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皮囊之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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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回去,我帶你回去。”

趙香儂沒有和宋玉澤回去,她回到了趙公館,她看著宋玉澤和趙延霆說,爸爸,我不想見到他,我也不能讓我的孩子看到他殘忍的模樣。

趙香儂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看到,他的爸爸是第一個主張不要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儈子手。

她的話讓宋玉澤臉上呈現出類似於死亡般的灰色,趙延霆神情黯然,而清姨已然泣不成聲,她走了過去拉住清姨的手,說著悄悄話:“清姨,你哭什麽?”

趙香儂拉住清姨的手去摸她的肚子:“孩子還在,孩子真的還在,你摸我的肚子,鼓鼓的,對吧。”

是啊,她的孩子讓她的腰圍好像變大了一點,她早上離開的時候還挑了比之前大一碼的裙子,她的孩子一直都在啊,誰說她的孩子已經停止了生長了。

可是,趙香儂發現好像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她,清姨整天在她耳邊嘮嘮叨叨的說一些她不愛聽的話,趙延霆這個一到晚上就精神分裂的怪物也開始說一些一本正經的話,連活得就像一株菟絲花的李柔也好像想起了其實她的身份也是一位母親,於是母親的光環忽然降臨到了趙太太的頭上,她也開始噴發出偉大的母愛來,她的眼神總是讓趙香儂不由自主的起著雞皮疙瘩。

這樣的狀況每一分鐘都在上演澤。

趙香儂絕望了,趙香儂知道這些人整天都在竊竊私語的討論如何把她抓到手術臺上的事情,趙香儂還知道這些人已經定下了她的手術日期,就在周一。

就在周一!

於是,她想到了宋玉澤,如果趙香儂沒有猜錯的話這個男人被她的身體迷得神魂顛倒,嗯,這個男人還很怕她哭。

周日晚上趙香儂約了宋玉澤到酒店房間見面,當然,她為了更好的說服宋玉澤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可是,宋玉澤壓根都不看她若隱若現的胸,他狡猾得就像是一只狐貍,她怎麽誘導他他都不相信她的孩子還在,相信她的孩子肯定也會像別的孩子一樣順利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表情安靜聲音淡定,企圖說服她明天換上那件讓她倒胃口的手術服,聽聽,他都和她說了什麽。

“阿儂,孩子會理解的,阿儂,我們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孩子。”

去你的,第二個、第三個孩子?宋玉澤這是在做夢!宋玉澤這個混蛋這個時候還敢做這樣的夢。

趙香儂憤怒了,她指著他大聲嘶喊:“宋玉澤,你也是孩子的爸爸,為什麽就只有我一個人在為孩子努力。”

噢噢……對不起寶貝,媽媽一不小心的又大聲說話了,對不起寶貝媽媽最近也不知道怎麽的說話一大聲淚水控制不住,你以後不要和媽媽一樣變成愛哭鬼才好,不過,這樣也好,眼前的男人有很強的實力,你外公都怕他,眼前的男人很怕媽媽哭的,媽媽觀察過了,只要媽媽一哭他就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要我說服他就可以保住你了。

趙香儂就這樣讓自己的淚水嘩嘩的往下流,楚楚可憐的看著宋玉澤,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宋玉澤他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現在,宋玉澤知道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狠狠的按住自己的腳、還有狠狠的鎖緊自己的嘴,不往前一步去緊緊把她抱在懷裏,不讓自己嘴裏說出那樣的話:“我親愛的,不要哭,是的是的,你的想法都是對的,那些讓你拿掉孩子的人都是壞蛋,不要哭我求你不要哭,我們的孩子一直在,就像你想的那樣他會順利的來到這個世界,我保證,我發誓!”

可是,事實是他們的孩子永遠也無法來到這個世界,他們的孩子在他存在的第六十一天就開始停止發育。

宋玉澤還清楚的記得兩天前,全美最好的婦產科醫生告訴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關鍵特征:母體狀況不好,嬰兒因為沒有胎心已經停止發育,孕婦有先天貧血,手術越快越好,晚一天做手術都會造成對孕婦身體的巨大損傷,甚至可以危及到生命安全。

宋玉澤怎麽可能沒有趙香儂。

所以,他只能按住自己的腳,死死的閉著嘴,讓自己的眼神不能回避去看趙香儂淚流滿面的臉,他唯一能做到了是讓自己看著她的目光越發的冷漠。

酒店房間外面她爸爸為了防止她逃跑號稱是為了保護她人身安全的保鏢對她寸步不離,酒店房間裏,她的男人用如此冷漠的目光看著她。

楚歌四面!

