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幽冥通古今

關燈
一聲悶雷劃破寂靜,青離猛然睜開雙眼。後腦的疼痛立時襲來,她勉強撐身坐起,一時有些頭昏腦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與好朋友薛珍珍爬山,迷了方向。近日半夜常有雷雨,薛珍珍急切找路險些摔下小壕溝,青離去拉她卻被天空突地一聲雷鳴驚到,腳底打滑跌了下去!只記得伴著雷聲和薛珍珍的尖叫她一路翻滾,頭磕到了什麽,之後便再無知覺。

她還在那個壕溝裏?腦中掠過這一猜測又立即否定。光線雖幽暗,卻並不影響她看出這裏並非土溝,卻是間寬敞豪華的封閉內殿。

金玉為壁,鑲各色珠石,極盡奢華。

殿內四角各盤蹲一尊蟾蜍石像,暗石冰森,形態猙獰其勢欲撲,水晶為目長舌吐信,舌尖處托一盞碗狀平碟,上燃長明宮燈,燈勢淡弱似藍似綠鋪展於玄玉地面,將一片陰森投射在漆黑的眸心。

她感到絲絲懼意自冰涼的地板滲透衣料,一點一點漫上肌膚。她究竟是如何跌進這樣一間四方皆無甬道的封閉內殿?薛珍珍又在哪裏?

內殿中央寒石階臺上一座柱狀石臺散出淡光微亮,心底隱約猶豫,她小心翼翼起身行去。邁上長階那刻似有寒涼氣息籠罩而來,微微鎮靜了急躁的心神。

那翠綠晶瑩的石臺高及胸口,臺面上有八枚正自發出不同光色的晶石圍成個手環大小的圓,圓心一顆冰晶般剔透。

九枚晶石,大小相同,色彩各異。

紅色,緋如火,熱情玲瓏;

紫色,幽如螢,幻魅妖冶;

粉色,絢如櫻,甜美如夢;

黑色,黯如墨,莊嚴肅然;

白色,皎若月,高潔聖雅;

藍色,湛若海,清澈靜謐;

金色,耀若焰,典雅尊貴;

綠色,碧若翡,幽深異幻。

八種光暈淺淺倒映在圓心瑩澈的晶石上,折射出各色光輝,流彩斑斕婉轉,相融處一抹異亮將面頰映的晶瑩生輝,光澤暈著墨發垂下,襯得清瞳迷蒙。

青離對那九色晶石出了會兒神,餘光不經意觸到內殿一側的墻壁上,所繪一柄七弦古琴與一支長簫,忽而移不開眼。

只見那琴身碧體通透似欲滴出翠液,弦若冰絲;簫身寒白若雪,隱有金紋似滲血盤繞。一琴,一簫,躍然壁上,恍若實物!

正自驚嘆這間內殿的華美精妙,先前將她自昏迷中驚醒的雷聲再次響起,滾滾翻騰。

她不禁掩耳,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夾雜有簫琴合奏,如強風穿透手掌猛烈灌入耳中,霎時讓人如被卷入黑暗深邃的漩渦般頭暈目眩!

她踉蹌退步撞上身後石臺,九枚晶石滑動連成一圈,忽而淩空升起射出耀目白光,將昏暗的內殿照得睜眼如盲!回身處被那光芒刺得不由伸手擋去,滿殿金白間似觸到一物冰涼,下一刻,天旋地轉。

·

金燈碧影流光溢彩,赤錦紗幔若雲浪起伏。

青離顧不得充斥滿耳的蕭鳴琴吟何時化作富麗雍容的悠悠絲竹,也顧不得再次睜眼那刺目極白何以變作滿目火紅,只因此刻身體落於那連綿紅浪中正急速下降!

本能想抓住什麽,手下卻唯有綃紗柔涼,心口無比清晰的失重感與伸手毫無依托的空落交疊為濃烈恐懼,混亂間似有女子尖聲驚叫,而她卻連一聲驚呼還未出口,便結束了這短暫卻駭人的自由落體運動——

並無任何疼痛到來,四周靜下來那刻,青離只感落入了一個寬闊的臂彎。

有溫熱的氣息混著好聞的龍涎香吹拂在臉頰,伴隨一聲屬於男子的低柔輕笑,她恍惚擡眼與兩道熠亮的目光相觸,霎時有種置身於廣闊星海的眩惑!

