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月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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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忽然傷感起來了?”我問道。

荷風笑了笑說:“怎麽會傷感呢?只不過是強說愁罷了。”

這次回宮,發現宮中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太子趙桓又娶了一位良娣,聽說是蔡攸的妻子宋氏的娘家侄女。趙桓很喜歡她,她從小在蔡府長大,趙桓小的時候就喜歡她,如此看來倒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了。只是這次回來我發現荷風似乎變得憂郁了,時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發呆,經常看見她偷偷的哭,問她怎麽了,她就說沒事。

“荷風,你覺得這些蝴蝶像不像在跳舞?”我故意轉移話題,想讓她高興起來。

“你別說,真的好像呢!”

“荷風你看我跳得和它們像不像?”我一邊學著蝴蝶飛舞的樣子跳著,一邊問她。

“輕塵,你真聰明!你跳得真好看。”我跳著,荷風哼著曲子為我打拍子,過了一會就變成我們倆一起跳舞一起唱歌,在禦花園裏旁若無人的跳著舞著穿梭著,真的像兩只巨大的蝴蝶。

“好,跳得真好。”忽然傳來拍手聲和一個男子的叫好聲,我們倆停住一看,原來是蔡攸,趕緊上前請安。

“兩位姑娘的舞藝真的是全汴梁城最好的。真是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賞啊!你們是哪個宮的?”

“回大人的話,我們是皇後娘娘宮裏的。”荷風道。

“聖上駕到。”話音未落,一群人伴著皇上朝這邊走了過來,荷風和我立在一旁,蔡攸向一群人走去。等到人走近了,我才看清。伴駕的有蔡京、童貫還有道士林靈素。林靈素和皇上走在前面,蔡京和童貫跟在後邊。皇上一邊走一邊和林靈素交談。

“卿家覺得玉清和陽宮如何?”

“回官家,微臣覺得不妥,這是官家第一次請仙,應該做的周到才是,以免惹怒了眾仙家。不如另建。”林靈素說。

皇上不住的點頭“卿家說的有道理”又回頭對童貫說:“傳朕的旨意命內侍梁師成擇地修建請仙宮。”

“是。”童貫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皇上一席人在亭子裏坐下,蔡攸命荷風和我在一旁伺候著。林靈素給皇上講了一些修道的事情,和眾仙家如何修道成仙的故事,聽得皇上目不轉睛的。我早就聽說皇上對修道十分癡迷,設立了千道會,命人將古今道教的故事編成一部大紀志,稱為道史。還下詔冊封林靈素為道君皇帝,今日算是親眼見識到了。他對林靈素幾乎到了卑躬屈膝、惟命是從的地步,一點皇帝的模樣都沒有。

正說著,忽然林靈素雙目緊閉,右手作蘭花指狀,壓於左手之上,凝思半日開口說:“啟稟官家,等一下將有兩位仙子駕到。”

“不知是何方仙子?”皇上既興奮又好奇地問。

“等一下,官家便知。”話音未落,只見一位衣袂翩翩的女子姍姍而來,走近一看,原來是小劉貴妃。林靈素介紹道:“此乃九華玉真安妃。”說著皇上向小劉貴妃拜了拜。這時又一位女子輕移著蓮步緩緩走來,只見她珠圍翠繞,盈步婀娜,原來是崔貴妃。林靈素說:“這是神霄侍案夫人”,皇上剛要請安,林靈素一把將其扶起說:“這位仙子在仙界和微臣同等,不用行禮。”

“朕今天得以見到各位仙家真是三生有幸。傳朕旨意,今晚,朕要在大慶典宴請眾仙家。”

“是”皇上身邊的趙公公應了一聲。

“不好。”林靈素噌的一下站起來。

“卿家,發生何事了?”皇上緊張地問。

“回皇上,微臣掐算到有一妖孽朝這邊來了。”聽他這麽一說,眾人立刻向四處望去,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麽妖孽,也許是我們這些人肉眼凡胎看不見吧!荷風和我互相看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知道林靈素這個神棍又在耍什麽花招。

這時只見遠處來了一位麗姝,只見她俊眼修眉,冰肌玉骨,楚腰纖細,輕羅小扇,真真是個美人。她進了亭子,剛要請安,林靈素拂塵一揮,擋在她面前。“大膽妖孽,竟然敢侵犯聖駕。”他這一吼,嚇得那女子花容失色。皇上趕忙上前阻止林靈素,“卿家住手,她不是什麽妖孽,她是教坊的娘子李師師。”

