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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難負情緣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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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就在眼前,我變得更加緊張,幾日前阿哥的信鷹找到我,又過了幾天那日松便出現了。

“攔住他們”,我聞聲回頭,尚雲清帶了一隊人馬正趕來,我慌忙下了馬“快,你快走”說著,守城的士兵已經圍了上來。

那日松仍在猶豫“我們一起走。”我搖頭,“帶著我,你是走不掉的,你走了,總有機會再來救我。”

我看著尚雲清的人越來越近,“快走”我催促道,眼下這幾個守城的士兵還奈何不了那日松,但是尚雲清若是趕來,那一切就未可知了。那日松將兩個士兵踢翻在地翻身上了馬,一路揚塵,向城外跑去。

“抓住他。”說著一大隊的人馬呼啦啦的也向城門跑去,我奪過身邊一個士兵的佩刀,架在項上,“放他走。”我厲聲道,尚雲清並不動容,我將刀逼近了幾分,他眉頭緊蹙,“卸下她的刀。”兩個侍衛上前,把刀從我手裏奪走,我覺得脖子一涼,他沒有再去追那日松。

我被關在之前待的屋子裏,晚飯時,有人進來放下飯菜,轉身又將房門帶上,我試著推了一下,門被上了鎖。我局促不安地在屋裏打轉,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門開了,尚雲清走進來,也不看我,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了。我一直盯著他,片刻,他擡起頭對我說:“過來”,我站在原地不動,他又說了一遍“過來”,我還是不動。他站起來,朝我走來,我往後退了幾步,我有些怕他,是真的怕他,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麽溫和,也沒有了一如既往的微笑。我正往後退,他一把抓住我的肩,眼神低低的,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脖子上,熱熱的,“疼嗎?”他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脖子,我一激靈,是有點疼,我想起來了,早上弄傷的,我一直沒在意。我不回話。他扳著我的臉,眼神除了冷漠就是冷漠,“我問你,疼嗎?”他說著用力在我的脖子上一按,我頓時疼的皺起了眉,但就是不說話,疼我也要忍著,在我和他的戰役裏,我總是輸,這次也免不了要輸,但是我不會認輸,不會求饒。尚雲清你不會得逞的,我不會讓你看到我潰敗的樣子。

“如果你覺得疼,你不妨試想一下比這再嚴重一百倍的痛苦是什麽樣的,那就是我現在的心情。”他冷峻的目光裏閃過絲絲哀傷。

他松了手,卻將我打橫抱起來,我驚懼地看著他,他將我放在床上,我立馬坐了起來,他又將我按倒,我掙紮著想要起來,他死死地按著我,我放棄了,他也躺下來,閉著眼睛,看起來很累,我不想看見他的臉,就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他一只胳膊墊在我的脖子下,一只胳膊順勢將我攬在懷裏,均勻的呼吸在我耳後響起。片刻,我感覺我的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麽現在我一點幸福的感覺也沒有,有的只是心酸,心痛,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我註定留不住你,留不住過去,但是我不會承認我不該愛你,你是那個我曾想生生世世都遇到的人,我們重逢了,我等到你了,但是那種心情卻再也回不去了。“讓我走吧!”我仍舊背對著他

“不行”他堅定地說。

“為什麽?”

“你走了,我會死的”

“哼”我冷笑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忽”地起身,我也坐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我,眼裏滿是落寞與失望“你就這麽恨我?”

我盯著他,眼淚滾落,他轉身站了起來。“對你來說,我算什麽?”他低聲問,“那對你來說,我又算什麽?”他不答話“是寂寞無聊的細作生活中,風花雪月的戲子,還是任你擺布的玩偶?”

“不是”他猛地回頭大聲喊著。

我並不氣餒繼續說:“那對於你來說,整個大宋,又算什麽?是你博美人一笑的諸侯,是你加官進爵的墊腳石?還是?什麽都不是?”他半天一句話都不說,我強忍著,淚水還是忍不住往下流,他轉身走了出去。我看著他轉角不見的身影,伏在床上大哭了起來,我們兩個到最後就只能這樣。

接下來的日子,他仍舊關著我,不許任何人進來。我打開窗子,望出去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堵冰冷灰暗的墻,“你幹什麽?”尚雲清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哐”的一聲將窗子關上,轉過身咆哮“你想逃嗎?你以為你逃得掉嗎?你信不信,你的腳還沒踏出這屋子,就已經被亂箭射死了。”他的眼裏全是血絲,還沒等我開口解釋,他又大喊:“來人”呼啦啦的進來四五個人,“把她給我鎖起來,你們幾個給我好好守在門外,要是讓她逃走了,你們就等著領死吧!”不由分說,幾十斤的鎖鏈已經套在了我的手和腳上,他拂袖而去,我絕望地坐在床上,究竟是他變了,還是我要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華燈初上,有人進來掌了燈,放下飯菜,出去了。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盯著床幃,眼睛酸痛,想他,想我,想我們。一個身影擋住了光線,“輕塵,有時候我也在想是該放手了。古往今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例子俯拾皆是,我明白我應該及早抽身。名利榮華皆是空,就如指間的沙,始終是握不住的。我不止一次地夢到和你泛舟西湖、采蓮掘藕,那樣閑適愜意的日子真是令人神往。可是你知道嗎?我越是想抽身就陷得越深,就像是掉進了泥沼裏,越是掙紮越是無能為力,只能被它往下拖直到窒息。”他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覺得很累,我疲憊的閉上眼睛,我不想掙紮,不想思考,不想說話。過了一會,光線重新亮了起來,眼淚從我的眼角流出,劃過臉頰,涼涼的,像我的心。

