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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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裏有說過,不辭千裏,一期一會。一期一會,簡而言之即是一生一次。

星期五,我特地查了一下,那天是4月18。

班裏已經沒有人再提陸江的事,只是偶爾還會懷念一下全能的陸以安。那天晚自修的時候,收到陸以安給我發的□□消息。

“江茗,是語文晚自修,老師又沒在吧?要不要提前出來,我請你吃宵夜?”

我看了時間,才九點三十五,第二節自修才剛剛開始,距離放學還有五十五分鐘。但是接到陸以安突如其來的消息,我的臉上忍不住溢出笑容。一個人真正開心的時候,眉眼之間的喜悅是擋不住的。

我迅速回到:“陸姐姐,今晚老師又沒在呢,你們在哪裏呢?”

“沿著河濱路過來,農貿市場那裏的留一手烤魚,已經開始烤了,你先出來我讓陸以平來接你。”

回頭看了看教室,今晚上逃了晚自修的人大概有十多個,我放心的開始把書本往抽屜裏面放。李蘇綿轉過身看我,問道:“看你一臉含春的樣子,要去哪裏蕩漾?”

我不介意她的調侃,一邊收書本一邊說:“陸以安請我吃烤魚。”得意之情,喜於言表。

“陸老師呀,我也好久沒見她了,捎我一起唄?”

“是你哥想她吧,我才不要帶你。”我無情的拆穿她,對於沒有見過面的李蘇硯莫名不喜。

“就是呀,我需要為我哥哥創造機會,江茗你就帶我去嘛。”李蘇綿扯著我的袖子,一副撒嬌的樣子。

“人家家庭聚餐,你去幹嘛,乖了,明天早餐我包了,老師來了記得幫我請假,就說肚子疼。”我站起來摸著她的頭,無視她一臉的不情願,背著書包走了。這是我第一次逃課,面對門衛大叔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了謊,我低著頭,捂著肚子,裝作一副痛苦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要笑出來,但也總是順利的出了校門。

陸以平在農貿市場門口等我,他胖胖的身形一眼就能看到。我把自行車鎖在門口的鐵欄上,和他一起進去。

“你姐今天怎麽想到這麽晚出來吃東西。”

“她約了朋友了,清涵姐說叫上我,我想著我一個人挺無聊的,就叫她叫上你。”

“陳清涵?她不是在北京嗎?”我感覺我所有的喜悅就在聽到這三個字的一瞬間被殺凈了。

“清涵姐知道我姐心情不好,就來看她。”

我小聲嘀咕:“一個心情不好,就要從北京幾千裏的飛過來看她呀。”

陸以平笑道:“你這話怎麽這麽酸?清涵姐與我姐是很好的朋友,以前就一直說了要來我家玩的,只是這次剛好有時間。而且書裏不也說過不辭千裏,一期一會。”

“可是書裏也說過,一期一會,即是一生一次。”

陸以平只是笑,不再與我說話,倒是顯得我小家子氣。夜晚的風很涼,我把校服的拉鏈拉至脖頸,縮著身子低著頭跟在陸以平後面。那家店在最裏邊,走進去需要幾分鐘。

他突然停下腳步說,到了,我擡起頭。那麽多人裏,我一眼就看到了陳清涵,她坐在陸以安左邊,坐得端端正正的,比陸以安高了一個頭,也比陸以安右邊的阿言高,頗有鶴立雞群之感。阿言的旁邊是隔壁班的歷史老師章禾,不得不感慨一句,這世界那麽小,人生何處不相逢。硬著頭皮跟在陸以平身後,也顧不得打量陳清涵,只有兩個空位,陸以平挨著陳清涵坐下,我只能緊跟著他坐在了章禾旁邊,畢竟是翹了晚自修出來的,心懷忐忑地向章禾問好。我和她並沒有太多的交集,她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問道:“你是十一班的林江茗?現在不是在上晚自修?”

