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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劍指金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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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師歧如一條雄健巨龍雄臥於浩茫山以東,南穿長樂河,東倚瑤華山麓,北臨金麗江,環山伺水固若金湯,形成得天獨厚的地理形勢。

其城規模龐大,廓、宮、皇三城層環而建。

居民區分布城北,街道劃分為一百六十個閭裏;市分九部居於西北,天下奇珍皆所積集,府邸、官衙、寺觀羅布,亭臺樓閣,華美巨制,雍貴非常;宮城顧名思義乃王室帝宮——大麟宮,位廓城中南,回回環環六十餘裏,氣勢恢宏,波瀾壯闊;皇城接宮城之南,宗廟社稷、衙署機構多設於此。

天光升起於浩茫金頂,照亮規宏巨壯的城池,金碧輝煌的王宮巍峨臥於浪濤羅列的華宅貴邸間,如一顆滄海明珠耀芒射目,光輝萬裏。

粼光鋪滿寬闊可容百乘,專供王族通行的重華大道,金影中馬匹奔踏而過撞破晨色,直沖向雄武巨大的朱雀巨門。

“來者何人!”

來人策馬長驅直入,守衛執槍相擋。一人勒馬怒喝:“放肆!竟敢攔三殿下與九殿下的馬!”

侍衛中有認出來人者,慌忙拉下方才攔路那人,跪地行禮:“奴才參見羲王、九殿下!”

三皇子朗桓羲打馬前行並未看他一眼,九皇子朗桓墨與乘風跟上。三匹馬瞬間絕塵而去,宮門處跪地的一幹人等卻仍心有餘悸。

羲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卻也是眾皇子中最為嚴厲鐵血的一個,對犯錯之人嚴懲不貸,從無半分轉圜餘地。不過,聽聞兩位皇子月餘前奉命前往嶺南一帶監察賑災,怎地如今獨自回宮了?

深秋時節,天高氣寒,嚴肅莊重的皇宮今日有種詭異的肅靜氣息,撲面而來的空氣絲縷冰涼,吸入肺腑化作令人心悸的寒氣。

行過外道轉角處已不得馳馬,三人於是翻身而下。有人急匆匆向這邊跑來,朗桓墨眼尖的認出那人正是三皇兄母妃的隨侍女官,丹蕊。

丹蕊斂衽拜倒在地,一張俏臉喜憂參半:“奴婢參見三殿下、九殿下!兩位殿下總算是回來了,湫夫人她、湫夫人她……!”

“母妃怎麽了?”朗桓羲沈穩問道。

丹蕊語氣中帶著慌亂:“昨夜崇明宮中來人將各宮娘娘皆帶了過去,現在也不見一個出來……奴婢擔心……”

“知道了,你回延瑛宮候著。九弟、乘風,我們走。”朗桓羲舉步前行,狹眸微細,閃過一刃肅冷鋒芒。

·

崇明宮大殿燈火盡熄,十數名暗衛呼吸輕細宛如一人,靜默的身影凝滯於奢華名貴的玄磨地板,寒甲肅容在這門窗緊閉、光影黯淡的大殿內如數具冰涼石像,帶出一片寂冷駭然。

檀香裊裊回蕩於大片鋪展的華衣裙裾上空,薄薄籠罩住低低幽幽的啜泣聲。

雅夫人往日含笑的杏眸倒映出寒光閃動的劍鋒處墜下的一滴暗紅血珠,目光隨那尚殘留三分鮮血溫熱的利刃往上移去,一襲緊袖玄色細身武士服勾勒修削身形,六皇子朗桓瑄狹長微挑的細眸妖異邪俊,流光回轉魅惑如波,比女子更勾魂攝魄,而其中她從未見過的殘厲狠辣卻使她止不住身體冷顫:這個男子,當真是她生下的孩子麽?

瑄王低緩的聲音在大殿輕輕響起,柔如蜜,媚如絲,所到之處卻是毒蛇吐信彎爬而至的恐懼:“各位娘娘現在還未想起什麽麽?”