那遼遠夜空中極是璨亮的星宇攝人心神,但那如漆如墨的暗處卻是任她如何也看不清,似要將人湮沒了去,無法探究半分深意。

便是這雙吸噬神思卻無從深入的眼眸使她忘了此時情景,只怔怔看住眼前的人。男子俊美逼人的面容微染酒意,亦正饒有興致低頭看她,分明噙了一絲風流不羈的淺笑,而眉眼微細間一刃銳利精光流露,卻是如刀鋒般淩利,讓人無所遁藏。

又是聲促狹短笑扯回神思,青離立刻意識到還在男子懷中,連忙局促跳下地。男子一語未發,只優雅的抱起雙臂,狹長細眸帶起一絲玩謔。

一句“謝謝”已到口邊,青離卻倏爾註意到這人一身穿著平日見所未見,如墨青絲束髻,金衽鑲邊月華色直裾深衣及地,擡手處寬大衣袖如雲輕掃。

環目所及竟是身處一間金碧輝煌的殿堂,腳下細浪般鋪滿玄磚的大紅綢錦雖淩亂卻不掩奢華,蟠紋華柱旁數名雲髻霧綃的嬌俏舞姬已退卻面上驚慌正悄聲私語,這一切讓她有種在看一幅古色古香的精美畫卷的錯覺!

原本的道謝出口變作——“請問這是哪裏?”

男子眼中笑意深了一分,悠閑回答:“攬月樓。”

“攬月樓……是……?”

“……歌舞坊。”一名明眸皓齒的舞姬怯生生道。

青離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腦中有片萬馬奔騰而過的混亂。男子始終滿含興味的笑看她變幻莫測的豐富表情,直至她的眼睛又轉回他身上。

這個人……衣衫不整。

青離的目光自他衣襟大敞的衣袍,掃過他大方坦露的強健胸膛,回到他從容中透著絲仿佛與生俱來的自信高傲的笑臉。

她後退一步側身繞開,卻被他一帶攬入懷中,愕然對上他含笑的雙眼,仍是那純粹卻無從深入探究的漆墨。

男子修長的手指不疾不徐穿過她垂至胸前的長發,指間絲緞般柔涼的觸感令他微細了眼眸。

他俯首於她耳際輕嗅,斜飛的眼梢微微一挑,魅惑人心的輕光漾來,“我喜歡你的頭發,很滑,很香!這別出心裁的點子倒有趣兒,你和月媽媽算是用心了,爺會重重賞你們。”

低醇魅懶的嗓音貼著耳畔緩緩道,灼人的熱氣暈著酒香噴薄而至,瞬時將青離面上染出片緋紅。

男子見狀浮起自得而迷人的淺笑,薄唇輕擦肌膚滑來唇際。

“你…想幹嘛!”青離大驚,弓膝朝他腹部撞去,卻被他先一步擡手按住,咫尺間淺笑從容不迫:“把戲不要玩得太過,爺可不喜歡太悍的女人!”

“走開!”青離掙開他便逃,卻被男子扣住了肩膀,她一個手刀劈回,卻見眼前白袍如雲浮動,他已輕而易舉避開。

青離一凜,自小與孿生弟弟青翼跟隨身為名武道家的父親習武,還從未被誰這般雲淡風輕的化去攻勢!

數式拆打下來身手差距十分明顯,不可強與!青離足下一勾掀起地上錦帳,瞬間飛起的紅幔如熊熊烈火隔開兩人,她抓住男子那一剎的驚詫精準朝他頸間劈去!

“嘶啦”一道裂帛聲響,只見一只手光電般穿出滿眼火紅,迅速扣住手腕將她箍在懷中,同時男子長腿一頂分開她又欲偷襲的腿,她登時失了平衡朝後仰倒!

簌簌聲中帳幔翻降,似赤焰紅花片片鋪落大殿。青離倒地時後腦被一只寬大的手掌護住,方一睜目男子隱約動怒的雙眼已近在眼前:“女人,膽敢冒犯爺?你可知我是誰麽?”

“不、知、道!”青離掙不脫緊壓身上有如銅墻鐵壁的胸膛,那火熱的溫度直燒的她又羞又惱,“你起來……!”

男子怒極反笑:“你這女人……!”

“楚,這是怎麽回事?”卻在此時頭頂飄落一句輕聲詢問,寡淡似潭冰寒靜水,一雙天藍色翹頭履停於旁側,湛藍深衣下擺微拂,如流風蕩過清空。

雖是淡漠的語氣,卻不掩那聲線中天生的柔然,青離驚喜仰首,乍見那熟悉的清俊面容,忽而有種松口氣至虛脫的感覺:“喬葉?是你?”