“宋玉澤。”趙香儂說,表情聲音殺傷力十足:“我必須告訴你,沒有這個孩子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宋玉澤,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份離婚分居協議書嗎?如果你也和我爸爸一樣,那麽就請你在那張離婚分居協議書上簽名。”

半個鐘頭之後,有人把那張離婚分居協議書拿到了酒店房間裏,宋玉澤在上面簽名了,她和他的名字整整齊齊的並列在一起。

趙香儂連最後的那根稻草也失去了。

趙香儂終於知道了,從她對朱潤生出那樣的壞心眼之後,並且一再任憑著那些壞心眼肆意膨脹的時候,上帝就一直在盯著她,越是最為珍貴的牠就會用越發殘忍的手段拿走。

往事在這一刻宛如空中樓閣。

她仿佛看到自己十六歲的模樣,用嫉妒的目光冷冷的看著朱潤的背影,卻在朱潤回過頭來時對抱以最親切的笑。

也就眨眼、打一個照面的功夫,下個鏡頭裏,她已經不敢去看朱潤的目光了,因為那個時候她知道了,朱潤被帶入了那種特殊的俱樂部,那種俱樂部還有另外的一個名字叫做換.妻俱樂部,那個因為她一時間嫉妒的女孩從這一位男人的手上換到另外一個男人手上,又從這位男人手上再被換到另外一個男人手上,如此循環著,在那些男人當中也有一個男人叫做柏原繡,這是趙香儂很久之後才知道的事情,他們都和她說朱潤勾引了柏原繡,她也選擇去相信。

周一,芝加哥難得在一月出現了艷陽天,藍色的天空是趙香儂所摯愛的色彩,冰雪融化,水洗一般,無限湛藍湛藍,藍到讓趙香儂想要飛了,穿著冰鞋。

吱——

一聲,從這邊飛到另外一邊,在旋轉中長出翅膀,然後,去觸摸風。

離開趙公館的時候,趙香儂聽到家裏的傭人說今年芝加哥會迎來早春,這座城市都有多久個年頭沒有聽到關於早春的消息了,芝加哥還有一個別名叫做罪惡之城,很多人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藏著黑色的情緒,她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名。

上午九點半,趙香儂在趙延霆還有李柔的陪同下來到醫院,宋玉澤早早的站在醫院門口,一身深色的大衣,漂亮的臉蛋把過往的小妞吸引得神魂顛倒,那個時候的宋玉澤看在趙香儂眼裏是不折不扣的倒黴鬼,看看她現在都被他害得多慘,可是,這位倒黴鬼還逮到了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對她大獻殷勤,話說得那樣的深情款款:“不要害怕,就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趙香儂,我愛你。”

這位好像把那張分居協議書忘得一幹二凈了。

九點四十分,她換上了手術服,在做人類們常常做的假惺惺的事情,他們說那是在加油打氣,趙延霆想來和趙香儂擁抱,趙香儂給了趙延霆一個“走開,變態”的表情,而李柔也搞笑她在她的面前滴下了幾顆淚,至於,宋玉澤這個倒黴蛋趙香儂那是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嗯,她知道他可是眼巴巴的等著她看他一眼呢,可趙香儂就是不願意去看她,她有些擔心要是看了宋玉澤之後被傳染到黴運弄出一個類似於麻藥出事故到時候怎麽辦,她可是會很疼的。

整十點,家屬被院方人士勒令離開,十點零五分,趙香儂在簽名單上看到了另外的一行文字,那行文字下有畫著缺了一角的三葉草。

缺了角的三葉草趙香儂有很多年沒有見到,象征著凱爾特之魂的三葉草朱潤很喜歡,可她總是畫不好,由於左撇子的關系她總是把那些三葉草畫得缺了一角,趙香儂每次手把手的教朱潤可她總是學不好,氣到她總是狠狠的拿著鉛筆砸她的頭,嗯,這樣聽來,趙香儂和朱潤交情應該很好很好才對啊?

