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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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唯有繼續埋頭吃飯當做沒聽見。

魏澤手指輕敲桌面。

孔翔宇周身感到一絲陰涼,在擡首時,邊上便多了個陰氣重,男女莫辨的厲鬼。

他如今也算是開過眼見的人了,這種神出鬼沒的東西突然出現,竟然也能鎮定自若地吃飯。

來的正是歪樓裏看到的洪武縣鬼武,宗彥秋。此鬼男生女相,比起清秀倒不如用陰柔形容更為貼切。

一身紅衣,長發披散。不似另一位鬼武那般穿著體面,要說生前是個皇子,確實不太看得出來。

魏澤道:“讓你問的可問到了?”

宗彥秋拍了拍邊上的凳子,自顧自地坐下,擡腿一放毫不顧忌。他道:“那賣銀鐲的正是剛死沒多久的小侯爺。”

一聽跟銀鐲有關,孔翔宇趕忙擡頭細聽。

宗彥秋道:“歪樓裏的掌櫃說,那小侯爺先給了五十年氣運,價格隨意,差多少銀鐲就賣多少,直到湊足一百萬兩即可。”

孔翔宇聽得莫名,先不說那小侯爺為何確定銀鐲多少都有人買。竟然這般值錢為何不直接拿出來先賣,開場定個一百萬不就完了?何必大費周章的先賣氣運後再賣鐲子。

想來魏澤也是這麽想的,於是問道:“可知為何如此?”

宗彥秋搖了搖頭,道:“歪樓掌櫃也不知情,不過歪樓有規矩,不問賣主緣由。只要貨品正當,利潤又能到手,其餘一概不管。”

隨後又補充道:“我探測到小侯爺拿了錢便去了洪武縣,原本找了幾個手下跟著,可到了百順街時居然憑空消失了。”

魏澤皺起了眉頭,道:“居然能在你的地盤上消失,看來對方來頭不小。”

宗彥秋拿了雙筷子,隨意撥動了一下盤裏的肉,聞了一圈後說道:“還是活人做的東西好吃啊。”

孔翔宇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碗筷。

魏澤當他是吃完了,便問道:“可是吃飽了?”

他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之前一氣之下跑出來,身上分文沒帶。想著先問魏澤借一點,等以後在還他。

於是道:“魏將軍,那個……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出門太急忘帶了,我改天回去後還你。”

魏澤道:“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名字,喊將軍有些見外了,畢竟我兩都是一起睡……唔!”

孔翔宇連忙按住魏澤的嘴,臉紅到了脖子根。蒼天老爺的,這小子是真不知道什麽場合說什麽話麽。

他壓低了聲音道:“你別胡說,我那是……”那是了半天也只憋出個:“喝多了,不算。”

魏澤眉毛微挑,隔著他的掌心,悶聲道:“那要不我們再……”

“不行!沒有下次!”孔翔宇連忙打斷。他四下看了眼周圍,好在也沒人註意這邊。就是在一旁把玩著筷子的宗彥秋,一臉看好戲地看著他兩。

魏澤露在手掌外的眉眼,有些不太高興。孔翔宇顫巍巍地收回手,心道:“該不會這小子一不高興就不借他錢了吧?”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厚臉皮地跟老板說,讓人去府上收錢的時候,魏澤擡手招了招,示意小二過來收錢。

孔翔宇有些不好意思,直罵自己不該用小人之心。

小二笑盈盈得過來,魏澤往袖子裏摸了摸,掏出一沓冥錢。

“……”

“……”

“……”

小二哥還算鎮定,搓了搓手問道:“這位公子,莫不是在與小的開玩笑?”

魏澤臉色不怎麽好,不茍言笑的樣子有點兒嚇唬人。他一臉認真地看著小二,用行動告訴對方,“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孔翔宇幹咳一聲,掐著嗓子小聲問道:“你不是有一屋子的財寶嗎?”就當時給他看的那一屋子聘禮,可都是民間能用的值錢貨。

一旁的宗彥秋好意提醒道:“他用不了。”

孔翔宇倒吸一口涼氣,用不了不知道早點說!

正當他打算對小二說,要不去府上收錢時,一陣陰風吹過,餐館內忽明忽暗。依稀間看到孔翔宇身後站著個紅衣長發的厲鬼,面色兇狠鬼魅,臉上隱隱泛著綠光。

一些還在吃飯的客人被嚇得吱哇亂叫,直往外頭跑。

要不是孔翔宇事先見過大場面,絕對也會被嚇到。

他伸手欲要阻止,卻見小二臉色蒼白,一頭栽倒在地上。眼睛上翻,像是被嚇昏了過去。

孔翔宇一巴掌捂住臉,這可如何是好。

魏澤整了整衣袖,溫和道:“走吧,他收了!”

