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仙的小五起初不懂情為何物，自從百裏震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後，情之一字於她而言，莫過於相思了。

瑤池仙宴，眾仙皆至，百裏震也在列，宴會要開三月，這三月的妙法天壇裏只剩下她一人，她有使命在身，又不得隨意離開。

這三月便又回到了獨守結界的時候。

近日，朱雀極不穩定，她隱約有不祥之感。據說東方有青芒神力微現，青芒若出，朱雀必定更加不受控制。

她必須更加警惕才行，必要時要及時稟報天帝。

這日日月暗淡，天地無光，妙法天壇上隱有危險的氣息在靠近，朱雀外圍的結界似乎被一道微妙的神力沖擊。

有人擅闖天壇！

她駐足結界之外，以紅蓮本體現身，朗聲道：“閣下，不論你是何人，請速速離去，否則，休怪小仙無禮了。”

“你是紅蓮？”一個淡然的聲音傳來，那聲音極好聽卻也極冷。

她不知對方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頷首道：“正是。小仙奉命守護朱雀，請尊駕速速離去不要讓小仙為難。”

她話音剛落，她面前忽的現出一人，那人紅衣張揚，臉上戴著一張銀光面具，她吃了一驚，這朱雀的結界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來的，此人闖進來竟輕而易舉。

“你可知道，朱雀並不完整。”那人道。

小五一楞，看著結界中央那菱形寶石般的朱雀，搖頭道：“小仙不知。”

“這世間能讓朱雀完整的，一個是青芒，”那人勾唇一笑，看著她，面具後他的眼深沈如墨：“還有一個就是你。”

小五不知那人的話是什麽意思，那男子一只手輕輕置於她的肩膀，一道詭異的痛楚傳入心口，她恐懼地看著男子，只覺神思飄遠，身體越來越不像自己的。

她痛苦倒地，身上竟瞬間燃起鋪天大火，火焰的熱力沖擊下，結界之中的朱雀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整個妙法天壇如同地動山搖一般。

“你對我做了什麽？”小五驚恐道。

男子不答，一雙眸子冷酷異常，突然遠遠的阿震的聲音傳了過來：“丫頭，你在哪裏？”

面具男子忽的道了句：“青芒？”接著整個人便消失了。

小五勉強撐著身體站起來，妙法天壇上的結界已經全數崩塌消融，朱雀就要脫離天壇的束縛了。

守護朱雀是她的使命，她必須進行補救。

百裏震匆忙趕過來時，只見漫天紅光和小五身上燃燒不盡的大火。

妙法天壇已經開始崩壞。

小五烈焰焚身卻正用仙氣修補著那些結界，奇妙的是經她之手，朱雀引起的漏洞竟被她填滿起來。

百裏震看著眼前的情景，腳步竟緩緩向天壇之內移動，那顆翠色深深的琉璃珠在他身邊散發著濃墨般的綠光。。

見百裏震正往天壇中來，小五大喊：“阿震，天界重地，你不能擅闖！這裏太危險，你快離開！”

朱雀不受控制，一道道光芒開始四散直直射往百裏震。

“不！”小五驚呼，向百裏震沖去。

誰知，朱雀紅光一靠近百裏震，竟被百裏震身邊的琉璃珠吸收地一幹二凈。

天地洪荒裏，能這般抗衡朱雀的只有神器青芒。

“阿震，這是青芒麽？”

百裏震沒有回答她，他神色很奇怪，看著朱雀的眼神就像獵人盯著獵物一般，眼裏像燃著劇烈的火，小五知道若如剛才那神秘男子所說朱雀不完整，那麽，如今的朱雀必定無法與青芒取得制衡，只可能毀滅。

然，一件神器的毀滅究竟會有怎樣的後果根本無人料想過。

青芒絕對不能出現在天壇結界內！

她必須阻止他。

小五沖過去整個人擋在百裏震身前溫柔又堅定道：“阿震，快離開這裏，不能讓青芒與朱雀交戰，那產生的後果不是你我可以承受的。”