一連幾日,我水米不進,整個人虛弱下來,尚雲清這幾日似乎很忙,所以沒有再過來,這倒是很清靜,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也很好,好過痛苦掙紮地活著。我無力地倚靠在床邊。

“吱呀”一聲窗子緩慢的打開了一個縫隙,他一身金人裝扮,正在打探屋裏是否有別人,然後小心翼翼的跳進來,我以為是我餓暈了,出現了幻覺,我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他已經站在我面前了,他眼裏淚光點點,“他居然這麽對你?”說著,火星飛濺,他揮著刀,兩三下就將鎖鏈砍斷。“我帶你走”說話間,將我輕輕一攜,奪窗而出。

恍惚間,只覺耳邊的風呼呼作響,我側目下面是數丈深淵,黑不見底,遠處有隱隱若現的燈火。他將我帶到了金人的瞭望塔上,這是整個金國最高的地方。守衛的士兵被他打暈,倒在一邊。他彎下腰,一個水壺觸到我的唇邊,我根本就喝不下去,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我掙紮著“你怎麽會來?”我的聲音微弱。

“我來帶你走”他目光堅定,真的是杜修,大宋滅亡時他被趙桓派去給趙構報信,因此免遭此難。這聲音真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經說過。同樣是這樣的晴朗月夜,同樣是這樣的口吻。命運真是嘲弄。有人棄我不顧,我偏偏至死不渝;有人生死相依,我卻一再辜負。

“我們走不掉的。”我早就放棄了。他並不說話而是取出數支箭,用火石將箭頭點著,然後射了出去,不多時,就聽見下面兵馬慌亂,轟的一聲,火光沖天,亮如白晝。有人大喊:“走水了,快救火”,頓時亂作一團。那是金國的糧草庫,原來杜修早就在整個糧草庫周圍放好了炸藥,這樣一來,整個金國上上下下都亂了陣腳,我們可以趁亂逃走。“走吧!這火得救一陣子,他們暫時顧不上你了。”

他扶我起身,卻見有人衣袂翩翩,站在那,風吹的他的袍子呼呼的響,他目光冷峻。杜修將我護在身後,尚雲清步步逼近,他盯著我,伸出手“跟我回去”,我搖頭,他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握著劍的手,青筋凸起。杜修將刀橫在胸前,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我要帶她走”杜修語氣堅定。

“她是我妻子,你憑什麽帶她走。”尚雲清眼裏似乎可以射出千萬支冰箭,箭箭射在杜修身上。

“我曾經放棄過,我以為讓她和你在一起是對的,因為她喜歡你,很可惜,你不夠喜歡她。所以這次我不會選擇放棄。”

“你有什麽資格選擇?”尚雲清奪步上來,死死地攥著杜修的衣領。原來,那日在杏花林裏,趙桓對尚雲清說的話是“你覺得輕塵和杜修在一起怎麽樣?”我當時沒有看見,杜修立在馬前,深情地望著我;後來在客棧,尚雲清是故意讓杜修看見的;鄭皇後賜婚,杜修沒有選擇只能奉旨迎娶裴郁馥,只是他們徒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我終於明白裴郁馥臨終前怨恨的眼神。“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知不知?值不值?我總抱怨遇人不淑,殊不知,我才是那個絕情人,我害的裴郁馥芳心空付,含恨而終;我害的杜修一片癡心付東流。

尚雲清與杜修已經廝打起來,尚雲清招招致命,杜修一再退讓,只為自保,並不想傷尚雲清毫發。也該是時候,有個了斷了。我爬上矮墻,面對著他們,杜修先看見我,驚呼“輕塵”,尚雲清卻一揮劍劃傷了杜修的胳膊。聽見杜修的呼聲,他慌忙回頭。我的腳跟已經懸空,夜風很大,吹得我站不穩,搖搖欲墜。淩亂的頭發胡亂的覆在我的臉上,我哭著,哭的絕望,我看著尚雲清幾近發狂的眼神,我說著“我不後悔,真的不後悔”可是沒有發出聲音,我嘴角上揚,勾勒出一個幸福的微笑,一個久違的微笑,那微笑混著我的眼淚,那幸福摻雜著我的絕望,慢慢消失在無邊的黑夜,我往後躺下去,風的阻力很大,卻擋不住我尋死的心,擋不住我尋求解脫的欲望。

恍惚間,我看見我和尚雲清策馬在遼闊的草原上,昏黃的斜暉與草原交融,我紅色的頭紗,漂浮過他白色的衣袍上,隨風搖曳。我們相視一笑,他眼底的溫柔,讓我覺得這就是幸福。在那杏花林中,我們十指相扣,漫天飛舞的杏花雨,撲簌簌的落下,他摘下一朵杏花插在我的發髻上,天很藍,風很淡,他的笑容如此溫暖。我沒有騙他,我是真的不後悔,他仍然是那個,我生生世世都想遇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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