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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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

長頭發,皮膚白、個頭稍矮、偏瘦、臉上總帶著羞澀的笑容,卻不愛說話,卻容易臉紅,每天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每科成績都可以是A+。她和陸以安有一點相似、就是很少會拒絕別人。所以,我朝她借了兩只筆芯、一塊橡皮擦,在晚自修的時候故意調座位過去問她習題,她會一道一道耐心又細心地給我講解。她待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但是全班一致認為陸江實在是一個孤僻的人,體育課或者課間操也從來不與人結伴同行,我曾經試過約她同行,挽她的胳膊或拉她的手,但都被她有意無意的拒絕了。當你以為你與她已經熟識的時候,她似乎要遠離所有人的這般行徑,導致她在班裏沒有什麽朋友。

只是我見過,我們很多人也見過,她和樓上理科班的汪筱雨常常會牽著手,親密的依偎在一起,一起上下學,課間膩在一起,那時候的她臉上的笑容像是綻開的花,不是含羞草。女生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就是奇怪得很,班上人偶有她的閑話,也不過是說她怪人。

這般怪人,卻叫我格外關註,因為她叫陸江,陸以安的陸,林江茗的江。我原計劃要花很多的時候,慢慢的與她磨成好友,但卻料不到她與陸以安頗為投緣,在這麽多人裏,我對於陸以安再也不是那唯一的一個了,這件事讓我妒忌了許久。

可是,妒忌也並不能影響我想要和她成為朋友。

我還記得李蘇綿和我說起這件事時,手舞足蹈大驚小怪的樣子。李蘇綿說,陸以安,倘若是一個男孩的話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喜歡的,還算俊秀的臉,總是帶著和熙的笑容,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會書法會籃球還那麽有耐心溫柔。這樣的男孩肯定很受年輕女孩的歡迎,可惜她只是個女孩。但即便是個女孩,也是是受女孩子們歡迎的,她們喜歡問她各種的問題,圍著她不亦樂乎。可其中,竟然也有陸江。

她在陸以安面前,掩面笑出聲音的時候,我看到了不一樣的陸江,她的臉上帶著蘋果紅,仍是羞澀卻把眼睛彎成了透明的天空裏的一輪彎月。陸以安那段時間和她很要好,就像對待另一個我一樣。我見過陸以安給她帶零售,晚自修的時候陸以安與她坐在一起,給她講習題,甚至在她生理期的時候為她化過紅糖水。而在我看來,陸江這樣的優等生是不需要陸以安這樣的特別照顧的,而且她也有無微不至的汪筱雨。

我嫉妒她,簡單的嫉妒,內心的占有欲發作,與嫉恨無關。但是這樣的占有欲讓我難過,心裏好像堵著一團泥,又糟又亂,使得我不得不在和陸以安一起回家的時候,笑般的問她:“陸姐姐,你對陸江那麽好,我吃醋了。”

她抱著我的腰,路上車來人往,我不能回頭看她的表情。她說:“陸江,就像我的妹妹一樣,那麽乖巧的一個女孩,卻乖得讓我心疼。”

“那我的,我也是你妹妹嘛。你對我不夠好。不夠喜歡我。”

陸以安噗嗤笑道:“江茗是在吃醋嗎?你和她是不一樣的,你是一個樂觀的女孩,大家和你一起都很快樂,有很多的朋友,但是陸江沒有朋友。這樣的人更容易讓人心疼”

聽到陸以安的笑聲,讓我鬧了個大紅臉,卻要一本正經地說:“她不是有汪筱雨嘛,她們這麽好的朋友,我要是有一個我也就滿足了。你要對我那麽好,我就可以不要那麽多朋友了。”

陸以安嘆氣,“只有一個人是不夠的。”

陸以安說,並不是我們貪心,只有一個人是不夠的,我們的生命裏不容許只有一個人,人心脆弱得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危險。但有些人總是太傻,很喜歡孤註一擲。

我不能明白陸以安,我也沒有必須要明白她。

我賴著陸以安,讓她想辦法讓我與陸江成為朋友。於是我也這樣的,和陸以安,陸江、汪筱雨成功的散過幾次步,去食堂一起吃過早餐,和陸江也多了那麽幾句話。

還是在後知後覺中從李蘇綿那裏聽到這個消息。

我格外關的陸江,那天一整天沒有來上課。幾次回頭我想她也許是病了。直到晚自修,沒有老師嘰嘰喳喳聲填滿了整個教室的晚自修。

李蘇綿湊到我眼前,小聲的問我:“你知道嗎?陸江轉學了呢?”