是的,趙香儂把全世界都騙了也把自己都騙了,趙香儂和朱潤私底下交情很好很好,好到了達到了形影不離間,正因為曾經那麽好過,所以朱潤最後才那麽恨她,所以趙香儂也才會那麽的愧疚。

按照趙香儂那副德行如果她和朱潤的交情很淺的話趙香儂才不會把那樣的事情放在心上。

趙香儂也……故意忘掉朱潤和她借錢的事情,唯一的讓她的良心好過一點就是那會兒她真的不知道朱潤開口和她借的錢是她父親的救命錢。

朱潤這個笨蛋,那個時候為什麽不說,看看,現在晚了,不是嗎!如果朱潤那個時候說了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了,也不會有今時今日……

果然,印證了那句因果循環的話,趙香儂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巨痛。

十點半,按照文件中那條指定的路線趙香儂成功溜出醫院,她想,或許有人會願意告訴她朱潤最終死去的原因。

涉過罪惡的心靈最終是要接受審判的,許久許久以前,那位傳教士說過這樣的話,趙香儂一直記的,她的父親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她看著他每一個周期就會呈現出一種仿佛處在地獄的狀態。

趙延霆是一個多麽心狠的人啊,像他那樣的人都會那樣,而趙香儂還修煉不到像她爸爸那樣的境界。

在趙香儂成功的從醫院離開的同時,趙延霆見到了神色慌張的一眾醫生,醫生告訴他由於他們的疏忽趙香儂被調換成為了另外一個患者。

同一個時間,宋玉澤接到了一通電話,接完電話之後他臉色大變。

96、(致青春)

十一點,趙香儂坐上那輛停在醫院門口等她的車,開車是一位戴著棒球帽一言不發的小哥,車子正往著芝加哥的郊區走去,趙香儂坐在車後座上,看車窗外雪融後的世界,高樓大廈換成了居住度較為不密集的住宅區,再之後是一些低產階級社區,再之後是廢棄的工廠,當趙香儂看到架在半空中那個巨大的鐵皮水箱時她大約猜到了她會被這輛車帶到哪裏了,朱潤曾經帶她來到這裏,朱潤的家就住在附近。

果然,車子停在了那座小教堂前。

下午兩點鐘左右時間,趙香儂跟著那位帶著棒球帽小哥的身後一起進入到了教堂。

昔日幹凈明亮的教堂已經荒蕪,想必上帝被接到更為豪華的房子去居住了,信徒禮拜用的長椅上布滿了灰塵,唯一還留下昔日面目的就只有那些貼在天窗上的玻璃紙,依然色彩斑斕。

沿著教堂中央的走道往前走著,無意間趙香儂手觸到了第一排的長椅,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側過頭,去看——

在大片斑駁的舊日時光裏頭,有兩位少女,那位頭上遮著白色頭紗的少女在做彌撒,她眉目青澀表情誠懇,她在向上帝祈禱她的心上人安康快樂,另外的一位少女站著,她衣著體面冷眼旁觀,在她眼裏那位在做彌撒的少女誠懇的模樣極為可笑,可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兩位少女發展她們的友情,她們躲在向陽的所在,偷偷的分享著彼此心上人的特征,她的心上人爛桃花太多了,她的心上人不喜歡和別的女孩子打交道,說著說著,她們開始笑,是那種宛若竊竊如私語般的笑聲。

笑聲穿透了靜謐的時空,躲在暗處的哀傷在湧動。

“你看得夠久的了,嫂嫂。”一個聲音和她說。

趙香儂黯然的收回目光,目光落在站在她眼前的人身上,她已經拿下了她的棒球帽,正在微笑的看著她,微笑的臉龐有著極為明顯的特征,一笑起來就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趙香儂回看著著眼前的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朱潤曾經用充滿著驕傲的聲音告訴她:我有一個妹妹,她可愛聰明。

“小野,我想你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吧?”

