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莫問冰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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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穿過鐵窗飄入陰暗的牢房,落在手心化作清瑩的水滴。青離註視那雪水在幽幽月色下反射清寒的光芒,漸感寒冷。

她又往墻角的茅草堆中縮了縮,手在衣袋中翻找出藥瓶,倒出粒火蓮子服下。

凝視手裏繪有紅梅的冰瓷瓶,似有暖意在腹中徘徊,好在隨身攜帶才沒弄丟了它,否則這些夜晚不知將如何度過。

她抱緊雙臂將臉埋入臂彎,閉上眼專註感受暖流在身體中游走。

四肢漸暖,卻暖不入心。

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平日服下火蓮子,立即便有強壯的臂彎將她緊攬、包覆,讓她整個人、整顆心猶如沐浴在暖陽中,溫暖而安謐。

這些日子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令她安心熟睡的從來都不是火蓮子,而是那個男人堅實的懷抱。

兩行淚水就這樣毫無預兆滑下了臉龐,她迷茫的怔了怔神才反應過來,沒有去擦,只是擡眼望向鐵窗外皎潔的明月。

同樣的月光,他是否也在遙望?方失去親人,她又莫名其妙不見了,他一個人,一定很擔心,很難過……

她想回到他身邊,想陪伴他,即便什麽都做不了,也想看著他,而如今她卻被關在這潮濕的監牢,寸步難行!

原以為商嬰那般好大喜功,定會將暴/亂一事歪曲誇大報上去,可三天了,除了每日兩頓牢飯再無動靜,她簡直要被這平靜逼瘋了!

“當”的響亮一聲驚破了牢中的安靜,青離轉頭只見商鈺砍開牢門沖了進來,後面跟有張善。

她驚愕起身:“你們……”

商鈺拉起她便快步往外走,“來不及細說了,趁現在外面騷亂你快跑!”

“騷亂?”

“是鈺少爺與顧村長、蔣大夫發動的,大夥兒在外面纏住郡守和官兵,我們趁機放你出去!”張善粗獷笑道。

“什麽?”青離大驚,餘光瞥到暈倒地上的獄卒,“那萬一追究起來,顧村長他們……”

“等你安全跑掉我會站出來承認是我慫恿大家。法不責眾,上次村民們不也沒事麽?”商鈺一笑,邊走邊說。

“那你呢?”青離問。

他們已經出了牢房,風雪中依稀能聽到噪雜吵鬧的聲音隔過重重院墻自另一方傳來。商鈺拉著她的手一緊,腳下未停,沈吟了下,“不用擔心我,那畢竟是我的父親,不會將我如何。”

張善打開後門,商鈺將一個包袱交給青離,“淩姑娘已經在山腳等你,裏面是一些衣物與銀兩,我知道你一直想走,這些省著點應該能用些時日!還有,”他解下腰間一枚令牌遞去,“有了這個,離開疫區沒有人會攔你們。”

“商鈺……”青離接過兩樣東西,“我上次那樣對你父親……”

“那是我父親咎由自取!”商鈺打斷她。

青離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你不知道上次我是……”她咬了咬唇,不再往下說。

忽而兩只溫暖的手將她的手緊握,擡眼便對上一雙清俊的眸子,暗夜中清亮無比:“青離,我……我們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一定要保重!”

雪光流轉他俊朗的面容,似是映開了異樣的色澤,青離感到他手心的火熱與微微的顫抖,“商鈺……”

張善忍不住插口:“鈺少爺,我說你就……”

“張善!”商鈺低喝了聲,張善閉嘴。他放開青離,將她往前推了一步,“時間不多,快走吧!”

“商鈺……”青離抱緊懷中的包袱,一抹鄭重凝在眼底,“謝謝你,我會很快回來!”

商鈺閃過欣喜的神色,重重點頭,直至那抹纖細的身影沒入夜色才輕舒了口氣。

回頭對上張善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率先舉步:“回去吧。”

·

騷亂只是做戲必然拖延不了多久,商嬰很快會發現她不見了派人追蹤,最好今夜便離開浦璋郡。

到達山腳青離並未看見淩婕,疾速穿行在樹林中,腳下厚實的積雪與眼前漆黑的密林讓人難辨方向,只覺走來走去都在同一處。

林間原本便濕冷,又是深冬嚴寒的雪夜,愈加陰寒。忽而一陣陰風襲來,青離閃避間一抹幻魅紫綃流動過眼角,心下頓明,暗叫糟糕。當日被劫軟鞭不在身上,此刻手無寸鐵,莫說對抗,便是全身而退也極為不易!

慌忙之下她本能撿了幽黑叢密處跑去,那紫綃卻似長了眼般緊追身後,不知跑了多久穿出樹林,大片明亮的月色照了滿眼才見竟是跑到了峭壁邊上!

青離回身,不遠處紫紗渺渺蕩漾,飛雪後綽約而立的女子似月下仙靈美得驚心動魄,而皓潔月光映入冰魄幽瞳,卻流溢出比冰雪更冷的幽寒光澤!