李師師?我雖沒見過但是也早有耳聞,這李師師是名噪汴京的教坊女子,皇上本來就是個獵艷高手,如此美貌的女子,他一定不會錯過。聽說皇上經常偷偷溜出宮與她繾綣,這已經成了宮中眾人皆知的秘密。前些日子,皇上竟然公然將她接進宮來了,想來是很受寵。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她確實擔得起花魁這個頭銜。皇上揮揮手,示意李師師退下。李師師只得悻悻的離開。小劉貴妃和崔貴妃幸災樂禍的笑著。“真是不知禮數,這是什麽地方她也敢胡來。”小劉貴妃說,“我們應該體諒,一個教坊裏的風塵女子還指望她懂什麽禮數。”崔貴妃應和道。

皇上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位仙家,自然煞是高興,一直聊到正午才散去。

荷風與我穿過禦花園,隱約聽見有人在哭,尋聲找去,可不是嗎?還是位大美人呢!從穿著打扮來看是位主子,只是宮中妃嬪又沒這麽個人。待看了正臉,荷風說:“這不是李師師嗎?”李師師?我心想一定是因為剛才的事,才哭的這樣委屈。“李姑娘,這是怎麽了?”李師師一看來人並不認識,連忙抹了眼淚說:“沒什麽事。”

荷風說:“我本來不應該多事,不過人往往是當局則迷,我只是想提醒姑娘一句,這皇宮雕梁畫棟、亭臺樓閣看似繁華,實則只是一個金做的籠子;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看似舒適,實則也只是表面光鮮而已。我雖然進宮的日子不長,但是宮中妃嬪爭風吃醋,爾虞我詐的事也見了不少,很少有好結果的。況且姑娘心思簡單根本不適合在這渾水裏生活。想當初大劉貴妃剛剛去逝沒多久,皇上便將她忘了,又寵幸了小劉貴妃,可見帝王本就是薄情寡義的,有了新人忘舊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了。”我見荷風越說越犯上,害怕隔墻有耳,趕忙扯了她一下。她停了一下說:“有些事,我不便多說,有道是風月無情,姑娘是個明白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依我看與其在這提心吊膽的生活,不如早些出宮,遠離這是非之地吧!”說完,轉身欲走。

“姑娘,等等,我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卻沒找見一個興趣相投的人,今天聽了姑娘的一席話,覺得找到了知己,兩位姑娘要是不嫌棄,可願意去我屋裏喝杯茶?”

我們倆隨李師師來到她的屋裏,這裏裝飾得很特別,不華麗但也不寒酸,簡單中透著別致。墻上掛的都是皇上的畫,畫上題的字筆跡不一,想來是不同的人題的。“這些都是皇上畫的。平日裏皇上沒事時我們總在一起作畫,這些字有的是皇上親筆寫的,有的是我寫的。”我們三個坐下喝茶,是龍井,李師師泡茶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李姑娘這裏還真是個雅舍。”我說。

“是姑娘過獎了。姑娘們住在宮裏,什麽樣的屋子沒見過。”

“是你太過謙虛了,這無論是作畫、題字、泡茶,還是歌舞,哪一樣我們也是不及姑娘分毫的。”荷風說。

“是啊!姑娘別說是生在富貴人家就是生在尋常人家,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情景。”我說完立刻就覺得自己說的太直白了,馬上向她道歉“李姑娘你別多想,我只是......”

“你不用太在意,我在教坊裏呆了這麽多年,早就不在意了。”

“像李姑娘這麽一個尤物,怎麽會淪落風塵呢?”我問。

“我本姓王,家住汴京,父親是個商人,在我七歲那年,家道中落,父親病死了。母親堅持了不到一個月也隨父親去了。我就成了孤兒,後來被教坊中的李媽媽收養,從此就過上了風塵的日子。”她說這些話時,面色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想來早已看淡了。

“教坊就像是個大染缸,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在教坊裏這些年,我早就將世事看淡了,一個女子最美的也不過就是那幾年,若是能嫁個好人家自然能一輩子享福,若是運氣不好,嫁個薄情寡義的人,那也得活著。”

“那李姑娘今後有什麽打算?”荷風問。

“在教坊裏這些年,我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不論是官侯、富豪還是才子,他們都只是閑時找你解悶,最後都會回家,而且永遠不會告訴家人有我的存在,當面稱讚我如何風華絕代,舉世無雙,但是我知道他們打心眼兒裏瞧不起我。他們永遠都不可能讓我出現在他們的宗譜中,因為那有辱門楣。我本來以為,我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生的人,但是現在看來我錯了。他雖有這世上至高無上的權利,卻給不了我分毫。哪怕是在我委屈時一句安慰的話也給不了。所以我決定靠自己。”

“姑娘能想明白最好。”荷風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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