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耳根依舊微微發紅，秦樅的嗓音也依舊沙啞, 聲音卻很輕柔。

葉晚行是他見過的小孩裏最懂事的, 這個時間點, 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他不可能會無端端的打電話過來。

葉晚行鼻頭一酸, 剛才惡作劇成功有些小興奮的情緒瞬間變得低落了許多, 卻又參雜著絲絲的甜。

把事情軟軟糯糯的說了一遍, 葉晚行難得鼓著臉，像是一顆受了氣的包子一樣靠在椅子上, 嘴裏有些不甘心。

秦樅靜靜地聽完，沈默了一會兒, “我給你說個故事？”

金屬一般的音色低沈得像是二胡和大提琴結合後的質感, 葉晚行總是不自覺就會為這樣的聲音著了迷，他點點頭幾乎忘卻了秦樅看不到他的模樣。

秦樅卻仿佛像是能看到他的動作一樣, 低低的敘說起了一件有關於他的往事。

其實秦樅和秦淮的爸爸, 並不是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這一點, 秦淮一直都不知道, 因為他從一出生，就被秦樅寵著長大，自然從來沒有懷疑過。

然而事實上, 秦樅和他的爸爸之間的關系, 說起來也是很覆雜。

事情說起來，其實要追溯到上一輩人了。

秦淮的爺爺，也就是他爸爸秦柊的父親秦文歲, 在他年輕的時候，是當時出了名的大才子。

秦文歲長相風流，又有一身的好文采，就算是在當時那個交通不便的年代，他的名聲被傳了出去，多的是當時新時代的女性為他著迷，瘋狂收錄著他的信息和作品，越是發現他的才華越是沈迷於此不可自拔。

而其中最瘋狂的一位，就是秦樅的母親，梅自芳。

梅自芳出身書香門第，在當時也是最早那批留過學接受過新思想的女子。自她看到秦文歲的第一篇作品起，就不可自拔的瘋狂迷戀他。

日覆一覆，梅自芳漸漸地不再滿足，她不願意像其他女子一樣，只憑著一張照片，幾本作品才滿足她對秦文歲的迷戀。

於是，她做下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她單身一人，從相距足足有一千多公裏的老家，千裏迢迢來到了秦文歲所在的地方。

只是，秦文歲當時已經年過三十，早早就娶了青梅竹馬的妻子，還生下了幾個孩子。

梅自芳當時已經入了魔，她不甘心千裏迢迢過來，卻只留下這樣的結局。

她非常的聰明，用身上的錢在當地開了一家書店，而秦文歲，自然也是店裏的常客。

梅自芳為人風趣，見識又廣，很快就和秦文歲熱絡起來，成為他的紅顏知己。

秦文歲雖然十分喜愛自己的妻子，但是卻因為妻子畢竟學識較少，人有些粗鄙，有了這樣一個紅顏知己，他心裏大喜，雖然他自身並沒有什麽其他的念頭，只是純粹的以文會友，但是在思想還十分封閉的當地，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梅自芳作為女人十分敏感，她經常出沒秦文歲的家中，自然也發現了，她的想法被秦文歲的妻子發覺了。

她立即心生一計，不斷在私下對秦文歲的妻子挑釁，秦文歲的妻子早就被其他人的風言風語弄得有些失了理智，又被這樣挑釁，最後居然腦子一熱，用刀在梅自芳的臉上，劃了一刀。

梅自芳的苦肉計很成功，被設計好的秦文歲就在當時進了家門看見這一幕，他對妻子心裏十分失望，但是卻因為深愛的妻子，決定替妻子向梅自芳道歉。

而梅自芳則十分淒楚的向秦文歲表了白，訴說著她的一腔相思。她對秦文歲提出一個要求，她想要一個秦文歲的孩子。

“後來呢？”葉晚行漸漸被這個故事吸引，腦子裏自然而然構建起那一幅幅畫面，他幾乎可以想象到，梅自芳這個大膽有心計的女人，是怎樣一步步下套，讓秦文歲慢慢的走進她的狩獵圈裏。

“後來，事情並不如她所願。”秦樅突然想起自己要喊做大哥的秦柊，他看過一次秦文歲的照片，幾乎和秦柊一模一樣，都是那麽的，癡情。

秦文歲雖然對梅自芳十分愧疚，但是他的愛十分深沈，他在妻子面前一向有些局促，那都是他對妻子言語不足以表達的深愛。

他拒絕了梅自芳的告白，甚至因為這件事，他情願讓自己背負上不好的罵名，一夜之間帶著妻子和孩子離開了那裏，去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而被秦文歲這樣徹底拒絕的梅自芳，她，瘋了。