只一眨眼間紫綾便如兩條靈蛇襲來,青離壓身掃去玉瀧腿下,玉瀧只輕盈一躍便似片幽紫飛花避過,左手揮動一條紫綾盤上青離右臂,青離順勢拽住紫綾將她拉近,“你知道我五哥在找你麽?”

玉瀧如未聽到般攻勢不減,青離閃開又一條紫綾,補充:“九王爺!”喊完果然見玉瀧晶藍無緒的雙眼乍起異樣神色,她抓住這一瞬空隙扣手取她肩胛,玉瀧旋身回避,霎時紫綃層層綻開,似輕花盛放於雪夜,美不勝收!

紫綾脫離手臂飄蕩於風雪中,青離趔趄幾步立穩,一片輕紗隨風拂過眼前,定睛看去對面女子,只見墨發飄落肩頭,如月出重雲展露一張玉雪傾城的容顏!

青離一時忘了反應,這般容貌比之鳳兮儀與昔年的皇家姐妹也不遑多讓,而鳳兮儀的美高貴優雅,皇薔的美莊重雍容,皇葵的美靈動清媚,玉瀧卻美在神秘詭魅。

揭去面紗的她不再是冰晶般的剔透空無,而是一種致命的姣嬈!尤其是右側臉頰上紋繪的一朵紫色罌粟,便似無窮無盡的誘惑,即便明知是深淵,也讓人想義無返顧的深陷下去!

面紗飄搖落地,玉瀧目中泛出幽藍的淩利怒意,手下一翻粒粒冰刃凝結飛速射來!

身後便是懸崖,青離避無可避,恰在這當口一刃銀光轉入眼中耀的刺目,只聞“叮叮”數聲,再一睜眼便見前方白袍浮動已與紫綃纏鬥在一起!

“三哥!”青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喜悅似海浪猛烈沖擊來心頭。

裂帛聲此起彼伏,蒼雲劍殘影如銀茫流動,所到處紫綃片片漫天飛舞。光影疾閃間皇楚眉梢一擡望來,青離在那蘊滿關切的灼灼目色中終於沈下近日始終高懸的心,一層極薄的熱液充盈了眼底。

他很好,沒有消沈,也沒有累壞了自己……

天光處漸漸有縷縷晨霭射來,眼看玉瀧已招架不住,卻在這時她掌下一動一發冰刃朝青離擊去!

青離只感肩頭衣料被利物貫穿直帶的身體後退數步,腳下驀然一空,栽下峭壁!皇楚大驚收劍,緊隨躍下,身後紫衣飄轉,片刻便隱入漸亮的晨幕後。

半空中皇楚將青離攔腰抱住,蒼雲劍刺入壁石“呲呲”下滑一陣,終於停下。

青離定下驚慌,仰頭望向幾乎融入夜空的高崖之頂,“三哥,怎麽辦?”

“丫頭別怕。”皇楚輕喘了聲,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方才一番打鬥他額上滲出了些熱汗,青離拈袖拭去,皇楚楞了下,俊目微彎,輕聲道:“別拿開,往下一點。”

青離不明掀了掀長睫,手掌延他的面龐輕輕滑下,皇楚忽而側首在她掌心吻了下,笑眼轉來,“很香!”

青離面色一紅,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這種興致!她不敢推開他,轉頭間一眼觸到蒼雲劍周圍壁石正裂開,驚叫:“三哥,危險!”

“等不到夜找到我們了。丫頭,抓緊我!”皇楚道。青離緊環住他腰間,只聞刺耳的“哢哢”聲響不斷,細光飛濺,碎石掉落,兩人再次急速下降!強烈的失重感帶出心頭濃重的慌恐,“三哥……!”

“丫頭,這些日子想我麽?”

呼呼風聲中這句話貼著耳畔清晰吐入耳中,青離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哥,要掉下去了……!”

“想我麽?”皇楚卻置若罔聞,只固執地問。

青離這才發現他黑亮的眼中於一直以來的沈著鎮定下似有什麽隱隱在燃燒,瞬間她似乎忘了在空中下墜的恐懼,點頭:“想。”

一束晨光映開皇楚眼中晶亮的笑意,他追問:“有多想?”青離轉開臉,他卻不依不饒,“告訴我,你有多想我?”

青離不答,只感他的堅持與急切狠狠撞在心頭,竟比此刻的境況更使她害怕!

皇楚勾唇:“你慫恿百姓暴/亂是為了見我,是不是?”

青離心底一顫,她當時的確是故意火上澆油激起百姓的怒氣。她們在疫區怕是天水閣也想不到,想與外界取得聯系唯有主動引起註意,商嬰此舉恰好給了她機會,沒什麽比貧民暴/亂更吸引朝廷的目光了!

而她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回到這個男人身邊!

“是不是為了見我?是不是?”

他的緊追不舍交織四周狂肆的風雪,將她張皇的心緒逼至退無可退,她忽而不想再去分辨思念的緣由,也不想再懼怕去正視什麽,若註定命喪於此,一切便不再重要,她只知道她很想他!