他收了!收了!怎麽收的?孔翔宇連忙擡手探了下小二的鼻息,松了口氣。還好呼吸勻稱還活著。

鬼王說活人收了冥錢,這句話實在太容易讓人遐想了。

隨後覺得這麽吃霸王餐實在有些不厚道。往身上找了找,摸出快腰間的玉佩塞進小二哥的手裏,這才顫巍巍地跟著兩位祖宗離開餐館。

出門後宗彥秋便隨手招來了一輛豪華座駕,只不過擡轎子的是八個青面小鬼。座駕寬敞松軟,足以同時坐下五六個人。

上轎前還極為禮貌地給他二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孔翔宇道了聲謝便要準備上轎,突然後腰一緊被魏澤打橫抱起。他瞪大了眼查看四周,確信周圍無人看見才暗暗松了口氣。

於是問道:“魏將軍這是?”

魏澤道:“臟。”說罷便抱著他上轎了。

宗彥秋尷尬地笑了一陣,隨後跟上,與擡轎的小鬼說了兩句。那轎子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因為速度太快而導致肉眼難以分辨。

孔翔宇有些尷尬,這魏澤說話也太直了,好歹坐著人家的較攆,居然這般不客氣,但很快他便看到了較攆裏的特別之處。

那豪華座駕上竟有不少女人的衣物,甚至在魏澤一旁的角落裏,還塞著一件女子的肚兜。

他突然就想到那晚在歪樓中,看到宗彥秋左擁右抱,美人在懷的場景了。

罪過罪過!這較攆還真是不一般啊,鬼武大人玩的可真開放。

洪武縣轉瞬便到了,魏澤幾乎沒等較攆停下,便抱著他往地上跳,落地了才把他放下。

看得出來,魏將軍是真嫌棄。

幾人落地的地方便是百順街,這裏雖名叫百順卻有些荒涼,不似文昌縣大街那般熱鬧繁華。

沿街看去,竟有不少流民沿街乞討,導致商鋪不願開門,百姓也不愛來這兒,成了一個真正的難民街。

孔翔宇不禁奇道:“怎麽有這麽多流民?”隨便看看竟不下百人。

洪武縣與文昌縣雖相隔兩座縣城,可一下子多了這麽多流民,按理就近的縣城早該過來領人了。

要知道,上百流民屬於大災。為了減緩賑災糧食消耗,一般都會把人群分散,分布到其餘的幾座縣城。即便還未被分割過來,也應該早就有所耳聞。

可文昌縣至今都未有一個流民,他爹那兒也沒聽聞發生了這種大事。

宗彥秋慢悠悠地從較攆上下來,嘆息道:“老侯爺下令封城,別說是流民了,連個鳥都飛不出去。”

孔翔宇不明所以,道:“老侯爺?是那個為了兒子下令說要徹查兇手的那位?”

宗彥秋道:“是啊,說起來,這些流民還是當初老侯爺自己拉進來的。現在說封城就封城,縣裏有錢的大戶,起初還會來布粥接濟,時間一長誰還吃得消。就連縣老爺都關門閉戶,只當看不見。”

他無奈道:“流民餓死的太多,我都快忙死了。”

在這方面魏澤就很不能茍同,他冷哼一聲道:“你確定你很忙?”說話間眼神還看了眼宗彥秋較攆上的女子內衫。

宗彥秋笑道:“壓力太大,總得找點樂子不是?”

孔翔宇幹笑一陣,心道:“竟然是老侯爺自己拉來的流民,朝廷理應是給了賑災糧的。”

於是道:“二位要不還是換個話題?我們還是先來談談鐲子的事可好?”

宗彥秋擡起下巴,指了指百順街街尾的一處牌坊,道:“小侯爺就是在那消失的,我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半點兒氣息。”

三人走到牌坊下左右看了圈,確實平平無奇沒什麽特別。

魏澤卻對他道:“哥哥跟緊我,這裏好像不太尋常。”

孔翔宇一個凡人,他是半點兒也看不出哪裏不尋常。不過竟然魏將軍開口說了,他便只能回個好。

誰想那好字還未說出口,魏澤跟宗彥秋二人便沒了,或者準確地說,是他沒了。

只覺身後一道強而有勁的吸力,將他拽進了一片黑暗之中。綿軟無力,竟似在空中飄浮,好半天突然感到一陣失重感。

慌亂中掉進了一間陰暗潮濕的巷子裏。

他被摔得頭昏腦漲,齜牙咧嘴的從巷子裏站起身,那陰暗的巷子外頭來來往往的竟全是虛無縹緲的鬼影。

鬼影面帶惡鬼面具,竟比那永安街上的還要鬼氣森森。

突然袖子裏一陣騷動,拉開一看。那刻著他名字的銀鐲竟隱隱泛著一層綠光,不多時,便從銀鐲裏跳出個綠不拉幾的玩意兒,搖頭晃腦得直扶著他的衣袖要吐。

孔翔宇驚嘆道:“金寶,你怎麽在這兒?”