我正不知道怎樣回答的時候,陸以安及時開口為我解圍:“師姐,暫時忘記你老師的身份了,今晚江茗他們也沒有老師,就想著叫上江茗,也好和陸以平做個伴,江茗落下的我周末給她補上。”

章禾無奈地搖搖頭:“下次不要再明目張膽地當著我的面拐帶學生。”然後又扭頭看向我說:“不要太拘束,課餘時間叫我章禾就好,你跟以安在一起我是放心的。”

沒想到會有章禾和陳清涵在,我最初的喜悅已經一掃而光,只能埋頭吃菜,來掩飾我的情緒。陸以安對陳清涵簡單地介紹我,樓下鄰居家妹妹。她和陳青涵說話,自始至終帶著笑,被點到名的我不得不擡起頭,與陳清涵假意寒暄一番。

說是假意,是因為我和陳清涵相互都不屬於有緣的那類人,我們沒有太多的話可以說,簡單聊了兩句,便被陸以平打斷,岔開了去。聽起來,陸以平與陳清涵也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們好像一點也不陌生。章禾剛剛去外地學習回來,與陸以安也是好久沒見,兩個人也有許多話要說。我像個不相幹的人,在大家都在說話的時候才可以好好看一下陳清涵。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我常從陸以平口中聽到她。她本人要比照片漂亮,可能是因為卷發變成直發的原因。她穿一件淺藍色的純色開衫,外面披著陸以安的外套。她坐相規矩,不時用手把發絲別在耳後,手指白皙修長,很是好看,讓我想起了陸江,不過她可比陸江大方多了。陳青涵是北京人,普通話很好說話也不帶太多兒化音,字正腔圓的,語速又剛好,讓人心裏很想要繼續聽她說話,相比起來、與她說話的陸以平,簡直是磕磕絆絆的,岔著當地口音。我不由得想起陸以安日志裏有寫過:“我喜歡你一口漂亮的普通話,雖然這樣會提醒我我們還不止存在地域上的差距。”陳青涵與陸以平說話,卻時不時側頭看一下陸以安,揉一下陸以安的頭,給陸以安夾菜,她知道陸以安不能吃辣,知道陸以安喜歡吃配菜裏的芹菜。

就像以前做過了無數次那般的自然、她們看起來是那麽親密無間。

陳清涵的一舉一動,一顰、或者一笑都像一個大家小姐,她與這周圍的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我總感覺陸以安與她是不相襯的,無論是家庭還是個人、她們或許可以是朋友,至少不該是一對同性情侶。

她們,親密無間。我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她們就是一對情侶,可是我心裏那個聲音,從一開始就無數次的這樣告訴著我,撕咬著我的心頭肉,我不能止住這種疼痛。低下頭來,少看她們一眼那疼就會減輕一點,我多往嘴裏塞些東西,或者與陸以安多說兩句無關的話,聽不見她們的聲音,這疼痛又要再輕一點。

但我總還是能聽見她們說話,那五識又不會像許仙那般,說閉就閉,想聽見的不想聽見的,終是要悉數入耳。我聽見陸以安那溫柔又俏皮的聲音叫她“清涵”。

她叫她的時候是那麽歡快,坐在她旁邊開始手舞足蹈起來,拋棄了她在我面前時的成熟,脫掉一身的偽裝,有種肆無忌憚的快樂,像一個不喑世事的小孩子。

他們敘舊,我和陸以平插不了太多話,正好我挨著陸以平,就問問陸以安和章禾關系。

章禾是陸以安的師姐,北師大歷史系的,她大三的時候陸以安大一。說起來章禾也算我師姐,她與陸以安高中都在一中,那時候她高三陸以安高一,兩人只是打過幾次照面不算熟悉,但大學以後,兩個同是從南至北,高中又是同一個中學的人,迅速熟悉起來,惺惺相惜。再後來章禾畢業後直接回到老家當老師,與陸以安寒暑假常聚,兩人感情並未因為畢業淡掉,倒是越久彌深。

偶爾轉過頭,發現章禾與阿言依是很親密,便側頭向陸以平詢問。陸以平說:“言姐原本是章禾姐的朋友,因此才和陸以安熟識的。”他剛同我說到阿言,阿言就越過章禾湊過頭來問我們在說什麽。我訕訕笑道:“見你與章老師很熟,就好奇一下呀。”

阿言手裏拿了一杯啤酒,半個身子都壓在章禾身上,章禾半仰著身子將就她。她說:“小家夥,要不要和我來一杯。”

我和陳清涵面前放的都是橙汁。一開始陸以平給我倒的就是橙汁。我舉起面前的杯子,阿言卻說,喝啤酒吧,喝一點點啤酒沒有關系的。我下意識去看章禾,見她笑道:“我今晚不是老師,你隨意點。”她說完話,陸以平已經把啤酒給我倒上了。

我說,我在家過年過節也會陪我爸爸喝點白酒。阿言調侃我深藏不露,隨即與章禾換了位置,說要與我多喝幾杯。章禾起身與她換了位置,卻依舊一本正經吩咐到“未成年人不宜醉酒。”

我當然是知道她怕我坐章禾旁邊尷尬。我和阿言開始聊天,才知道原來她的名字叫蘇言。

“蘇言?不就和李蘇綿那個喜歡陸姐姐的哥哥同名?”