那個人給了趙香儂“你還算不太笨”的表情,然後慢悠悠的說:“是的,你猜對了,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朱顏,我和我姐的名字來自於成語珠圓玉潤,我叫朱圓,我姐姐叫做朱潤,我覺得如果我叫做朱圓的話我肯定會長成一個胖妞,我天天讓我爸爸媽媽給我改名,後來我就改成了朱顏,顏色的顏。”

一步步的朱顏朝著趙香儂走來,她嘴裏在念著珠圓玉潤這個成語,得意洋洋的說:“趙香儂,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在這個成語裏還有一個‘玉’字,你不覺得我們三個人的名字中包含著某種的宿命論嗎?玉、顏、潤,假如把這三字去掉了一個就剩下了一對,我也成功的讓它們變成了一對了,可是,為什麽你會出現?”

說到這裏,朱顏朝著她射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厭恨,就好像如果她不出現的話顏和玉就會成雙成對似的。

“好了,直接點,把你為什麽會把我帶到這裏來的目的告訴我。”趙香儂和朱顏說。

朱顏又擺出來了一副“你不愛聽真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的表情,她的腳步又往前一步,她的表情和聲音是那麽的幸災樂禍:“趙香儂,我覺得你的人生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那些人不是說你很聰明嗎,那些人吹捧著你的智商,可是,瞧瞧,讓我來數數,宋玉澤騙你,你爸爸也騙你,連我最後也把你騙得團團轉。”

“智商和生活毫無關聯,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定理嗎?”趙香儂說。

朱顏一份恍然大悟的模樣,她開始圍著她的身體慢悠悠度著方步,似乎想要從她的身上嗅出一點情緒。

圍著她繞圈的人讓趙香儂覺得不耐煩,她手一擋擋住了朱顏:“聽著,朱顏,我不想和一名精神病患病患耍嘴皮子。”

她的話很成功的讓朱顏臉色微變。

趙香儂對著朱顏微笑:“說吧,我爸爸是怎麽騙我的,而……朱潤是怎麽死的,在她死之前又是經歷了些什麽。”

終於,她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用如此安靜的心情,這麽多年來趙香儂一直催眠自己去相信報紙坊間上說的那些,那位花樣滑冰的天才少女墮落了,她迷戀名牌,她喜歡名利場,她的床上功夫了得,男人們為了爬上她的床而大打出手,她教疏她嗑藥,最後罪有應得死於藥物中毒,當然,她是死在男人們的床上。

上層社會的手段總是無堅不摧,如趙延霆,如柏原繡,也如那些最初迷戀那具純真身體的獵艷者們,要制造出那樣的假象對於他們來說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她為了讓自己活得心安理得而去選擇相信。

“朱顏,如果你告訴我的話我想我會很痛苦的。”趙香儂和朱顏說,於是她看到了朱顏眉開眼笑的模樣。

然後,趙香儂看到了朱潤寫給宋玉澤的信。

在朱顏好玩的目光下,趙香儂拆開了那些信。

信紙已經泛黃,字體也仿佛正隨著寫信人的離世要化成灰,化成粉末:

信裏朱潤和宋玉澤說:宋玉澤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的想你,有多想就有多恨。

信裏朱潤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把第一個和我好的男人當成了你,我第一晚的價錢還算可以,我拿著那些錢給我爸爸換了好的病房和護理。

信裏朱顏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好難過,即使我已經付出了那麽多,我還是沒有挽救我爸爸的生命,爸爸離開時看我的眼神很悲傷,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我的事情而裝作不知道。

信裏朱顏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太絕望了,因為太絕望所以很容易上當,那些人騙我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人忘記一些煩心事而且還很容易變得快樂,我相信了他們,他們說得沒錯,真有那樣的東西,我一碰到那樣的東西就忘記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還可以分分秒秒的看到你。

在信朱潤告訴宋玉澤,宋玉澤有一天我走在街道上,在燦爛的陽光中看到了不再像自己的自己,然後我買了機票到澳洲去找你,宋玉澤如果那個時候你拉住我的手那該有多好啊,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遭受到後來的那些恥辱了。

在信裏朱潤告訴宋玉澤,宋玉澤這一天我好恨好恨趙香儂,我相信她依賴她可她卻是把我推向地獄的那個人,宋玉澤你看看這些魔鬼這些變態都對我做了些什麽,宋玉澤,他們用……

到了這裏趙香儂已經沒有勇氣再仔細看下去了,她跌倒在了地上,她的手在瑟瑟發抖著,極為緩慢的腳步聲音朝著她而來,停在了她的面前。

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著:“才這麽幾下就掛了,你剛剛不是裝得很勇敢嗎?趙香儂你這樣太讓我失望了,為什麽不繼續看下去啊?寫信的人是朱潤,朱潤是誰,朱潤是趙香儂最要好的朋友。”

趙香儂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掉落在地上的信紙,然後那雙穿著黑色球鞋的腳來踢她:“怎麽不念了,嗯?”

