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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魔霧林幻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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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天地將法,凡此五者,將莫不聞,知之者勝,不知之者不勝。今我軍對南越國犯邊之戰久攻不克、僵持不下,我方將領實應對雙方此五者細作評估,方以謀戰。”

“道,我天曌王朝明君勇將,驅除異敵上下一心。夫南越者,雖得名將趙昴相輔,但淫君荒誕,民怨四起。僅此一則已處於劣勢,驅其犯軍,只是時間問題。”

“道者如此。天,南疆氣候潮濕,實為我軍所不適;地,南疆之地多泥沼,而我軍將士卻多擅平原作戰;論將與法二者,便如桓兄弟方才提及,南越國雖無仁君,卻有良將趙昴。此人明智善謀、驍勇善戰、聲名遠播,軍中將士均視之如神,只聞其名便已軍心大振!相比之下我方平南將軍君述,秦毅雖知之甚少,卻聞其人出身世家,並無顯赫軍功,軍制固步自封。”

“秦兄此言,莫不是對平南之戰不甚樂觀?”

“非也。平南之戰,關鍵便在一個‘將’字。若得一驍勇將領,嚴明軍制、賞罰分明、律己律兵,投其天時地勢訓練兵士,便可事半功倍,一舉翻轉‘天地將法’四者劣勢,反敗為勝!天曌王朝良將良多,長者有龍家三朝將領龍騰老將軍,少者有鎮國上將軍皇楚,何愁不敵他趙昴?”

“說得好!我天曌王朝泱泱大國,何愁良將?哈哈哈哈……”桓墨豪爽大笑,仰首一飲,碗底盡空。他故作無奈的向桓羲苦笑:“三哥,我又輸了!再這麽辯下去,怕是要喝幹這一壇酒,到時要麻煩你們背著我趕路了!”

“方才這一番論辯,你的確一敗塗地。”桓羲低沈的聲音說道,看向秦毅的眸底掠過激賞,“秦兄見解犀利,桓羲佩服!”

“桓兄過講,我也並未比桓墨少喝多少!”秦毅笑道。

桓墨在兩人碗中再斟滿酒:“這場我敗的心服口服!我們重擬個題目,再比過如何?”

“自當奉陪!”

論辯之聲在小茅棚下再起,將夜間人煙稀少的林道渲染得尤為熱鬧。

青離坐在塊巖石上,脫下足上布鞋,有一句沒一句的聽。同行數日大家均已相熟,這種以時政軍事為題的論辯與劍術切磋已成了秦毅與桓墨的家常便飯,每日均要上演幾個回合,直至平手方才罷休。

在他二人的耳濡目染之下,青離也對天曌王朝的大體國勢有了些了解:現今國土四境均有犯亂,其中以漠北匈奴與南疆南越國為甚。

漠北之域有百年將族龍家鎮守,月餘前王室又派出七皇子領兵相協,暫時戰況穩定;南疆的南越國縷縷犯境,君述卻是因背後強大的世家之勢得平南將軍一職,並無過人將領之才,致使此戰久持不下;嶺南一帶旱災方平,近日朝中又傳出皇帝重病,數日不朝的消息,謠言滿天、真假難辨,實是內憂外患,人心惶惶!

“在想什麽?”

不知何時桓羲離開幾案坐到了身旁,他拿起地上一只布鞋看了會兒,問道:“有何不適?”

“太硬太平,走久了腳痛。”青離抱怨,這裏的鞋未考慮足弓的形狀,穿慣了運動鞋自是適應不來。

桓羲略一思量,側身自石旁叢生的雜草中撿了幾根長而柔韌者拔下,比著鞋底大小盤編鞋墊。手下動作靈巧令青離張大了雙眼:“桓大哥,你會做這些?”