我這一說,頓時吸引了一桌人的眼光。陳清涵是率先開口問我的:“喜歡以安的男生?”她問完我又轉身過去問陸以安:“你怎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陸以安也用疑問我眼光看著我,於是我便把李蘇硯喜歡陸以安,以從李蘇綿口中聽到的事簡要的說了一下。蘇言,蘇硯。說起這句話或許只是無心的,但我卻細細地觀察了陳清涵和陸以安之間。陳清涵一瞬間的蹙眉,怏怏不樂的樣子,陸以安急切的解釋,這一切旁若無人。

蘇言繼續與我八卦著陸以安,明明快二十八歲的人,儼然一副天真的樣子,或許這就是她和陸以安成為朋友的原因吧。我擡起頭,見陸以安雙手撐著下巴看我,可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我笑著打趣陸以安:“李蘇綿說她哥哥可是大帥哥呢,陸姐姐要是想見見你的桃花的話,去找她咯。”

陸以安看一眼陳清涵再看一眼我,嘟著嘴搖搖頭:“說不定還沒我帥呢。”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把大夥都逗笑了,陸以平趁著勁兒打擊她:“就你那矮冬瓜似的。”

陸以安與陸以平公然鬥嘴,一對姐弟倒像是兄弟。她看起來比陸以平小,此刻她又要肆無忌憚地變成一個孩子。可是,我喜歡這樣的她。

盡管就在這少數幾個人裏,她的目光也不會在我身上多停留。我默默地低頭,假裝與誰都處得來,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對蘇言問東問西,聽她和我說她在重慶的事。我很認真的側著頭,很少往陸以安那裏看一眼,以至於起身的時候,脖子酸疼。

因著明天是周六,所以大家多坐了會,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但是夜市仍有許多吃宵夜的人,只是走出去,一條長街,寥寥數人。夜風越發的涼,我把校服拉鏈再使勁往上了拉,陳清涵還披著陸以安的外套。蘇言送章禾,她們先走。我們目送她們離去,兩個人牽著手並行走。

陸以安讓陸以平騎車載我回去。她說要帶陳清涵去看看這個小城市的夜晚。夜已深了,我想勸她改日,但陸以平已經先我開口,他俏皮地承諾保證將我安全帶到,並拉著我去開自行車鎖。陸以安與我說再見,陳清涵也笑著與我擺手。

她說:“江茗,回家早睡,晚安。”

我跟在陸以平身後,輕輕點頭,卻什麽話也不回。

我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輕輕扯著陸以平的衣服。回過頭剛好看見陸以安和陳清涵的背影,她們牽著手,並排在一起,陸以安的頭只能蹭到陳清涵的肩,陸以安時不時的要小躍到陳清涵前面,牽著的手卻沒有放開,她將頭伸到陳清涵的面前,兩個人好像在說什麽,只見得陸以安一蹦一跳的,很是快樂,那快樂只因為眼前的人,與這靜靜的夜與這無人的街一點關系也沒有。

與我和陸以平,更沒有什麽關系。

陸以平的車騎得很快,我只是匆匆看到,我轉過身來,脖子有些疼。我對陸以平說:“陳清涵和你姐、、、、、”

我的話沒有說完。而這一回,陸以平沒有說“陸以安與陳清涵是很好的朋友。”他只是說:“她們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我縮緊身子,握緊拳頭。風實在是很涼,隨著車輪的滾動四面八方的來侵入進我的身體,那些涼意隨著我的呼吸,通過我的喉嚨,來到我的心臟,來來來,在這夜晚沈澱永不離去,我的胸腔全是寒冷。

想起有句話這般說:“有些人就是北極與南極,晝與夜,參與商,人生的軌跡狹隘得不應該遇見,實在遇見了,相看一眼,也就各去各路。”

陸以安不是我的,陸以安不會是我的,為什麽要見到了陳清涵才能明白這個道理呢?因為愛情向來是從心的,我只有看見她的心實實在在的在別處,才會明白。我的心、我的世界、我渴望的是與我相同的另一個人,但她的愛她的權利在別人那裏。

我求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真的是一個盡量真實的故事,也沒人看,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一直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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