隨著話語他用鞋尖翻過腳下一具尚存餘溫的屍體,韓美人仍湧出鮮血的胸口與精美面容上凝結的驚懼落入眾人眼中。

“啊——!”嬪妃中發出幾聲刺耳尖叫,便見幾人癱軟在地,此時此刻,盡管是華裙金飾也再不雍容華貴。

“唉……不在父皇最寵愛的韓美人這裏啊!”朗桓瑄似是甚感遺憾的嘆口氣,一雙媚眼連同劍鋒指向群妃中靜默而立的一名女子,幽幽問道:“湫夫人可有想起些什麽?”

冰涼尖鋒緊抵咽喉,隨時會血濺三尺,而湫夫人卻只是傲然瞥了一眼,緘口不言。這般定力,饒是平日嫉她妒她的妃嬪們此刻也不禁心生佩服。

朗桓瑄細眸微瞇掠過寒冰光刃,眼前女子肅冷沈默的眉眼在腦海中化出依稀相似的峻冷面容,臨危不亂,不怒而威,那寒光冷藏的深邃眸光中讓他嫉恨入骨的王者威嚴!

可真是,礙眼啊——……

握劍的力道重了三分,人群中霍然一聲輕笑,他如自夢魘中清醒般望去,只見婠夫人唇際仍噙著高傲的弧度,拖著婉轉曳地的裙裾施施然步向幾案旁落座。

鳳目生姿,斜了湫夫人一眼,嘲弄笑道:“瑄王殿下當真認為,皇上會將遺詔放在這不受寵的女人那裏?”

“哦?本王倒忘了,父皇也是十分寵幸婠夫人的!”朗桓瑄似笑非笑,劍鋒不動聲色移了過來。

婠夫人未見般勾唇:“若說得寵本宮可比不過雅姐姐,六殿下何不去問問她?”

人群中一陣抽氣聲,誰都知道雅夫人是瑄王與十殿下的生母,婠夫人今日這是怎麽了?先是明敵暗保的解救了平日最不對頭的湫夫人,現又故意激怒瑄王!

朗桓瑄盯住一幅好心提醒他模樣的鳳婠,貴婦華貴雍媚的鳳眸於天生的高傲中,隱約有幾分與朗桓瀟相同的平湖不波。

她是知道的,他將她帶來崇明宮只是走個過場,若要殺她必要經過一番深思考量。她背後龐大的鳳氏家族給了她這樣的自信!但她不知的是,他朗桓瑄從來什麽都不怕!

“瑄兒……”

雅夫人一聲低喚打破寂靜,朗桓瑄眸光如流波滑動,將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斂入眼中。

盡管已不再年輕,她依舊有著少女的柔弱與甜美純凈,也正因此熙帝對她的恩寵才久盛不衰。但這樣一個得盡皇帝歡心的女人卻又是如此容易滿足!以君家的勢力與他的才能,若她肯為他稍稍使些手腕,他在太子夭折時便已成為名正言順的儲君,又何須走到這一步?他怎會有個如此懦弱的母親?!

暗光下媚入骨的細眸深黯中沈了憤恨,不覺中微咬的紅唇朱色欲滴,一時竟是說不盡的冶艷惑人。

侍醫診斷熙帝過不了今日,昨夜臥病在床一月有餘都不看他一眼的父皇突然握住他的手,如同兒時無數次看過的那般對他笑,卻笑得殘忍而勝利:

遺詔欽定,即公天下!

那一刻,寬闊寑殿中重重帷幔在九龍盤枝宮燈幽暗孤寂的光暈下垂蕩,風過處帷帳廝摩帶動暗影淩亂,幽幽碎碎晃過遍布血絲的雙眼與狠厲而得意上揚的唇角,枯瘦卻用力的手在腕上烙下的紅痕此刻仍未完全褪去,他首次感到周身冷的毛骨悚然,他清晰聽到了心跳是多麽急促而憤怒,幾欲爆裂。

這一切,都是他的父親給他的!

他只有一夜時間找出遺詔並毀了它,他不信忌諱外戚的熙帝會將遺詔交給世家保管,熙帝的中常侍梁用被用刑致死也未吐露一字,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這群女人!

