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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鳳翥兮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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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天曌王朝平定龜茲,自出兵至回朝歷時三月,可謂兩國戰史上最為短暫卻最是激烈的一戰。此激烈之處非沙場上兵戈廝殺,卻是龜茲王室的一次政權風暴。

龜茲先王白忽拔殘忍嗜戰,太康三十八年兵敗天曌後龜茲元氣大傷,白忽拔昏庸無道致使民不聊生,如此情況下不修內政反又開始侵犯別國領土。此戰鎮國上將軍入龜茲所做第一件事,便是與因白忽拔嫉賢妒能而遭職權架空的王弟白孟迦丹結盟。

政權交替雷厲風行,莎車城的天空月落日升,這個國家黃沙萬裏的疆土已無聲易主。

新君繼位,采取鎮國上將軍建議修生養息、輕徭薄賦,深受子民擁護,另一方面兩國締結盟約,為表誠意,白孟迦丹更是在政權初立的重要時刻親自拜訪天曌。

籠統看去兩國皆大歡喜,但自廢昏君立新帝,至出謀劃策以強其國,鎮國上將軍如此公然深入他國內政,他所代表的龐大王朝欲稱霸乾坤之心已不言而喻!

短短一年之內,驅除匈奴、結盟烏孫、建交大宛、平定龜茲,天曌王朝天威赫赫遠揚,實乃這無邊大地上當之無愧的霸主!

七月戊申,是夜,大宴舉於建章宮瑤光殿。

建章宮眾多宮殿中有七殿明光入天,若自高空俯視便似北鬥七星懸於天際,各為不同場合所用。

瑤光殿建於太虛湖青陽臺,高十數丈,飛閣流丹金檐淩雲,瓊臺玉階浮橋四貫。若自岸邊望去,湖波渺渺雲煙繚繞後,隱約可見宮娥裙裾若雲裊娜行立,恍似海上仙宮,瑤池仙闕。

殿中百官入席,酉時,鐘磬鳴,禮樂起,帝後蒞臨。

眾臣嵩呼俯身朝拜,舜帝步伐威肅如龍,落座鎏金龍案後,玄袖微擡,盡顯王者之風。

晚宴始。

絲竹笙歌悠揚綿延,觥籌交錯,燈火輝煌。

舞池中曼舞綽約,環姿艷逸,霧綃飄忽蕩過清眸似水,劃開絲絲觳紋。

青離跪坐於樂太後下席,擡眼看去鸞鳳金玉案後雲髻鳳釵、容姿端華的皇後,此刻的她便如曾經的她般坐在這個位子,看不進滿目歌舞迤邐,融不入滿殿光火明麗,分明身處人群之中,卻又偏偏如被隔絕於另一個漆黑的世間,等待著他人賦予的命運!

兩道清泉般的目光在她轉眸的同時靜靜落在眼中,明燈華影下玉水生光,恍似回風瀲瀲,千樹萬樹梨花開。

焦憂的心總是會在他風華秀逸的淺笑中漸漸歸於平緩,她對他牽起淡笑,朗桓瀟唇際柔和的弧度緩緩加深,微一頜首,轉而融入席間朗笑清風,瀟灑倜儻。

晦昧的情緒一掃而盡,青離望去將席之首。滿殿光明不及一人耀目卓絕,風采天成。他要她什麽也不用做,她便未再做任何準備。此刻忽而覺得之前的陰郁太過多餘,她根本不需慌憂,他從未辜負過她的信任!

若有所覺般,皇楚向這邊看來,揚起安撫的微笑。

歌舞正盛,無人留意一個小小身影沿著金壁鉆來了王族華席,直至稚嫩卻異常響亮的聲音穿透悠樂,吸引了滿殿註意:“王子妃!本王子終於找到你了!”

談笑乍停,殿中弦歌也漸漸無聲,眾人均將目光投往方才說話的白穆小王子,只見他一身異族華袍貴氣玲瓏,此刻正拽住解語公主一角衣袖,可愛的小臉似發現寶貝般布滿了驚喜笑意。

“王子……妃?”青離左右看了又看,才確定他是在對她說話。

白穆理所當然點頭,“今日馬場上救命之恩,本王子知恩圖報,決定迎娶你做正妃!”

馬場上的事早已傳開,眾人面對此情此景皆呆楞了一瞬便紛紛忍俊不禁。

白孟迦丹嚴聲斥道:“白穆,胡鬧什麽!還不過來!”