趙香儂一動也不動。

朱顏在她頭頂上咯咯的笑著:“要不,我來念,好不好啊趙香儂。”

趙香儂木然搖頭,朱顏彎腰想起撿起地上的信紙,趙香儂比她先一步拿到了信紙,她把信紙小心翼翼的保護在懷裏。

可是……

緩緩的聲音還是從她的頭頂上響起了,趙香儂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一些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飄進她的耳朵裏。

“沒有關系,信紙上的內容我……會背了,趙香儂,為了怕你會錯過一些什麽我來給你念。”

那一個瞬間,趙香儂仿佛又看到了那位頭上遮擋著白紗在做著彌撒的少女用哀傷的目光看著她,趙香儂放下了手,開始安靜的去傾聽,傾聽她應該傾聽到的。

那個周六,朱潤被帶到了游艇,一群喝得醉醺醺的阿拉伯人忽發奇想,其中一位把金魚用最為可恥的變態的方式塞進了她的身體裏,朱潤說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所遭受的恥辱,她說宋玉澤如果我這一刻我因為恥辱死去的話請替我報仇吧?殺了那個阿拉伯人給趙香儂狠狠的一個大教訓讓她嘗嘗心靈被吞噬的痛苦,那一晚朱潤沒有死,倒是那個阿拉伯人在當晚死於他朋友的擦搶走火中。

再之後,朱潤就像一部血淚史,好像,全天下的最悲慘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有一晚她在夜店玩然後她的水被下藥,那晚上了她的幾個男人中有一位是艾滋病攜帶者,不久之後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在一家地下旅館,朱潤把很多安眠藥放進了酒裏,她還留下了一封遺書,遺書中唯一提到的人是趙香儂。

次日,有人發現了死去的朱潤,幾天之後,那個死在地下旅館的華裔少女就像是發生在這個芝加哥城裏很多的案例一樣:又是一位在私生活上毫無節制最後死於藥物中毒的奢侈品女孩,由於她的身份還是花滑冠軍的原因所以她的死還是引起了不少的關註,然後人們發現曾經的花滑冠軍原來在她那張純真的面容後面藏有那麽多不堪入目的東西。

至於朱潤留下的遺書已然不翼而飛,再不久之後,據說有芝加哥城裏的一位善者署名以捐助的名義給了朱潤母親一大筆錢,當然這些都是宋玉澤後面才查到的事情,總體來說後面發生的事情可以理解為一位父親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不遭受良心的拷問而在那位可憐的女孩死去後再狠狠的添上一刀。

哦,對了,這位父親也同時隱瞞了朱潤在死去時她已經懷有一個月身孕的消息,孩子的父親是誰恐怕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清楚。

於是,一枚由嫉妒滋長的小小種子終於變成了一場蝴蝶效應把一位剛滿十七歲的花季少女短暫的人生變成了一段悲劇。

“趙香儂,我姐姐她原本可以和你一樣在應該結婚的年齡裏結婚,在應該懷孕的年齡裏懷孕,可是,都是因為你她失去了這一切,甚至於失去生命。”

趙香儂想,或許是吧,或許是那樣吧。

“你這樣的人憑什麽得到幸福?”