“夜,你認得她?”身上的男子似是驚訝。

藍衣男子俯視青離,再次擡眼時平靜的無絲毫情緒:“不認得。”

青離又驚又急:“我們高中同班三年,你不認識我?再開玩笑我真要生氣了……”

“姑娘,”藍衣男子對她微微一揖,淡聲道:“在下淳於夜。”目光自立時沈默的青離轉向另一人,“楚,放開她吧。”

男子閃過意味不明的神色便松手起身,悠然理了理衣袍。青離爬起來不甘心的去捉淳於夜的衣襟,他卻立於原地毫不躲閃。

她的手頓在半空,將眼前面色無波的人盯住。

一樣甘醇的聲音,一樣俊雅的面容,分明便是他!

高中的新生入學典禮,九月的銀杏樹下,她冒失撞翻了他手中那杯巧克力摩卡。絲緞般的液體在秋陽下泛著燦燦光澤,勾起高傲的弧度向她灑來,卻被他撲來的身軀擋去。

那一刻,風涼爽輕柔,天空高遠湛藍,如同少女漫畫般令人悸動的邂逅,自此,她記住了那個鐘愛巧克力味摩卡咖啡的男孩。

他的雙眸永遠那麽溫暖、晴朗,可此刻,為何是一片陌生的淡冷漠然?

手無力垂於身側,青離眼中的倔強漸漸撕裂。

“哪個不長眼色的得罪了咱們皇楚公子?”

方才一番打鬥並未註意有舞姬跑去找了人,只見名華裙曳地舞師裝扮的女子領了三兩個護院趕來,見這滿地狼藉風艷動人的臉上盡是錯愕。

皇楚掃她一眼,薄唇一勾聽不出情緒的笑道:“月媽媽,你教的好女兒!當真不錯!”

月媽媽美目隨他帶往青離,一楞,“爺,這姑娘並非我們……”

青離擡腳便跑,卻被皇楚提住了後領:“你這丫頭又想跑哪兒去?爺沒耐心再陪你玩游戲!給我乖乖聽話!”

“誰要聽你的話!你這色胚,放手!”青離掙紮。

許是怕事情鬧大,月媽媽扭動不盈一握的腰肢步向皇楚,媚眼如絲的嬌笑道:“爺,出來尋歡作樂圖個快活,莫真動了氣。這丫頭才送來沒幾日,待奴家將她調/教好了再送去服侍爺!今夜便由這幾個獻舞的姑娘伺候著,保準爺舒舒適適!”

柔弱無骨的手不著痕跡的將青離解救出來,青離毫不掩飾朝皇楚瞪了一眼:這男人果然不是單純的賞歌賞舞!

皇楚似笑非笑的勾起月媽媽小巧的下巴,狹眸微瞇一抹惑人流光晃動:“還是月媽媽明白,不過,”眼波流轉,長臂又向青離掠去,“爺今晚就是看上這嗆丫頭了!”

想來是先前動手青離未在他那裏得什麽便宜,這次皇楚過於輕敵,手方伸至便被架住,倏爾一陣天地翻轉,當他自不可置信中驚怒的回神時已被摔得仰躺在地。

眼前是眾人震驚不已的目光,而罪魁禍首不知何時已逃離了所有人的視線。

·

月懸天際,華燈初上,燈火霓虹一帶萬裏長街,香車寶馬共喧闐。

夜在沸騰,卻溫熱不了愈漸冰寒下去的心,驅不去這陌生空氣流入肺腑化作的濃濃恐懼。不一樣的街道,不一樣的服飾,原以為逃出那間大殿便會看到熟悉的一切,而月光依舊,照亮的,卻是不同的世間!

青離穿梭於人群中,眼前的一切與四面八方投來的註視令她愈加感到天昏地暗。

“這位大叔,”她拉住個看去忠厚老實的中年男子,急急詢問:“請問這是什麽地方?”

中年男子友好的呵呵笑道:“姑娘是異族人吧?難怪裝束如此特異。這裏是益陽。”

“益陽……?那……這是……哪個國家?什麽時候?”青離再問。

中年人神情古怪的看她,“姑娘是哪族人,怎連我們天曌王朝都不知?今乃熙帝太康四十年!”

中年男子離去,她仍僵在原地。秋夜的晚風攜著微寒襲來,激起一個冰涼的顫栗。

益陽,天曌王朝,熙帝,太康四十年……完全是不熟悉的空間與時間,不熟悉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各位來看文的親們,聽人家說新人發文要審個幾天的,也不知這篇文今天能否與大家見面,但我還是要對大家道聲:情人節快樂~!

新文起筆,多有不成熟之處,還請大家多包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