白穆轉頭看了看他,顯然並不認為自己胡鬧。他將青離拽離坐席,青離怕有失禮儀便並未掙紮,任他將她拖至大殿正中。

舞姬們退下,白穆拽著青離跪地,小小的身子煞有其事對舜帝一拜天曌大禮,軟軟童音朗朗道:“白穆心系聖國解語公主,請皇上賜婚!”

原本鄭重其事請婚是件極為莊重的事,而眼前這情景卻只讓人哭笑不得。朝臣與宮人們已有人忍笑忍得臉紅,青離跪在殿中尷尬卻未動聲色。雖說這種國宴上提出的和親基本沒有失敗的可能,但眼前這出卻絕對就是那萬分之一的例外,她只需低著頭等白穆被他父王拉走再回坐席即可。

果然,白孟迦丹一改溫文沈穩的神色用龜茲語訓斥白穆,白穆毫不相讓,後來更是起身跑去他案前與他爭論。最終,白孟迦丹氣結的瞪他一眼,眼不見為凈的召來仆人將他拖走。

他起身向舜帝一禮,“小兒頑劣,讓聖國見笑了!皇上,我等此次一行欲與天曌修好,特送嫁小王親妹、龜茲長公主白朵入王都,願永結秦晉之偶!”

這一舉便將眾人的註意自先前的請婚上引了開。龜茲乃西域強國,文化悠久,若非白忽拔荒誕不仁倒是個棘手的對象,如今龜茲國王既有此美意,天曌自不會拒絕。

便見舜帝微微一笑,旋即恩準。

恭賀聲一片,這時,鳳案後樂太後端莊淺笑道:“此乃我兩國之福,不過凡事有來有往,豈不更好?”

殿中忽而一靜,只聞另一個雍然高貴的笑聲慢悠悠響起,卻是婠太妃掩唇笑說:“太後所言極是!龜茲送了位公主過來,我們不該回敬一個?”

這似真似假的笑語讓眾人的表情都在臉上滯了滯,很明顯,能夠“回敬”的公主唯有一人。

朗桓羲俊肅面容驟然一沈,深不見底的眸子閃過一刃冷色,似寒冰破水。朗桓瀟溫朗的眼底迅速掠過恍然,秀徹俊容頓時如籠嚴霜。

殿中靜的人心驚,青離仍跪於原處,滿殿不同意味的目光若有似無飄過,便似在身上覆了層冰霜——終於來了!

朗桓羲唇角微微一勾,在太後正欲開口時轉移話題,詢問宗正卿伊倫王族與士族中有哪些適婚子弟,伊倫急忙起身躬身相答。

適才冷異的氣氛一緩,白孟迦丹方回了下神,說道:“皇上請先莫急於此,小王尚有一言!”

“大王但說無妨。”舜帝微一擡手。

白孟迦丹道:“我龜茲男女婚嫁皆追求兩情相悅,從不強與。舍妹心中已有心儀人選,卻不知其人何意,還望皇上稍後再定奪此事!”

“白朵公主看中了我朝哪位勇士,不妨說來看看?”舜帝道。

白孟迦丹似乎猶豫了下,“實不相瞞,舍妹中意之人正是聖國鎮國上將軍!”

百官中有些細聲微詞,舜帝卻是隱有興味的瞇了瞇眸。伊倫道:“皇上,鎮國上將軍確實乃宗族中適婚人選之一!”

“聽聞上將軍此次功成而返還未受封賞?”樂太後忽而不緊不慢道。皇楚大功而返的確尚未晉封,但卻是他本人之意,對此百官均心有疑惑。

青離只跪著當自己隱了身形,正巴不得被眾人忽略掉,聽到樂太後這句問話卻忍不住微擡了擡頭,立即便明白她的思量。

樂太後與定國公有些私交,若龜茲公主嫁入上將軍府便等同於龜茲的國力支持舜帝,想必她已打算促成這段婚姻。

畢竟隨侍太後身側有段時日,她看的分明,這個清冷莊重的貴婦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兒子與家族。相較之下,婠太妃似乎秉承“出嫁隨夫”,在她眼裏沒什麽比朗桓瀟更重要,哪怕是鳳家,也因此“立後”一事她未曾涉足其中。

“上將軍在龜茲想必也與白朵公主相識了,將軍以為公主如何?”樂太後笑問。

皇楚便似對方才一番談話毫不在意,優雅的放下玉盞,笑眼耀人,“白朵公主俏麗無雙,能歌善舞,並且學識廣博見地獨特。楚與公主博古論今談天說地,受益匪淺!公主實乃妙人!”