百裏震的目光緩緩迎上她，卻又仿佛透過她看著別的地方。

“不，我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天。”他喃喃著說著。

青芒隨著他的心意，綠光大盛，那海浪般讓人無法抗拒的神力片刻便將整個妙法天壇包圍了。

周遭千百裏雲海被一息之間全被驅散，僅剩萬裏無邊無際的蒼穹。

百裏震走進天壇之中，眼裏除了朱雀什麽都容不下。

他如果再靠近，只怕會被反噬，屍骨無存。

“阿震，不要再進來，不要再進來，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小五見根本勸不住他，心裏一橫，手起一道烈焰朝百裏震的肩頭劈去。

誰知百裏震反手一絞，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她手裏的紅蓮之火碰到青芒的瞬間消失無蹤，反而她被那綠光侵體，喉嚨處一股腥甜上湧。

她死死忍住。

小五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他，淚如雨下：“阿震，你怎麽了，你聽我的話，快離開這裏，朱雀快要出來了，你會死的！”

“不，我不會，你知道嗎？我等這天等了多久，自從我被青芒選定之後，我每日修煉不為成仙，只為一睹朱雀神器的風采，我想得到朱雀！”

百裏震看著小五，神色有些迷離，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

“你等了很久只是為了朱雀……”小五的臉色蒼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喉嚨裏那口血再忍不下去，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如果當初你不知道我是守護朱雀的人，如果我和朱雀沒有一點關系，”她嘴唇顫抖著說出心裏的猜測，眸中蓄滿淚水：“你是不是就不會來找我了？”

“你接近我都是為了朱雀是麽？”

小五吐出的鮮血令百裏震一呆，理智回來，眼前的小五神情脆弱地讓他心痛，她的衣裙正被烈火舔舐著，她正身在巨火之中，他不知道救她卻一心只想著朱雀。

他狠狠傷害了她！

她問他是不是為了朱雀才接近她，他想堅定地告訴她不是。

可是……他沒有資格。

他對她是有好感，可是真正讓他來到她身邊的卻是因為朱雀。

所以，此刻，他縱有千言萬語也道不出來。

見他只是沈默，小五心碎了，身側青芒朱雀彼此的神力呼嘯而出，幾乎在撼動整個仙界，小五知道若不及時阻止，仙界必將迎來大難，而首當其沖的便是腳下的昆侖山。

昆侖山是歷來修仙者的必經之路，他們往往也是根基最弱之人，昆侖山若崩塌，只怕還會連累人界。

小五收回淚水，斂下心神，將自己的紅蓮本體召喚而出。

若紅蓮的威脅增大，起碼朱雀會忌憚。

百裏震發現小五身上的火焰較之方才更盛，幾乎有將她燒成灰燼的趨勢。她竟退回整個妙法天壇的中心，腳下一點仙氣滲出，整個人踩在一朵盛開的紅蓮之上緩緩升起。

朱雀周圍的結界一點點破開，朱雀一點點透出來逐漸脫離樊籬。

小五一掌揮出將朱雀周遭的結界打碎。

“阿震！”她的聲音在這些巨大的神力之中竟還能平靜從容：“我現在將朱雀引到天界的天河之境中，你有青芒護體，替我護著昆侖山，求你。”

不待他回答，小五飛升而起，烈火凝成一團聚在她掌心，朱雀被她掌握在手中，她整個人踉踉蹌蹌駕著仙雲往天河之境而去。

她身後“轟”地一聲，整個妙法天壇結界坍塌，摧枯拉朽，昆侖山地動山搖，幾座山體已瀕臨崩塌，百裏震祭起青芒將整座昆侖山罩住。

看著遠處那女子的身影，他心頭聚起可怕的不祥。

仿佛，他與她會從此永別。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青芒的再現，朱雀的逃離，震動了整個仙界。

上天界派遣兩位上神，十名上仙前來補救一切。

青芒雖一直想跟在朱雀身後而去，但百裏震卻死守在原地，它也不得不停留在昆侖山頂。

當十數名仙者到來時，百裏震突然將青芒拋下，駕著雲疾速往天河之境而去。

他明白了自己多年來的執念根本毫無意義，他自仙石化為人形，修仙只是因為他天資奇靈，任何事到他手中都能化腐朽為神奇，人間於他而言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直到他成為青芒臨世以來第一個被選定的人，他決定修煉成仙。

其後，他聽說朱雀神器的傳說，向來百無聊賴的他便以此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目標。

