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鄭子軒將一對炸得香氣四溢的炸雞翅放到他面前,舒青沒有動，心裏的感覺覆雜地很,他一向很喜歡吃這些東西,雖然鄭子軒每次總是說這些是垃圾食品,但是每次他總是會陪著他吃，他其實一直都想不明白，那麽多年兩人都一起過來了，鄭子軒對他的好根本不像是假的,可是為什麽偏偏在那個緊要關頭他卻背叛了自己呢？

這一點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的。

舒青沒有吃,他只是將視線從那堆炸得香噴噴的雞翅移開,落到鄭子軒的臉上，語氣平淡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既然已經決定了坐在這裏，那麽在一些事情上他都會有選擇地告訴他的。

鄭子軒手一頓，努力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終於還是失敗了，他擡起頭，沈默地註視著他良久，眼神漸漸出現一絲迷茫，眼前的少年分明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可是這一刻他的表情卻是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那種冷漠到仿佛自己是一個不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的表情。

覆雜的思緒紛紛擾擾，卻被他深深地壓下去，深呼吸口氣，他撇開註視著舒青的眼神，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淡，“你從公寓搬出去之後是住在哪裏？”

聽到他的問話，舒青心下了然，他微微瞇了瞇眼，視線一直停留在對方的身上，並沒有什麽扭捏的感覺，他直接就開門見山，將他想問又不敢問出口的問題拋出來，“你是想問我是不是被包養了，對嗎？”

聞言鄭子軒猛地擡起頭，還來不及掩飾震驚的眼神便直直地落在舒青的臉上，舒青看見他這樣的反應，倒是忍不住扯動了嘴角，卻不像是笑，看上去倒是頗有些似笑非笑的感覺。鄭子軒一時間摸不清他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他沒有接話，只是深深地凝視著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表情，可是從他的臉上他卻看不出一點痕跡。微垂著眼瞼的舒青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在觀察著自己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午後的陽光灑下來，透過玻璃圍了他一身，微有些長的劉海半遮住了他的眼睛，鄭子軒無法看清楚他此刻的眼神，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舒青就好像微微低著頭，正在思考著什麽事情一樣。

好半響，舒青終於擡頭正視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這樣的他看上去，冷漠得讓他無法不感到陌生，鄭子軒忍不住楞怔了一下，再回過神來時，耳邊剛好捕捉到舒青那平淡無波的聲音：“沒錯，的確是這樣的。”

的確是哪樣的？

鄭子軒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楞住了一般看著他好一會兒，從終於明白他剛才說出來的話是什麽意思。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幾乎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舒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就算是想要氣我也不應該拿你自己的名譽來開玩笑！”

他期待著可以看到舒青像往常那樣調皮地眨眨眼睛，然後笑嘻嘻地說‘啊，被你發現了啊’這樣的話，可是沒有，坐在他對面的少年依舊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片漠然，跟他以往所熟悉的那個少年完全不一樣，他忍不住就想要懷疑眼前的少年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可是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的瞬間而已，他很快就明白舒青並沒有在開玩笑，那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一張英俊的臉血色褪得幹幹凈凈的，就像是完全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一樣。

打擊，是的，這樣的消息對於他而言的確是一個沈重到無法形容的打擊，他的舒青，那個單純又執著的少年，怎麽可能會甘願自甘墮落？怎麽可能？他一直不願意相信外界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可是現在就連當事人也這樣告訴他，他還能夠再繼續自欺欺人嗎？

“是不是有人強迫你的？是不是？”他終於忍不住激動起來，猛地抓住舒青放在桌上的手，語氣急切，根本來不及維持一向的風度翩翩。

從他提出要從兩人合租的公寓搬出去那天開始，他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他的舒青，那麽優秀的舒青，肯定會成為一些人的覬覦之物的，他一直那麽認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有能力保護他，可是現在還沒等他足夠強大起來，他的舒青就已經落入別人的手裏了！

舒青眨眨眼，想要將自己的手從他的鉗制中抽回來，動了動卻沒什麽用處，索性任由他握住，搖搖頭否認道：“沒有，我是自願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自願的，就算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可能強迫他做不情願的事情。

“這就是你疏遠我的原因嗎？你是覺得我沒有用，所以才找上其他的靠山嗎？”

即使是聽到這麽難聽的話語舒青也沒有動怒，他只是微微瞇了瞇眼，然後點點頭，淡淡道：“隨你怎麽想。”用力一抽，這一次終於從他的鉗制中縮回自己的手。

鄭子軒仿佛失神了一般，維持著抓住他的手的動作，虛握著的手掌下意識地合攏起來，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我不信。”他猛地收回手，抿緊了唇，“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一定是在騙我的！”

舒青輕嘆一聲，“那你說，我為什麽要騙你？”

“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的？”

“沒有任何人逼迫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自願的，我厭煩了這種再怎麽努力也什麽都得不到的日子，我厭倦了一直都是當別人的陪襯，就是這樣而已。”

鄭子軒瞪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舒青坦蕩蕩地跟他對視，良久，鄭子軒終於仿佛接受了這個事實一樣，臉上震驚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貫的冷靜，他忽然苦笑一聲，“是那天校際會的時候開始嗎？”他記得就是從那天之後舒青開始疏遠他的。

舒青點點頭，“沒錯。”

“是那人要求你疏離我的？”

“不是。”舒青頓了一頓，“是我自己想要跟過去告別。”

“過去？”鄭子軒冷冷地笑了一下，“你的過去都有我的參與，所以跟我絕交了就是自己的過去揮別了嗎？舒青，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天真了嗎？”

舒青的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不只是因為這樣。”他定定的看著他，“我一直都把你當成兄弟朋友的，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聞言，鄭子軒一下子如遭雷擊，臉色難看得可以，“你......全都知道了？”

舒青沒有回答，僅是垂下眼瞼。

鄭子軒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如果你這樣做只是為了避開我，那真的是沒必要，如果你不願意，我又不可能會強迫你！如果你覺得厭惡大可直接告訴我，何必這樣作踐自己？”他的語氣裏有著被人識破自己秘密的難堪，但更多的還是恨鐵不成鋼。

舒青在心裏嘆了口氣，就算他不會強迫他，但從前世的結果來看，不管有沒有強迫，最終自己還是會投降的，在鄭子軒的面前，他根本就不是對手，他太過了解自己了，所以他很清楚怎樣就可以讓自己投降。

“不管你怎麽想，反正事實已經這樣了，我們以後如果沒什麽必要的話還是不要再見面了。”這樣的話不管對誰都好，他也不用再擔心會再次遭到背叛了，而他，也用不著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這一輩子，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會再次接受他的了。

“你以為這樣就會讓我退縮了嗎？”幾度的激動之後，鄭子軒反而冷靜下來了，“你背後的人是誰？他的勢力有那麽大嗎？大到足以讓你出賣自己嗎？”

舒青沒有回答。

路擎蒼的勢力的確是很大，大到只是一個名字就已經足夠震懾住所有人了，但是他自己知道，會答應路擎蒼的條件，並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勢力，或許，只是因為他真的感覺累了，想要找個靠山來依靠。

鄭子軒走了，在許久都沒有等到舒青的回答之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甩手離開了，舒青可以感覺得到他的憤怒，但是他沒有擡頭看他，他看著滿桌子沒人動過的食物，只覺得滿心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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