“哦?上將軍評價如此之高,白朵公主必是天資卓絕的人兒!倒是難怪將軍不要軍功了,可是欲求點兒別的補償?”樂太後掩唇一笑,其意已十分明顯。

眾人矚目下皇楚卻不對她言外之意表態絲毫,廣袖輕拂,起身獨立。

瓊臺金燈,玉影琉璃,碧粼華光交織輝映,他白衣皎若月織,金冠朗若耀日,身形峻然挺拔,玉面美如神祇。他只一味微笑,俊美高揚,殿內的細聲交談卻漸漸靜了下來,讓人的心跳突地有些緊張。

青離跪了半晚腿已酸麻,一顆心卻始終高懸,此時忽感有人步近,側首只見明燈下金絲矯豹銀面皂靴淡光微閃,停至身側。

皇楚在所有人的凝神註視中神情陡轉正肅威凜,利落的一撩衣擺跪地,振袖拱手,形容無比鄭重:“臣甘棄軍功,以求娶解語公主!望皇上、太後成全!”

此言在滿殿落針可聞中尤為清晰明朗,直叫數人心神大震,百官驚愕難語!鳳垣下意識便望去瀟王,只見他面如冷月照水,眸中電光火石冰色一掠,卻也是瞬間便化作兩灣墨色暗波,緩緩盤旋至眼底深處。

氣氛驟然凝重,燦燦明燈下唯聞極力壓抑的呼吸聲時而不輕不重響起。

殿上一人面色沈冷,深涼的目光射來,淩利幾欲刺透人心。皇楚卻仍是坦蕩回視,漆眸中兩點熠光堅定奪人。

青離怔怔跪地,手中無意識輕攥淺碧綃裙。她的神思似被卡斷了,感受不到各人各樣的註視,聚不起混亂零散的思緒,似是時間只停在身側這個男子朗聲請婚的一刻!

“上將軍……欲娶解語公主?”卻是樂太後清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般的靜默。那短短的沈寂中她靜冷的美目裏湧過了萬千思緒,最終只化作莊重柔和的笑意,“原來如此,果然是年輕人的心思不好猜!子青這孩子乖巧又聰慧,也難怪上將軍傾心!但哀家著實想多留她兩年,哀家極喜愛這孩子,當真怕上將軍只一時興起,今後委屈了她!將軍如何以表誠意呢?”

皇楚風流成性天下盡知,是以樂太後話中之意眾人也心照不宣。這不綿不硬的話似有四分讚同,又似有三分拒絕,更有三分別樣意味。

鎮國上將軍年紀輕輕已官拜上卿,豐功不斷,再加官晉爵下去恐怕已不是什麽好事。他以如此正大光明的理由藏鋒既避免了勢頭太盛樹大招風,也保全了王族的面子;另一方面青離和親龜茲也好,嫁入上將軍府也罷,徹底斷絕皇帝與瀟王的念想這目的已達。

皆大歡喜,樂太後自是樂見其成。她心中已打定主意,但畢竟是王族嫁公主,面上還是要做些姿態。

只見皇楚唇際輕輕升起溫柔一笑,在身側一人轉頭看來時與她目光交接,俊眸清亮。

他向殿上一禮,飛揚的眉目有種灼人神魂的光采,清朗的音色悠揚響徹大殿,字字嵌入人心:“

有美一人,水湛清揚。一日不見兮,我心仿徨。

鳳飛翺翔,四海求凰。願求佳人兮,攜手相將。

花開並蒂,枝纏連理。絲蘿喬木兮,共沐朝陽。

松柏梧桐,枝交葉覆。雙樹合抱兮,偕禦千霜。

交頸鴛鴦,戢翼同游。素瀨靈洲兮,沈浮漂蕩。

河州雎鳩,執一無尤。三千弱水兮,一瓢澤長。

鳳翔蒼穹,凰棲梧桐。比翼於飛兮,歲歲韶光。

得子一心,執子之手。終不棄離兮,世為卿狂!

楚待公主當同此誓,其心不移、其心不悔!若有所違,萬劫無休!”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的落下,那一刻,滿世寂靜。

明麗華光鑲嵌他玉砌完美的側顏,倒映於青離水色清瑩的眸心,粲然明燈亮不過他神采蔽日,金芒耀天。

他眸底星波流漾,轉出纏人心魂的熾熱,直將她湧動的心灼化為眼角薄薄一層霧液,似焰霞當空盛綻,光火流星在心底墜落無邊的燦然柔暖。

恍惚間韶光荏苒,她似是自許多年後在回首這一刻,那個與他攜手走過朝暮夕陽的她,在此刻的她心間輕輕印下了四個字:地久天長!