金寶被晃得頭暈,一身青色龍鱗隱隱發白,頹喪地舉著爪子要從袖子裏出來。他趕忙把金寶握在手裏,好半天金寶才開口道:“你怎麽長了三個腦袋?”

孔翔宇一陣頭疼,看來金寶是還沒緩過勁來。

黑暗的巷子裏隱隱響起一陣唏嗦聲。

他適應了黑暗後向後看去,只見那陰暗潮濕的地面,竟影影倬倬得立起好幾個形態不一的黑影。

周身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絲絲縷縷的不斷分解重合,看著像極了臭河溝裏的淤泥。

這景象不禁與當初他大哥身後的鬼影重合,鬼魅兇惡,看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鬼影穩固完身形,便張牙舞爪得向他沖來。他顧不得太多,抓著金寶撒腿就跑。

沖出小巷,撞翻了一群戴面具的鬼影。那些面具鬼竟不怒反笑,操著一陣陰冷的笑聲說道:“活人!居然有活人進來了!”

這地方不似鬼蜮,更不似永安街。途徑街道上的商鋪,竟看到了不少活人的殘肢斷臂。什麽油炸人腦,生切人肉片,場面極其血腥殘忍。

他慌亂地四下逃竄,百忙中看到一間還算正常的酒樓,來不及細想便沖了進去。

金寶本就暈得難受,被孔翔宇這麽抓著跑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地吐了,吐痛快後才覺得清醒不少。

他巴拉著孔翔宇的手指,四下張望,突然驚慌失措地說道:“小祖宗啊,你怎麽到黑市來了!”

孔翔宇翻身越過兩桌正在開飯的人肉宴席,桌上的“飯菜”滾了一地。他急道:“我也不知道怎麽進來的,別廢話了,快想想辦法,有東西在追我!”

金寶瞇著龍眼向後看去,正好看到那幾個沸騰的鬼影,不削道:“居然是三剎惡煞,這麽個破玩意兒居然把你嚇成這樣?”

孔翔宇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救了,他感激道:“這麽說你有辦法對付?”

說罷側身避過一擊三剎惡煞的突襲,翻身滾到了大廳的樓梯上,地上沾染的黑泥呲呲的冒著煙。

這樓梯倒是幹凈,上面還鋪了一層紅色的絨毛地毯。

只是還沒來得及感嘆一句,那地毯竟微微抽動,顛簸著活了起來。手掌下的觸感也特別奇怪,像極了被誰家的惡犬舔了一口。

孔翔宇一陣頭皮發麻,他滾了兩圈滾到了樓下。擡頭看去,這整間酒樓都扭曲變形開始震動,而剛才那張地毯,像極了一條詭異的舌頭!

酒樓居然是個活著的怪物,而他此刻,居然在這怪物的嘴裏!

那酒樓自打舔了一口孔翔宇後,便興奮異常,竟隱隱聽到了一聲老人嘶啞地感嘆聲。

“真是香啊,好久沒吃活人了……”

低頭看向手裏握著的金寶,竟到現在都還未出手,他急道:“快啊金寶,你在不動手,我們就要被交代在這兒了!”

金寶沈著冷靜地搓了搓兩只龍爪,龍爪間亮起一簇微弱的電光,隨即便化成一陣黑煙消散了。

他無奈地攤手道:“不好意思,法力不穩,我這會兒使不出來。”

孔翔宇一口老血直沖喉頭,他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弄把刀先給自己來個痛快了。

三剎惡煞似乎有些忌憚這酒樓怪,自打那大舌頭動起來後,便退在門外不敢進來。

這倒是個好現象,然而還未等孔翔宇高興片刻,那酒樓門口竟來了上百只面具鬼,爭先恐後地要進來。

嘴裏直嚷著要吃人,一時太多竟都擠在了酒樓門口。

而那酒樓怪的嘴被強行撐開,一時間也不能有別的作為,只有那只造孽的舌頭在酒樓裏大肆鞭撻。

孔翔宇瑟縮在角落裏,出不去也不敢有所作為,急得他滿頭大汗。

忽然間胸口處一陣發燙,燙的他險些叫出聲。他趕忙丟了手裏的金寶,從衣襟裏拿出一把發燙的玉扇。

此刻那白玉扇上的血絲根根分明,發光發熱,唯有那捏手的地方還算舒服些。

金寶幾步跳到孔翔宇的肩上,瞪大他的龍眼細看。

他驚叫一聲,顫著龍爪說道:“八骨寒明扇!你你你……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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