是啊,她這樣的人好像不應該得到幸福。

“所以,我做了點事情,比如說偷偷的離開澳洲然後來到你的面前,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然後,我用錢買通了芝加哥的流氓讓發生在我姐姐的身上的事情發生在蘭沁的身上,然後我給宋玉澤打了電話,嗯,我得告訴你我之所以可以完成這些事情有一部分還有你老爸的功勞,那個時候他不是給了我們一筆錢嗎,這個世界有錢可以讓鬼推磨。”

朱顏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看著她微笑;“嫂嫂,那個時候看著你在電視上出糗的樣子我很高興,哇……我把趙香儂的幸福拿走了一些,一些夠嗎,自然不夠,所以我決定把我姐姐的事情告訴你,因為我知道,這個時候不告訴你的話我永遠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宋玉澤居然派人查我。”

“還有嗎?”趙香儂問,她想她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裏了,她的身體現在很不舒服,不舒服極了。

朱顏歪著頭好像在思考著還有沒有讓她痛苦的事情,然後她想了想撩起了她的的衣袖,指著她手臂上的傷痕:“趙香儂,你想知道我這些舊傷痕是怎麽來的嗎?”

趙香儂搖頭,站了起來,朱顏也跟著她站了起來她擋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眼神哀傷:“趙香儂,我覺得朱潤的人生真可憐,她被她的心上人甩,她被她的好朋友背叛,而且,她還被她的妹妹騙。”

“趙香儂,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是那個把朱潤帶到火坑前的人,而真正把她推向火坑的人是我,在她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用了和騙你差不多的辦法騙了我姐姐。”

趙香儂的喉嚨咯咯響著。

面對著朱顏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扯動著嘴角:“此時此刻,我終於知道了,我也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我知道我是一個有良知的人,只有有良知的人才會對他們曾經犯過的錯誤耿耿於懷。”

朱潤皺眉,聲音帶著一點點的嬌嗔:“我知道啊,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費了那麽多的力氣把你帶到這裏來的,你都不知道我為了把你帶到這裏來吃了多少的苦頭,從你老爸和宋玉澤那裏我一點機會都沒有,還好,那些醫生還算蠢。”

“等等,趙香儂你剛剛的那些話是在譴責我嗎?”話說到這裏朱潤聲音透露出了那麽一點不滿意:“趙香儂,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一名精神病患,弄出這麽一點事情對於我來說毫無壓力,我不像你,做點壞事瞻前顧後,婆婆媽媽的,而且……趙香儂,我得告訴你。”

說到這裏朱潤咯咯的笑了起來:“良知並不能幫你保住你的孩子。”

順著朱潤直勾勾的眼神趙香儂往著自己的腿上看去。

“趙香儂,怎麽樣?親眼見證比起悄無聲息的被帶走視覺肯定還要來得震撼吧,嗯?”

致青春(上)

青春是什麽?別人的青春是什麽?趙香儂的青春是什麽?

在趙香儂還沒有來得及為那顆長在臉上因為荷爾蒙催生出來的小小疙瘩煩惱時,在趙香儂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胸前新長出來小包包害羞喜悅時,她的青春註定將會在趙延霆極為畸形的目光下成為了一場夭折。

青春於趙香儂來說是一場存在於幻想中的盛大舞會,是一種偷偷把同學們掉落在地上和青春有著密切關聯的的小物件一一撿回家收藏的蒙太奇式的表達和想象。

當午夜來臨趙延霆偷偷的來到她房間裏時青春是想象中一張黑色的幕,色調暗沈,她站在幕的外面無奈徒勞,當李柔淚眼婆娑望著她時青春是想象中的那束芒刺,即使心裏害怕但絕不能避開,當她重重的摔倒在冰面上時青春是一場盛大的葬禮,那一顆小小的螺絲釘埋葬了關於趙香儂對於青春的所有想象,最終,連想象也沒有了,沒有了!

青春是什麽?青春也曾經是趙香儂腦海裏美得讓人掉下眼淚的一組長鏡頭:

那組長鏡頭從那一聲“吱”開始。

當她穿著她所熱愛的冰鞋時,吱——

青春從伊斯坦布爾的藍天開始,風吹過了成片的麥浪,她戴著草帽騎著腳踏車從田園小路經過,風把麥浪吹著莎莎作響就像是一串可愛的旋律,她拼命的抖動著自行車的鈴聲來表達自己的快活,一不小心她的帽子被風吹走了,太陽把她的臉頰烤得就像是熟透的蘋果,她的車子從鄉間小路來到平原上,平原上無數繁花盛開,她躺在平原上聞著花香看著藍天,耳朵裏聽著音樂腦子裏想著剛剛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位英俊少年,少年明亮的眼神惹得她滿臉通紅,一邊想她又一邊在懊悔,要是今天她穿的是那件印有草莓圖案的裙子就好了,那是她衣櫃裏最漂亮的一件裙子,如果今天穿的是那件裙子的話說不定那位英俊少年會停下腳步和她要電話號碼,正在煩惱間她的手機響起來了,一看到來電號碼她心驚膽戰的接起,果然……媽媽隔著電話對她破口大罵,今天她偷偷戴了媽媽去參加親戚婚禮的珍珠耳環就跑出來了,耳環太閃耀了太漂亮導致她想讓它們在自己的耳朵多呆一點時間。