片刻的神魂抽離未曾留下任何痕跡,青離混沌的心緒被手心淡淡的溫熱牽回。皇楚在廣袖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一道暖意直通入心底,化作綿綿軟軟的安淡柔和。

滿殿鴉雀無聲,這個無比高傲風光耀日的男子在天子與滿朝文武面前,以那般毅然決然的姿態,對一個女子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無人不震驚於那份鄭重與堅定!

樂太後面色動容,似有一嘆,清寧的神色隱約幽遠而飄渺,“此生,此心,唯予一人……難得上將軍竟是個赤心男兒,哀家即便再舍不得也不好阻擾了!這樁婚事哀家允了,但願上將軍銘記今夜所言,善待子青!”轉向舜帝,“皇上,子青乃我瑤華宮之人,她的婚事哀家想與定國公一同商辦!”淡淡緩緩的語調全無商量之意,只是在知會一個既定的結果。同時若有似無強調,她的婚事,他做不得主!

朗桓羲似是此刻才找回心神,執金盞的手陡然一緊,些許清液濺出,破碎在深沈無盡的眼底。

他將欲開口,卻聞一道潤朗音色響起:“畢竟是婚姻大事,這般草草定下恐怕不妥!至少,也該問問子青的意思。”

清風朗月的聲音似甘泉潺潺緩緩,清越明潤,令眾人不知何時緊繃的身子一松。

“瀟王此言有理,哀家險些便忘了!”樂太後微微一笑,眸波流轉殿下,“子青,你意下如何?”

青離擡眼時觸到朗桓瀟投來的目光,玉色明靜的眼底暗含的深痛瞬間針刺般狠狠紮入心頭!這個回答是他最後的機會,亦是她最後的機會,然而,她卻無法給出一個答案,讓彼此都得償所願!

她切斷了這一瞬的目光糾纏,他清澈的眸心漸漸深了下去,一直深至暗無天日,深至無垠無際,深至探不到底的無盡處,萬劫不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從前的58章後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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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猾的楚終於天時地利人和占盡,在羲與瀟鷸蚌相爭時大搖大擺坐收漁人之利,得意的將離丫頭拐騙到手了~(≧▽≦)/~

到這章為止前面妹子們在意的問題已經有答案了,沒錯,男主就是楚。現在解答幾個疑問,我覺得有妹子可能會疑惑~

Q1,素秋GN問過為啥不在文案裏寫男主,是不是還沒確定

男主在動筆前已經確定,不寫的原因是楚在整個卷一尤其是前半部分出場很少(10萬字時好像只出場了三次?),我不寫是因為怕被噴(鄙視我吧……)。到了目前已經明確了,等哪天晉江的修改文案不抽了我會把主角配角都寫上去……

Q2,男主還換不換

肯定的說:不換。楚和離是婚後戀愛型的~~(≧▽≦)/~~

請相信身為現代人思想卻比古代人更保守的離丫頭,不論出自什麽原因嫁給楚,都不會有負於丈夫~

“情有獨鐘”並不是說離丫頭一輩子只愛一個人(請忽略掉喬葉同學╮(╯_╰)╭),而是她認定一個就不會再動搖。她或許管不住自己的情,但她能堅持住自己的選擇

當然這都是後話~目前這場婚姻只是權宜之計~就看楚今後咋努力拐帶離丫頭的心了~

Q3,瀟怎麽辦

就像我對木果果GN說的,瀟這個人的塑造重點在卷二、卷三。雖然傳統的主角是一男一女,但對我來說此文的主角是他們三個人,只是寫在文案上的位置不同罷了。他目前失去了很多,但最終我會給他最好的作為補償~

Q4,卷一還有多少,卷二卷三有多少

卷一還有兩~三章,有興趣可以猜下這兩三章的內容,已經很明顯了~

卷二卷三預計比卷一少,可能都不會超過20萬字。這是目前的計劃,當然不排除我寫的過程中心血來潮要加戲~

Q5,還有沒有新人物

這篇文人非常多⊙﹏⊙b汗,不過除了一個卷二才會出來的其他已經都以各種形式在卷一登場了(只出現名字也算),目前不打算再增加新人物了,除非劇情需要~

Q6,結局是HE還是BE

99%HE,我應該不會寫BE吧……我也喜歡圓滿的結局~

最後一個可能沒人想過的問題,我在此說一下,文章是有番外的,目前還沒決定是貼在這裏還是另開個《番外篇》,番外主要是交代一些人物的過去或故事結束後的結局,因為與正文關系不大又怕影響正文進度,所以正文結束時個別人的故事還沒有結束,還有正文中沒機會涉及的一些人的過去,這些都會在番外中提到,就當是更豐富人物與世界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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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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