“幼時在……家,見家中老人做過。不過很多年未做,生疏了不少。”桓羲淡淡道,長睫半垂,似掩了些不為人知的情緒。

月光淡淡覆住男子英俊認真的側臉,將素來清冷肅然的輪廓勾勒出柔和的光暈,投射於身側一人靜靜註視他的眸心,清澈的浮光中漸漸泛起絲絲暖意。

雖被皇楚通緝,但亦是因此才遇到了秦毅、秦氏、桓羲、桓墨。秦氏嫻良溫慈,秦毅英勇有義,桓墨瀟灑爽朗,而眼前的男子,成熟穩重,華貴雍容。

他總是沈沈淡淡,將一切深思與波動藏於深沈雙眸的盡頭,不輕易表露分毫,似是清,似是冷,卻是最為細心體貼。便如積覆萬年的雪,極少有人會去一層層剝開那刺骨寒涼,但探入其中卻會觸到清寒包覆下的淡淡溫熱。

“先將就著,到了下個城鎮我讓乘風去買幾雙舒適的布履。”

桓羲將鞋墊細心墊好,青離接過鞋穿上,起身試了幾步,驚喜道:“果然比先前好多了,謝謝桓大哥!”

桓羲目中蘊了淺淺笑意,正欲說什麽,忽而目光一凜,其餘人似也有所察覺,紛紛嚴陣以待,適才閑適的氣氛一掃而空。林間漫起大霧,片刻過後,只能隱約看到眾人的身形。

“糾纏不休!”濃霧後桓墨冷語,遂而喊:“三哥,青離!你們還好麽?”

“我們都好,照顧好自己!”青離聽到身側桓羲沈穩的聲音說道,繼而一只寬大的手將她的手握住,他低聲叮囑:“別離開我。”

大霧中響起一片刀劍相擊聲,桓羲手中力道一緊帶青離躲開。看不到路,青離只感到奔跑中劍聲相隨,前方桓羲不斷以劍擋開來襲之人,不時傳來有人倒地帶起的碎葉聲。

其他人聲漸遠,青離邊跑邊問:“桓大哥,秦大哥他們呢?”

“怕是被這片大霧沖散了。小心,這些並非羅門之人!”桓羲道,橫劍一挑旁側響起一聲痛呼。

黑暗中厲風一凜,一把刀如鬼影般迅猛砍去桓羲的手腕,青離大驚,倏地掙脫他。只聞桓羲驚喊了聲“青離!”便被厚霧掩蓋了身形。

青離與來襲之人纏鬥,間或呼喊諸人卻未得到任何回應,頓知自己必是落了單。陡感不妙,她擺脫糾纏反向而逃。

四處皆是伸手不見五指,奔跑一陣,漸感愈加安靜,不知是她遠離了戰場還是這場激戰已結束,心中著實為秦毅與桓羲、桓墨兄弟擔心。

前方霧色稍淺,跑近才發現仍處於樹林之中。

夜本深沈,月暗無星,霧氣流散更使眼前一切如薄紗輕籠,朦朦朧朧。

此處靜得詭異,連蟲鳴聲亦不聞,忽而風過耳畔掠起心中一絲駭然,她霍然回身,似見眼前紫綃飄揚,再一細看卻唯有煙霧氤氳罩滿前方。後方又是一陣風聲,待她回身又見紫紗似煙嵐流動,卻如幻影般轉瞬無蹤!