一個女人，最絕望莫過於如此，心上人深深的愛戀著別的人，甚至將自己的一腔真心無視，她太過於高傲，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所以，瘋了。

情緒有些莫名的酸楚，葉晚行可以想象得到，梅自芳當時是怎樣的想法。若是秦樅有一日也像秦文歲一樣，無視他，甚至愛上另一個人，自己一定也會瘋掉。

“那你……”葉晚行話猶未盡，如果梅自芳瘋了，那作為她兒子的秦樅，又是在一個怎樣的環境下成長的。

秦樅，是梅自芳被家人找到她之後，為了讓梅自芳過得好一些，嫁給了一個有錢人做姨太太。

梅自芳雖然瘋了，但是她安靜下來的時候，那種普通女性不具備的清雅知性，讓她深受那一位富翁的喜愛，所以秦樅很快，就被生了下來。

秦樅作為富翁最出色的兒子，小時候也同樣因為母親備受喜歡，其他沒有子女的姨太太，都要跟著喊他一聲少爺。

他也每天都沈浸在知識的海洋之中，家教請了一個又一個。

然而命運，有時候就是那麽可笑。

誰也沒想到，幾年過去之後，當時遠走高飛的秦文歲一家，因為環境太過於惡劣，秦文歲的妻子早早就逝去了。

秦文歲後悔不已，終於決定把孩子們都帶到大的城市來，他準備去找一份教書的工作，好養活自己這麽一家。

而事情就這麽巧合，秦文歲找到的工作，就是秦樅的家教。

梅自芳在某天無意中看到了秦文歲一眼，她居然不藥而愈，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恢覆了神智。

梅自芳沒有讓任何人發現這件事，她每天按照原來的模樣活動著，卻悄悄的跟著秦文歲，發現了秦文歲獨身一人帶著孩子的事實。

天助我也！梅自芳一瞬間，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她情不自禁的露面再次向秦文歲示愛，大膽而張揚，想要成為秦文歲的妻子，和他的孩子們的母親。

秦文歲這才知道，他每天去教的那個十分出色的小少爺，居然是梅自芳的孩子。

他當然拒絕了。不說他根本不可能接受妻子以外的女人，就算會，也絕不可能是已經嫁為人妻又孕有子女梅自芳。

只是他沒有想到，當時的梅自芳看似好了，卻只是一瞬間，她心裏最深的執念再次受到強烈的打擊，梅自芳終於瘋的徹徹底底。

她一把火燒死了心中最痛恨的富翁一家，他們在睡夢中安詳的死去。而學習到深夜的秦樅卻從火海裏逃過一劫，卻被發現了他的梅自芳死死掐著他的喉嚨，想要殺了他。

但是秦樅當時已經很大了，他奮起掙紮中狠狠推開了梅自芳，梅自芳的頭重重的咳在了尖銳的墻角，當場死亡。

“……不是你的錯，她罪有應得。”無數的話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最後千言萬語，只融成了這一句話。

“嗯。”

秦樅逃出生天之後，最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因為沒有錢，他的嗓子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因為梅自芳的緣故再沒有來給秦樅當家教的秦文歲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在街上發現流浪的秦樅之後，才知道了這件事。

雖然當時已經很是艱苦，但是他還是咬著牙，決定把秦樅也收養了。

秦樅本來自然不姓秦，但是為了報答秦文歲的養恩，才改了姓。

一段故事說完，兩個人都沈默了。

良久，葉晚行才先開了口，“那你眼睛上的傷，和腳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秦樅一楞，少年聽完之後，就只想知道這些嗎？

“嗯？不能告訴我？”葉晚行疑惑。

“不是。”秦樅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起來。

他經過那件事之後，心理多少有點問題，秦文歲當時看出來了之後，就決定送他去入伍，讓他在軍隊那樣的風氣裏學會自控。

卻沒有想到的是，秦樅太過於出色，直接被吸納成特種部隊的一員。這些都是當時出任務留下來的。

“你很介意？”介意他不能夠站起來，還有著這麽恐怖的一張臉。

葉晚行快速反駁了。

“沒有的事。我就喜歡你看起來兇帥兇帥的，特別性感。至於腿，雖然有點影響某些方面，但是解決的姿勢還是很多的，對我不造成任何煩惱。”作為一個也曾經研究過很多開車技巧的老司機，他的理論知識還是很豐富的。

……

他剛剛是不是被少年開了個黃腔？一而再再而三被少年撩撥，秦樅現在忍不住有些懷疑起來，到底是他不夠主動，還是說其實少年是在暗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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