朗桓瑄的目光如嘶蛇滑動在雅夫人的面龐,一寸一寸殘食嬌美的容顏,卻猛然觸到她眸心滲出的恐懼與哀求。

心口倏然一窒,他快速轉開了臉,低聲道:“母妃,站在那裏別動。”

看來只殺一個美人,這群女人還沒有學乖。朗桓瑄邪魅的眸光在湫夫人與婠夫人之間徘徊一轉,最終,停駐於沈默如凝水的女子,緩緩擡起了長劍——

“朗桓瑄,你出來!”

殿外有人沈聲厲呵,朗桓瑄長睫微垂微遮利刃妖嬈的鋒芒,慵魅揚唇:“各位娘娘在此好好想想,待本王出去辦點小事。”

門扇再次閉闔掩去那優雅而邪肆的身影,餘留一殿冰鋒寒涼。

·

殿外空曠一眼數裏,金光灑然傾瀉而下,光影耀目中立了一人。藍天白雲遼遠,光芒自他身後穿出虛化了肅冷的身形,金粼點點落上霄寒白衣,折射出刺目光輝,尊貴而威嚴。

殿前一人緩緩向他走近,停立於幾步之外,風過揚起衣袂一黑一白,流肆的空氣蕭冷了日光融融。

朗桓瑄眸底布滿陰鷙,唇際卻綻開了冶艷的笑:“三哥怎如此快便回來了?”

“我若再不回來,這皇宮怕是要被你攪翻天了!還不將各宮娘娘送返,撤去父皇寢宮外的守衛!”朗桓羲看定了他道。

朗桓瑄挑劍於目前,修指愛撫般滑過冰涼劍脊,眉眼微挑處一抹魅異冷光映於銀劍冰芒,極是美艷,“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憑我是你三哥!”朗桓羲的目光又沈了一分。

朗桓瑄卻是聽到什麽可笑之極的話般嘲弄勾唇,再次看去時眼眸微細,“這皇宮最不缺的是兄弟,最不值錢的便是手足親情!三哥何時變得如此天真?在這裏,一切聽憑權力!”他倏地彈動劍刃,一聲刺耳劍鳴後立聞橐橐靴聲與兵甲摩挲,霎時四面八方湧出無數禁衛軍將空寂的廣場包圍!

朗桓羲瞪住領兵兩人:“君廣、褚庚,你們這是做什麽?”

中尉君廣與衛尉褚庚齊聲道:“末將奉命行事!”

“混賬東西!你們分掌南北禁衛軍只聽命於皇上,此刻奉誰之命?造反麽!”朗桓羲怒喝。

二人低頭不言,卻是朗桓瑄陰柔笑道:“他們正是奉父皇之命。”

朗桓羲沈聲道:“父皇被你禁於寢宮無人得見,如何下命?”

“父皇有任何吩咐均可告予我,由我傳達亦是一樣的!”朗桓瑄道。

“朗桓瑄!”朗桓羲俊眸布滿怒意鎖住眼前男子,一字一句說道:“我最後一次以兄弟的身份勸你,只要你此刻罷手,我承諾護你周全!若你繼續大逆不道、執迷不悟下去,誰都保不了你!”

“哈哈哈哈!”朗桓瑄狂肆大笑,掠起一番直使在場禁軍心底生寒的狠厲。他振劍直指朗桓羲,邪飛的細眸迸射出噬人的恨怒殘光:“死到臨頭還是這麽不可一世,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放過我!拿下他!”

一聲令下,禁衛軍齊齊沖去,朗桓羲立於正中卻是不顯一絲慌亂,他兩指置於唇前吹響一聲嘹亮的口哨,萬裏長空立即響應來一聲清嘯,其勢威猛,震人心神!

只見一只雄鷹破雲而出,自九重高空俯身疾速沖下,瞬息間穩穩停立於朗桓羲的右臂。狂傲的鷹眸與朗桓羲同仇敵愾般狠狠射向朗桓瑄,淩冽威嚴。

鷹王永陵。

自聖祖皇帝建國起,每一代的皇子中唯有得到這蒼鷹家族最為雄猛矯健的鷹王承認者,才有資格繼承王位。它們是皇室最衷心的守護者,更是王者的象征!永陵選擇效忠羲王,便意味著它承認羲王為王!

