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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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夏言尋著機會就去拜訪慶王府,但都沒有見著人。

無奈,只得先外出游歷,途中但凡見到有趣的物什,夏言都買下來,只想著回去討美人芳心。

游歷時間結束,夏言迫不及待的就要回去,哪知路上被一夥賊人惦記上了,夏言有些功夫,奈何雙拳難敵四手,眼見就要被擄走了。

這時蘇可追恰好外出辦事,見此情形,便救了夏言。

夏言這才知道,讓自己朝思暮想了數日的美人不是郡主,竟是慶王公子。

那以後,二人倒是成了朋友。

後來夏言便總是找機會往慶王府跑,在知道蘇可追是男子的身份之後,夏言對於蘇可追的喜歡不僅沒有半分減弱,反而愈加刻骨。

但他還是不敢告訴蘇可追,怕是自己一廂情願。

可是真正喜歡一個人如何藏得住?

兩個人都是天之驕子,同樣優秀的人,總是會相互吸引的。

那日夏言找蘇可追喝酒,兩人都喝醉了,不知道是誰先吻的誰,等到了後來便成了兩人角力的戰場,後面自然還是夏言輸了。

那之後,兩人一起倒是過了幾年幸福的日子,可那日花燈節,兩人相約看花燈,情之所至,姻緣樹下互許終身,耳鬢廝磨。

可這事兒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皇上耳朵裏。

那日,夏言從慶王府回宮之後,皇帝召見了夏言。

夏言不知皇上為何突然召見他,於是整理了衣衫去了禦書房,年近半百的天子正站在書桌前,拿筆擡手寫著什麽字。

夏言跪拜:“兒臣拜見父皇。”

看了一眼夏言,皇帝淡淡的開口道:“平身吧。”

夏言於是躬身立在一旁。

皇帝寫完了字,朝夏言招了招手:“你且過來,瞧瞧朕這字寫得如何?”

夏言壓著心裏的疑惑上前,看了一眼紙面上的字,赫然一個大大的“舍”字。

“皇兒啊,你看這字寫得如何?”

盡管心裏疑惑,但夏言還是斟酌著開了口:“父皇的字一向筆力勁挺,矯若驚龍,自然是好的。”

夏言說完便小心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並沒有從中發現什麽端倪。

氣氛就這麽冷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皇帝又問道:“你可知朕為何要寫這個字?”

“孩兒不知,求父皇賜教。”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猶如蜉蝣,短暫易逝,很多事情,有舍才會有得,你想要站得更高,那便要舍棄一些不那麽重要的東西,你可明白?”

夏言躬身行禮:“多謝父皇教誨,孩兒定謹記於心。”

皇帝點點頭:“你這年紀不小了,還未曾娶妃,倒是朕的失誤了,朕百年之後都無顏去見你的母妃,她定是要埋怨朕的。”

夏言聽這話心裏一驚,立刻行禮回道:“孩兒只想為父皇分憂,不敢讓兒女情長縛住了手腳,望父皇明查。”

“朕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有了阿哥了,成了家依舊可以為朕分憂,朕聽聞陳太傅家的小女兒鐘靈毓秀,溫柔賢淑,長相絕色,與你倒是相稱得緊,不若朕便為你們賜婚如何?”

夏言立刻跪地磕頭行禮道:“父皇明查,孩兒已有心愛之人,斷不會再娶她人為妻。”

“哦?原來你已有心儀之人,是哪家閨秀?說出來,朕為你賜婚便是,何苦要饒這麽大彎?”

“父皇恕罪,孩兒傾慕於慶王之子,此生絕不娶妻。”

“放肆!”

壓抑多時的怒氣終於發作,皇帝一耳光狠狠打在夏言臉上,直把夏言打到偏向一邊去。

“你是不是仗著朕寵愛你,覺得朕舍不得罰你,你便敢恃寵而驕?”

夏言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答道:“孩兒不敢。”

“那你就是想抗旨不遵?”

夏言依舊答道:“孩兒不敢。”

看著跪在腳邊的夏言,到底是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子,皇帝放輕了聲音:“你可知錯?”

“孩兒知錯。”

“可知你錯在何處?”

“孩兒錯在辜負父皇期望,但是父皇,孩兒與商陸真心相愛,求父皇成全。”

“放肆!”

皇帝氣極,一腳便踹在夏言胸口,踹得夏言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血跡染紅了胸口衣衫,如一朵妖嬈盛開的彼岸花。

夏言這次甚至沒有擡手擦掉嘴角的血跡,便對著皇帝再次拜了拜:“求父皇成全。”

皇帝伸手捏住夏言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來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冷聲道:“朕問你,天下與他,你要哪個?”

“父皇,孩兒本無心於這天下,無意於這皇位。”

松開了手上的力道,將夏言的頭狠狠撇向一邊,皇帝怒極反笑:“好,很好,朕的皇兒為了一個男人,連天下都不要了,若朕告訴你,你要是不要這天下,朕便賜死他,你又當如何?”

夏言跪拜:“倘若只有這皇位能保全他,那父皇,這皇位必是孩兒囊中之物。”

皇帝盛怒,命人將夏言打入大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

幾日後,國師求見皇帝。

裕和王朝人民最為敬畏的人不是皇帝,而是國師,傳聞國師乃天上星宿下凡,輔佐帝王的。

裕和王朝歷代皇帝都對選出的國師深信不疑。

沒有人知道國師同皇帝說了些什麽,只是第二天,大街小巷便傳出了慶王一家是妖人,國師要對慶王一家處以極刑的消息。

樹倒猢猻散,慶王一家的遭遇無不令人扼腕嘆息,可國師說他們一家是妖人,那便是死有餘辜。

“不!不!放開,你放開他們!父親!母親!妹妹!畜生!畜生!你放開他們!”

蘇可追被鐵鏈綁在石柱上,眼睜睜看著前方的事情發生。

於他而言,那不啻於地獄!

蘇可追閉上眼睛,眼中流出血淚來,紅色的淚痕稱著此刻他蒼白的面容,無端生出幾分妖冶來。

他回想起幾歲的時候頑皮,搶了妹妹的竹蜻蜓,惹得她追在他身後跑了整個院子,他笑著撞進母親的懷裏,偏過頭對著氣極的妹妹笑。

娘親這時候便摸著他的頭對著他道:“可追,你是哥哥,總是該讓著妹妹些,不要老欺負妹妹,仔細你父親回來罰你。”

他聞言立刻從娘親懷裏出來,把竹蜻蜓塞進陽寧的手裏,又一本正經的給陽寧作了一揖:“知道了,知道了,好妹妹,為兄錯了,改明兒為兄給你編個兔子,你就原諒為兄,不要找父親告狀了。”

他故作老成的姿態一下子逗笑了兩個人,母親一把抱住兩人,在他二人臉頰處親了一下,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們啊,快去接你們父親去,他快回來了。”

於是二人便到門口去迎接慶王。

他想起了小丫頭仰著小臉,跟在自己身後,甜甜的喚著“哥哥”。笑容如櫻花般純粹幹凈。

可是等不到了,再也等不到,她再喚他一聲哥哥。

他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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