她沈沈呼出口氣,努力鎮靜心間驚駭,屈膝跪下,兩手扣住地上碎石,凝神定氣,闔上雙眸。

陰風再次襲來背心,她卻不回身,右手石子迅速擲出,喝道:“出來!”樹桿“吱呀”晃動兩下,青離循聲望去,便看到了立於樹桿上的身影。

蒙蒙溟霧後紫綃輕飏,浸潤了夜色詭幻如鬼魅。

一襲婉約身姿如仙靈倩立,微風拂起墨發融入暗夜,輕紗掩面不見真容,卻更引人遐想那絲軟煙羅下是何等傾城之貌。

她靜靜註視樹下一人,幽靜的雙目竟是晶藍之色,剔透如冰,無絲毫雜質,卻又淡漠無緒,似是世間百態皆與她無關,她的世界,唯是空無。

緩緩,她玉手微啟落下一顆石子,擊地聲敲碎了詭懼的寂靜。

“你是什麽人?”青離斂神大喊。

那女子卻仍只是那麽靜靜看她,無波無瀾。

“我的同伴們呢?你們將他們怎樣了?”青離再問,而她的急怒傳至樹上,卻似是被那女子周身淡冷的氣息化去般,消散於無形。她漠然註視她的雙眸,仍是那般寂靜而空洞。

“你……”青離氣結,卻又著實對她的無動於衷無可奈何,“你若再不說話,那我走了!”她作勢轉身,卻見那女子掌中寒氣陡然升起,她驚駭瞪大眼,眼見那寒涼之氣凝結為粒粒冰刃,隨女子纖指一彈,子彈般射來!

此等詭異之景竟使她動彈不得,無法躲避!

恰在此時,聞得“叮叮”幾聲,只見尖冰撞上把玉骨折扇盡數碎去。緊接一道白影飛身而至將折扇收入手中,再一看,樹上女子卻已不見。

夜恢覆寧靜,卻是與之前不同的柔和與安然。一人翩然飛落,身形頎長,白衣如月,廣袖拂過夜色似雲出重巒,翩翩如仙臨世。

霜衣淡轉,回首處瞳眸幽紫,暗光下攝魂奪魄如暗夜魔魅!而如此一雙妖嬈紫眸卻分毫不顯妖冶,更是為那出塵飄緲的傾世空靈中添染上恣意瀟灑,宛若一個逍遙天地、不拘一格的自在仙神,放眼凡世三千,笑看紅塵萬丈,無一物可將他牽絆!

青離瞬間心神一震,如墜夢境般似真似幻,脫口問出:“你是……神仙麽?”

男子聞言蘊出淺笑,霎時眸光流華似水:“蘭子音。”見她怔神,補充,“我的名字。”

聞他聲音如潺溪,清澈悠揚,一派怡然人心。青離頓感失態,心下微窘。實是這男子太過豐神俊美,不似凡人!

“蘭兄好身手!小弟青離,多謝相救!”青離抱拳,爽朗笑道。雖是初見,卻對這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蘭子音淡笑,兩道和善的眸光澄澈似晶石,清寧若清泉,柔柔落下青離眼底。他輕啟折扇,優雅而高華,衣袂翩然,宛如月下天人。

雖同是一身白衣,皇楚耀目高揚,桓羲尊貴肅重,蘭子音卻是清華超逸,出塵如仙靈。

青離不禁感嘆造物之神奇,忽而想起其他人不知情況如何了,急道:“請問蘭兄適才可有看到我的同伴?他們也在這片迷霧中!”

“他們很快會找來。”蘭子音緩緩道:“這並非普通大霧,而是出自陰陽宗的異術,稍後自會散去。”

青離奇道:“陰陽宗?那麽,方才那名藍眸女子化氣為冰,也是異術麽?”

蘭子音略微頷首,“‘刺冰’乃陰陽宗宗主座下暗使玉瀧的絕技。修習此異術時日愈長,隨功力漸深,雙目便會漸漸變為晶藍之色。方才襲擊你的女子正是玉瀧,往後遇到,避之為上。”

“可是她好像無意取我性命,”青離說道:“她若要殺我易如反掌,但方才她只是嚇我……”

蘭子音聞言一笑,隨月色漸明,紫眸蘊出如霞光輝:“她不欲殺你,卻對你百般糾纏,你不妨思量這是為何。”

青離略微吃驚,清眸微細,尋思道:“莫非……她是欲自我這裏得到什麽?”

“並且,是一件唯你一人知道在何處之物。”蘭子音笑意加深,青離楞愕。

此時濃霧已稀疏漸散,隱隱約約可聽到遠方傳來些呼喚之聲。青離喜上眉梢:“是秦大哥與桓大哥他們,我的同伴們來了!”

“保存好那件物品,後會有期!”

旁側一聲清和笑語,轉身時只見衣袂拂過,已看不見蘭子音的身影。

暗雲撥散,月光高華,忽而有風拂過,立即便沒入清幽月色中。便如這個去留隨意、意態逍遙的男子,來去無蹤,徜徉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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