禁衛軍不約而同頓於原地,瑄王大怒:“都停下做什麽!一只鳥也將你們嚇成這樣!停退者,斬立決!即便得到永陵又如何?它不過是只畜牲罷了!”後半句轉向了朗桓羲。

“你道我敢獨自面對你與禁衛軍,僅僅是因為永陵麽?”朗桓羲淡淡笑了,卻笑得峻冷無情,一刃冷鋒自那笑中破出,再不見半分與兄弟相爭的無奈沈重。

隨他話語擲地有聲的飄落,四周霎時湧出了大批玄甲侍衛將禁衛軍重重包圍!

立場瞬間翻轉,朗桓瑄見那動作迅敏不帶一絲多餘的侍衛們,咬牙切齒道出三字:“玄禦軍!”

“哈哈哈,難得一見玄禦軍的身手,比之驚雲騎當真不遑多讓!羲王殿下訓練的將士果然有素!”玄禦軍自動讓出條道路,皇楚自其中負手踱步而來,燦然日光垂落他俊挺身形,金白光芒中俊美優雅的男子瀟灑如天人,瞬間凝滯了滿庭肅殺。

朗桓瑄滿面驚怒,眼見皇楚將一玄黑之物恭敬交與朗桓羲,便閑閑退於隨後而至的淳於夜旁側,噙著絲若有似無的淺笑欣賞起這出兄弟奪位之爭。

驚雲騎不得聖詔不可入皇城,郎衛皆盡被扣下,他獨遺漏了這支曾被譽為天曌王朝的鐵禦的玄禦軍!自從太康三十七年羲王呈上兵權,玄禦軍便被編入了南北禁軍中,能操控他們的唯有皇帝與象征著皇帝軍令的玄溟令!

“他,果然……”他的氣息因震怒已透出不穩,朗桓羲接過他的話:“你一路派羅門堵截我,不也有想確定玄溟令是否在我手中的念頭?只不過你始終不相信,父皇會當真將它交與我。”

朗桓瑄將他盯住,妖嬈雙眸中風動雲移瞬息萬變,似萬世煙華瑰麗攝人,最終卻是靜靜崩塌,飛灰湮滅:“哈哈哈哈哈……我敗了,卻是敗在不夠了解父皇!若論起寡念親情、疑心深重,誰能比得過我們的父皇?他卻相信了你,他將玄溟令交給了你!哈哈哈哈……”

或許是兄弟血緣生來的牽絆,朗桓羲聽到了他狂肆譏諷下不著痕跡的自嘲與落寞,他垂目將一片沈黯印下眸底,嘆道:“或許他並非相信我,只是不相信你。”

朗桓瑄聞言淺淺勾起一笑,卻於邪佞中含了三分淒惻。

身後殿門乍開,卻是朗桓墨扶著湫夫人連同乘風與幾名玄禦軍將各宮娘娘護送出來。他淡淡掃去的魅眼中閃過一分詫異,隨即了然,想必方才殿外劍拔弩張,殿內也毫不遜色,那些追隨多年的暗衛,怕是無一生還了。

長劍“咣當”落地,他忽而仰天長笑出聲,只覺這一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輕松地徹底而幹凈,再無牽掛!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參考文獻:百度百科漢長安城、大明宮

其實從前文中的生活、服飾、戰爭等各方面也可以看出本文借鑒的是漢朝背景,但文章畢竟是架空,所以經過我的一番考量,由於一些客觀與主觀的原因在個別細節方面與漢時風俗不符。

例如漢時不稱“奴才”“奴婢”而稱“小的”、稱“諾”而非“是”,出現的“饅頭”、本章第二段描寫的王都以漢長安城為藍本,皇宮卻是參照的唐代大明宮。因為我小時候看電視劇形成的習慣讓我比較容易接受這種包圍而建集中式的皇宮,而非漢代那種放養分散型的宮城。這些由於我個人的習慣而並未沿用,屬主觀原因;而對於一些官銜、稱謂,例如個別位列九卿的“郎”、先帝妃子的稱呼,由於我查遍了能接觸到的資料都未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只能由我自主發揮了,屬客觀原因。

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哪裏沒解釋到,有疑問就提出來吧,我會盡量一一解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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