小五的出現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個女孩會這樣介入他的生命，他對她的喜歡那麽深，那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現在他明白，她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她是他不可或缺的！

帶著這個遲來的醒悟，他極速往他心愛的姑娘身邊趕去。

小五帶著朱雀趕去天河之境，此刻被她握在手中的朱雀並不完整，被紅蓮灼燒之下其上竟然出現一絲小小的裂縫。

從中洶湧而出的神力立刻將她整個人裹住，掌心傳來刺痛感，好像被什麽東西千紮百刺一般，手掌立刻出現無數條小細紋。

疼痛感太驚人，小五不得不松開手，那一瞬間，朱雀四分五裂開來，往天地周遭分散而去，神力呼嘯而過，一道巨大的溝壑被劈出，千萬道戾氣四射而出，那簡直是萬箭鉆心，刀刃插骨的痛。

她是要死了麽？

迷蒙間小五這麽想著，還是很想很想再見阿震一面啊。

小五的仙體被朱雀所化，已經承受不住紅蓮了，絕麗的紅蓮開始碎裂掉落而下，將下方的世界浸染在烈火之中，熊熊的火舌在溝壑之中吞吐著。

百裏震趕到時，小五正被靈氣即將散去的紅蓮一點一點拉到那巨大的天壑之中。

“小五！”他怒吼。

他不能失去她，怎麽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隱約的，黑暗之中，她覺得自己聽到了阿震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看到阿震，他來了，他的神情那麽焦急驚痛，是不是意味著他其實還是有點喜歡她的？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小五氣若游絲地看著眼前的人，輕聲開口：“阿震……”

“不要說話，我帶你離開這裏。”他不再多言，手抓著她試圖往上騰飛，但洶湧上來的火舌不斷騰空而起撕扯他的仙氣，灼燒他的眼睛，他的手。

他一次次抓住她，卻因為手上的劇烈燒傷而抓不住。

“不！”他仰天嘶吼著，額上的汗水，手臂上燒爛的皮肉，成流的血水混合著滑下來，加重了手裏的滑膩。

小五已經支持不住，整個身體被紅蓮本體吸引往下沈去。

“小五，醒一醒，不要睡，你抓緊我，求求你。”他哀求著的字句飄進了她的耳裏。

她吃力擡頭，看著他，細弱的聲音傳來：“阿震，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呢？真心的喜歡？”

“有、有……我喜歡你的心意是真的，是真的……”百裏震哽咽著。

她看著他，目光眷戀而溫柔。

她唇角微微彎起一絲淺淺的笑意：“阿震，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她低聲呢喃著，手卻不再用力，最後一道巨浪般的烈火將她席卷而去。

手裏空空如也，那一道纖柔的身影被火焰抓了回去，消融在那深淵的火舌之中。

也是從這一刻起，心愛的人墜入那深不見底的世界的一幕成了百裏震心中最大的障礙，往後的數百年中，那條縛眼的黑帶他再也沒能拿下來。

百裏震怔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瘋癲地笑了幾聲，整個人縱身躍下天壑。

但，他沒能如願和小五在一起，天際一道綠光灑來，青芒突然出現將他封在青芒之力中，往無垠的遠方飛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壑附近突然出現一個男子，那人是個書生打扮的俊朗青年，他折扇一打滿意地看著天壑道：“此處恰與我冥界相融，真是天緣巧合。”

他手中折扇一揮，整條天壑緩緩聚攏，裏面的烈火如一條奔騰的火龍往青年折扇所指的方向怒吼而去。

一朵小巧的蓮花突然出現在青年眼前，裏面正裹著一個被燒的體無完膚的小孩。

青年摸著下巴想了想道：“若非你紅蓮助我，我這第一層業火也未必煉成，也罷，是我冥界欠你的，便與你一個安身之處吧。”

青年將蓮花中的小女孩拖住引向那仙冥交界之地——忘川渡。

*****

夢很深，很沈，這裏有她的回憶，也有她不曾看到或者來不及看到的真相和過去。

再醒來，恍若一夢百年。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後面不會虐，小五這麽善良不會有那種：你傷害了我，我不知道怎麽原諒你之類的糾結，她很快就去找阿震啦，她是個好姑娘。

今天三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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