她索性一閉眼,豁出去般道出心聲:“是!是為了見你!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丫頭,我也想你!想的簡直要發瘋了!”濡濕的吻重重印在眼角,他低沈濃重卻蘊藏了萬般柔情的話語湧入心頭,一片熱流噴薄而出。

驀然腰間一緊,皇楚拔出蒼雲劍長靴在巖石上借力一點,兩人便沖破風雪向上飛去!如此幾躍,眨眼便已翻上高崖,穩穩落地。

青離的腰還被他緊緊環著,滿眼只看見他臉上俊美的笑,驚魂甫定,才恍知方才他是故意誆她說那些話!

“你…你嚇我!?你又欺負我!”她狠狠捶他,皇楚卻毫不在意疼痛,只將她按在懷中,心情奇好,極其暢快的朗聲大笑:“哈哈哈……”

“你還笑!我讓你笑……!你壞!你過分!放開我!…”青離使勁掙脫,皇楚卻愈加收緊了臂彎。

“哈哈哈哈……”

日出雪晴,張揚狂放的笑聲融入熹微晨光灑落雲巔,帶著難以言語的欣喜回蕩在連綿遠山,遙傳千裏。

分別重逢與劫後餘生的喜悅漸漸覆蓋了心中的委屈與驚懼,青離在他溫暖的懷裏終於停下了拳頭,也結束了這一夜的慌恐。

靜靜依偎了良久,她又錘了下他的胸膛,卻沒用多大力道,“以後不許再騙我!”

皇楚捉住她的手低頭笑道:“丫頭,我可沒說上不來,是你低估了你夫君的本事,一心要與我作對亡命鴛鴦同生共死!”

青離推開他,“誰要跟你做什麽鴛鴦!”

“難道我記錯了?方才還眼淚汪汪大喊想我想的不得了,要與我雙宿雙棲……”皇楚大為疑惑的挑起好看的眉毛,青離大窘否認:“我沒說過‘雙宿雙棲’!”

皇楚朝她微微俯身,綻開個魅力逼人的笑:“哦?那你是承認說過想我想的不得了了?”

“你……”青離恨的咬牙,這時有個人影自樹林中穿出,霞光下長身玉立,一身湛藍深衣微微浮動於晨風中,卻是淳於夜。

見到眼前無恙的兩人,他神色中隱隱的焦急輕煙般散去,清淡道:“你們平安無事便好。楚,城中已穩定下來,我們盡快回去吧。”皇楚點了點頭,青離卻是頗為好奇他如何找到了這裏。

淳於夜轉身行往下山的石道,修長的身形在光幕後似片流雲般清雅淺淡。青離想著他方才的話,“三哥,昨夜百姓暴/亂是……”

皇楚漫不經心一揮手,“這些稍後再說。丫頭,我可是累了一晚上,你是不是該報答一下你的救命恩人?”

青離一怔,“你、你要我怎麽報答你?”

皇楚將臉湊近,“在我這裏親一下!”

“不正經!”青離狠拍了下他轉身便走,忽而手臂被人一把拖住,未及反應,柔軟的觸感已覆在唇上,蜻蜓點水般一掃而過。

光影鑲嵌咫尺間這張俊邁逼人的臉龐,閃出灼人神魂的光彩。青離怔愕半刻,臉色“騰”的燒紅,忘了發怒只無措的後退兩步,慌忙追去已行遠的淳於夜。

看到她緋紅的面色淳於夜眼底略有詫異,“怎麽了?”

青離連連搖頭吐不出一字,皇楚悠然大步行來兩人中間,目光微微一側落在她臉上,示威般唇際勾起個迷人而得意的淺笑。

青離羞惱交加,心跳卻是愈烈。淳於夜對二人這古怪的氣氛只淺淺擰了下眉,便恢覆了一貫的淡然。

兩名男子談起城中事宜,青離稍稍落了幾步距離,皇楚時不時會回頭看她可有跟上。

雪後融暖的日光垂落前方挺拔的白衣身影,泛起耀目金粼,靜靜映亮青離眸心明媚的清光。

唇上似乎仍彌留了那一瞬間輕柔的觸感,心臟劇烈的躍動緩緩平覆為細水長流的溫暖,微涼的晨風攜了沁人心脾的草香拂過,一片柔和沖散了這段時日積壓心口的陰霾與惆悵,一時,無比輕快安心的感覺自胸口擴散開,帶起唇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楚離也團圓~

妹子們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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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開電腦被嚇了一跳,晉江居然給我發了黃牌,說是第十五章有不道德內容,還站短我說有不良描寫,5天內不修改就鎖文╮(╯_╰)╭……我想說,這文都這樣了還算超尺度,那大部分的妹子們幹脆不要寫了……無語……

我本來是準備修改的,但具體哪些詞匯敏感了我真是看不出來,所以決定把十五章清空,妹子們要看的話去我的博客。貼地址可能會被河蟹掉,進入方法:點擊作者名→→進入微博→→個人中心→→博客。如果今後還有章節躺槍的話,統一貼在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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