“轉學?”。

我想著前一天最後一次見她是第三節晚自修結束後,她在樓梯口等汪筱雨,我笑著與她告別。

我放下手中的筆側頭問李蘇綿。她趴在書上,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陸老師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你要說便說,別神神叨叨的。”

“聽說陸江和樓上的汪筱雨搞同性戀,被發現了,現在陸江要轉去成都,汪筱雨也要轉到市一中去。”

同性戀,這是的人生中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大概我的表情還是很讓李蘇綿滿意的,她看著我繼續說話。

“同性戀你知道嗎?就是兩個女生談戀愛,我今天中午特地上網去查的。我就說,陸江與誰都不熟,怎麽就和汪筱雨這麽要好。可是網上說的明明是什麽T呀P的,就是一個和一個像男孩的女生,就像、、、、、”她略作停頓,仰著頭想了會兒說道:“對,就像陸老師那樣的女生。對了,你說陸老師不會也是吧,要不然她怎麽和陸江那麽好,說不定、、、、、”

我打斷她:“蘇綿,不要再背後亂議論別人,我經常和陸姐姐一起,我知道她不是的。”

她嘆氣道:“可是,既然這樣做了就要做好被議論的準備,其他人說得可比我過分多了,我頂多是好奇的。”

我不想與她多說,教室裏這些雜亂的聲音突然讓我頭疼,一陣陣的刺痛。我想馬上離開這裏,去見陸以安,或許只是想問問她關於陸江的事情。

我借著尿遁離開,卻徑直走到了語文組的辦公室,所幸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老師。我走到門口,猶豫敲開門後該說什麽,但還沒有行動,便聽到了裏面的說話聲。聲音不大,是陸以安的。

“老師,陸江她們這並不是什麽大錯,並不需要勒令轉學的。我們能不能再找校長說情。”

辦公室裏稍稍安靜少許,然後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那是我們班主任,也是陸以安高中三年的語文老師。

“以安,你是在大城市呆久了,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這裏畢竟是個小城鎮,有一小點事就會迅速傳開,這裏的人們不會理解,轉學對他們也好,在新的地方沒人會介意她們的過去。”

“那您呢?您難道也不能理解嗎?您那時候不是常說,勇敢善良和真摯的愛情都是值得祝福的嗎?她們沒有做錯什麽,她們只是、、、”

陸以安的話被打斷了,我把耳朵貼門上,可以把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以安,我不理解,我也不需要去理解,只要有大多數人不理解的就沒有為什麽,就像梁山伯與祝英臺,即使後來我們會抨擊封建社會,但在當時他們所謂的愛情,仍是不被祝福的悲劇。你不要多說了,回教室去吧。”

我迅速的閃到了旁邊,陸以安開門看到我的時候,很是吃驚,我示意她不要說話。默默的跟在她身後離開了辦公區。

我能感受到她的懊惱,她雙手插在兜裏,走路的時候低垂著頭,夜晚一下子安靜得可怕。我突然問她:“陸姐姐,你是同性戀嗎?”

她回頭看我,緊緊皺眉:“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他們說你和陸江很熟,所以你是不是”

她沒有很快回答我,停下腳步不再前行,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她說:“我不是,但是我身邊有一些同志朋友,他們和我們沒什麽兩樣。”

她說,有一個朋友前段時間就因為這個投河自盡了。你看這世間就是有那麽多的惡意,無論它怎樣宣傳愛與平等,始終有那麽多的人狹隘得容不下他以為不該存在的。就像以前,男人看不起女人,白人看不起黑人。歧視永遠都在,還談什麽愛。

我說不上話,一整晚上都說不上話。彼此很安靜而已。她趴在講桌上,班裏面的同學也開始平靜下來去學習。

我坐在下面看她。她很難過,從頭發到腳底,從身子到影子,無一不透露著她很難過。

我並沒有相信她,她在說她不是的時候。我腦袋裏面浮現出那個叫陳清涵的女孩,她搭著她的肩,親密無間的樣子,她在那個雪夜裏,輕輕說著“我想你”,在我的夢裏,她跟著她的腳步離去。一開始,我就種下這懷疑的種子。這奇怪的種子,並不是死的,有一天就被這社會澆灌得開出花朵來了,奇形怪狀各樣各式的,可以是芬芳美麗得讓人快樂的,也可以是、焉了快要腐爛得讓人厭惡的。

只是,所幸我還太年輕,我還沒有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惡意,還沒有人告訴我,原來女孩不能和一個女孩在一起。我還不知道同性戀是什麽,也就還沒有學會反感。

所幸,我還太年輕,我還沒有接受到這個世界的惡意,也就不會把這種惡意傳遞給別人。我給陸以安看的花始終是那朵芬芳美麗的令人快樂的太陽花。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艱辛,風格無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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