“好的,好的,媽媽我保證馬上回去。”匆匆忙忙牽了自行車,自行車在回家的路上拼命狂奔著,因為她已經預感戴了假貨去參加婚禮的媽媽在被真相揭穿後爆發出來的熊熊怒火。

鄉間小路上,裙擺和著自行車的鈴聲在飛揚,風吹過麥浪發出:

莎莎——

趙香儂二十五歲,一月份的最後一天,午後,她頭擱在教堂門口的門檻上,看雪融後的天空,天空比起早上離開的時候色彩要淡一點,可那些雲彩卻是要命的亮,亮到她得瞇起眼睛去看。

他們說今年的芝加哥城將迎來早春,她想要是她拼命尋找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到一點點早生出來的春光。

趙香儂坐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可神奇的是教堂門口沒有一個人經過,一會趙香儂想哪裏會有人來到這個破地方,這附近堆滿了工業垃圾。

陽光再淡一點,教堂門口來了幾輛車,最先到達的那輛車發出巨大的剎車聲,尖銳的剎車聲音迫使著她不由自主的捂住耳朵,然後車裏下來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一身深色的大衣,那人男人有著很容易就讓女人們一見鐘情的修長身影,看著那抹身影趙香儂想,她想象裏頭的那位在集市遇見的英俊少年長大成人之後也肯定是現在這樣的模樣。

於是,趙香儂咧起嘴笑。

修長身影朝著她跑過來,眨眼功夫就來到了她的面前,她擡頭看。

太陽變成了一團光束在男人的頭頂上搖晃著,把她晃得頭暈腦脹的,她得睜大眼睛去辨認男人的輪廓。

真好看,男人有著麋鹿般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眼線狹長,精致的五官組合讓人心有小鹿亂撞。

男人緩緩彎下腰,男人的手輕輕去觸碰她的臉,男人的肩膀在劇烈的抖動著,男人在哭,哭得就像是極為傷心的孩子,哭聲就像是一串被撕裂的音符。

然後,男人把她抱在了懷裏,男人說:我帶你回家。

男人聲音熟悉,趙香儂點頭,她聽從了男人的話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她一不小心看到自己褲子上那些紅色的印子,伸手,她手上的也有。

她手上的也有!她的手上怎麽會有這些東西,然後,她想起來了。

推開男人,趙香儂倒退著,她想躲到教堂裏面去,她的身體被死死的抱住,趙香儂低頭,張開嘴,狠狠的、狠狠的往著那個抱住自己的人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那一口把她的嘴角都咬得裂開了,把她的口腔裏咬出了滿口的血。

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間也仿佛是數萬的光年,眼淚從她的眼角靜靜的淌落,沿著眼窩,沿著鼻梁來到了嘴角,觸到眼淚滋味的嘴唇開始在蠕動著:宋玉澤,我們的孩子沒有了,因為不被祝福我們的孩子選擇自己離開,宋玉澤,我們的孩子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們他曾經來過這個世界,我們的孩子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們記住他。

宋玉澤挺直著身體,靜靜的,緊緊的抱著那具抖動個不停的身體,手一下一下的去觸摸她的背,他在等待著,等待著她哭累了。

這一天一定是用去了她太多太多的精力了,她的頭在幾乎一抵達他的肩膀時就沈沈睡去,宋玉澤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她,他把她抱到外面去,那些跟著他一起到這裏來的人還保持著他剛剛要求的那樣,背對著教堂,一步也不得靠近。

宋玉澤把趙香儂交給了那個叫做賴斯的白人女人,這個女人很聰明她知道要怎麽辦。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宋玉澤重新回到了教堂裏,一步步的往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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