蓮靜綻,只餘下舒透柔和的氣息如水紋層層蕩漾開來。

青離靜靜升起微笑。

“情”之一字,妙不可言!

淳於夜對誰都清淡,卻對淩婕幾近苛刻,淩婕對誰都淡漠,卻對淳於夜近乎仇視。或許因為兩家的仇怨,他們有意無意的更加在意對方,原是恨的深化,卻不想,點點滴滴、日日夜夜下,成了無以名狀的情感滋生!

她默默退至皇楚身旁,立即便被有力的臂彎環住,皇楚低頭與她四目相觸,含笑的星眸溢出澹澹溫柔。

淩婕的手被淳於夜握在掌心,他緩緩轉眼攜她上前,眸光流轉處柔情繾綣。

她湧動的心漸漸安定下,她知道,他不會讓她在獨自等待中緊張不安,他會來到她身邊,喜與樂、悲與苦,今後,一起分擔。

滿殿的人們註視他們一一行過沃盥、同牢、合巹之禮,明快的喜樂悠揚飄轉,高空中明月如盤,帶著神聖的微笑,見證他們自此甘苦與共,不離不棄!

·

霰雪紛紛無垠,似重雲霏霏。夜空漆漆無盡,似瀚海浩浩。

喜鬧的婚禮已結束,月色霽亮,輕柔安謐的光芒籠罩了整座郢州城,流瀉了城外一眼萬裏的白雪,暈開層層光亮。

青離任由皇楚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踩過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他們自禮殿一路如此走來,她不問他將帶她去何處,只要跟隨他的腳步,哪裏,都是好的。

前方皇楚忽而停步,青離邁出的腳卻已收不回,身子一傾便落入個熟悉的胸膛。他攬住她,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丫頭,你不知今夜我有多開心。我經歷過這樣的幸福,所以,我能體會今晚的夜是多麽幸福!”

青離伸手環住他的腰,發出聲淺笑:“我自然知道,也能體會!因為……我也經歷過……”尾音漸弱,她往他懷裏依偎,臉龐卻被人捧起, “丫頭,嫁給我,你幸福麽?”

青離擡眼,觸到他清亮的目色,這一刻的他不驕傲,不自負,只是單純的渴望著她的一個答案。

酸澀而柔軟的溫暖充斥了心口,她靠入他的懷中,“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我很幸福!嫁給你那一天、嫁給你之後,每一刻都很幸福!盡管我哭過、痛過、受過傷、遇過險……但我所記得的,只有幸福的感覺!三哥,謝謝你,給了我這麽多……”

“傻丫頭……傻丫頭……”皇楚用臉頰摩挲她的額頭,緊緊擁住她,唇際漾開難抑的欣悅。

青離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烏睫輕闔,一滴清淚滑出眼角,映著冰雪的顏色悄然流淌入心底。

他問出這個問題,她才發覺,一直以來能伴在他身旁竟是這般幸福滿足,而同時,卻也清楚的感到,這一生,這一世,曾如此真實而強烈的幸福過,當那既定的一刻到來,之後她的人生,便只會留下空虛與寂寞了……

“三哥,”輕細的聲音自懷裏傳來,皇楚低頭,見青離將一物托於掌心送到眼前,“那晚慌亂之中四哥將這個拋給了我,這是什麽?”

一枚半月形月色晶石靜靜躺在手心,相映月光淡淡散出幽洌朦朧的光暈。

皇楚勾唇,“你覺得這是什麽?”

青離眨了眨眼,“有點像月光石,但好像又不是。不過,四哥為何要在那般緊急時刻特意將它給我?”

皇楚笑而不語,取過那晶石把玩,不知自何處又取出一模一樣的一枚。兩枚半月形晶石拼做一圓,只見月光般的色澤竟變作了如血的緋艷!

青離大驚:“怎麽會……!”

皇楚將其中一枚遞還給她,說道:“這叫滿月靈石,早年得自一位江湖奇人。據說這石頭吸收天地精華孕育雙生,頗具靈性。執有成對靈石的人,若分隔不太遠就可找到對方。起初我也不信,但這些年行軍作戰,我與夜數次失散都是靠它指引出路。”

“好神奇……”青離將靈石拈在指尖打量,緋紅的色澤漸漸退去,晶瑩的石頭又恢覆了起初凝脂般的月白。

“天地之大,神奇的事物數不勝數,只是凡人少見多怪罷了。”皇楚收起靈石,環住她的肩膀,“不說這些了。丫頭,難得今夜月色疏朗,又是大喜的日子,跳個舞給三哥看吧!”

“啊?我哪會跳舞?”青離嗔怪。

“那次含光殿中不是跳的不錯麽?”皇楚道。

青離搖頭,“那是月娘取長補短排的好。而且你那晚已看過了,還看什麽?”

“那不算。”皇楚用鼻尖蹭著她的面頰,低聲道:“那是跳給所有人看的。今晚,我要你獨為我一人跳一支舞。你不許我看其他女子的歌舞,這是代價!”

青離大窘,皇楚捏起她的下顎輕啄她的唇,“不一定要那晚的劍舞,就跳你們那裏的舞給我看也行!”

青離心中一動,“好啊,就跳我們那裏的舞!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說。”

“我要你陪我一起跳!”青離按住他仍撫摸臉頰的手,清楚說道。皇楚睜開半闔的眸子,被迫停止溫存的動作。

目視她眼中的狡猾色彩,皇楚輕抱了雙臂,優雅揚唇,“就依你。”

青離得逞挑眉,拉起他的手默聲打節拍,試著踏起緩緩的舞步。

高中時的體育課有過交誼舞的課程,當時學的便不怎麽用心,又過了這許久,此刻僅憑模糊的記憶連蒙帶編,難免不倫不類。

皇楚看得新鮮,由青離帶著做了幾個慢走、回旋的基本舞步後竟融匯貫通,動作做出來比她更似模似樣些。

他原本生得頎長挺拔,常年習武身體早習慣了對任何招式看一遍就記下,又及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與軍人出身的男子氣概,盡管青離這個老師不怎麽像樣,他這個學生卻是十分出色。

舞步漸漸順暢,配合也漸漸得心應手,這已不是標準的交誼舞,卻別有一番優美。

青離忘了起初想捉弄他手忙腳亂的那點小心思,整個人、整個心神都沈浸在這樣的歡樂中。旋轉處,風雪帶動裙袂輕綻如花,墨發似水拂過他的面頰,相觸的目色流光清澈,映開笑靨明媚勝驕陽。

皓皎月光鋪灑了這片白雪覆蓋的蒼茫大地,月亮孤獨懸於高空,卻溫柔的俯瞰大地上的人,紛飛的冬雪在歌唱,徜徉的晚風在歡笑,這樣的一天,一切,都是那般幸福,那般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去拿電腦,說是修不了,後來托姐姐送到另一家,也說修不好,我想明後天再請我姐姐送到專門維修東芝的店裏再試試,如果還不行就只能去買新的了。這十多天每天都要晚上很晚才能下班,賣電腦的都關門了,如果真的沒法修就只能等這一陣忙過了才能去買了……

我的電腦啊,感情都那麽深了,突然就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