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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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和王朝四年,慶王府上下張燈結彩,原因無他,慶王妃要生了,這可是慶王府的頭等喜事。

王妃同王爺恩愛異常,這又是王爺第一個孩子,加之王妃難產,自然得到全府上下的高度重視,據說為了生下小世子,王妃疼了整整兩天兩夜,最後還差點香消玉殞。

因此小世子生下來便格外受寵愛,王爺體恤王妃辛苦,特意恩準世子的名字由王妃擬定。

夫家將孩子取名的權利交到妻子手上,這在當時是莫大的恩寵。

王妃當時便道:“只願這孩子安寧一世,往事不可鑒,來日猶可追,蘇可追。”如此名字便定下了。

世子自幼聰慧,雖身份顯貴,但在其身上看不到半點驕奢淫逸的惡習來。

八歲之時,同母妃與妹妹出游,路遇一游方道士路邊算卦,攔著幾人,硬要為世子蔔上一卦,這道士能將幾人身份看透,還算出些只有王妃自己知曉的事情,最後對著王妃說道:“世子原是大富大貴之人,但可惜,命格無雙,易遭人惦記,或有絕世之災啊。”

王妃見其一派仙風道骨的樣子,又想到他對世子的批命,一時心下慌亂,將之請進府內,由王爺親自接見。

不知這道士同王爺說了些什麽,總之第二天,這道士便成了世子的師父,府中上下尊稱其為天玄真人。

世子隨真人修習十載有餘,文韜武略,裕和王朝年輕才俊中已無人能出其右,天玄真人隨即告辭離去,說是雲游四方去了。

蘇可追在夢中看著自己的弱冠之禮,父親親自將白玉冠戴在自己頭上。

裕和王朝成年男子弱冠之禮都會由父親或者家族長輩主持,典禮開始之前,會由長輩擬定三個以上的字,放在簽筒內,由小輩們自己從簽筒內抽出一簽,簽上的字便是他們以後的表字了。

這是裕和王朝的習俗,到了蘇可追這裏自然也不能免俗,他看著自己在那個白玉簽筒內抽出一支細簽。瞧著上面的字,“商陸”。

王爺接過簽,笑著拍了拍蘇可追的肩膀:“以後都該喚你的字了,從今日起,你便再不是孩子了,理應長成能獨當一面的有擔當的男兒了,可聽清楚了,商陸?”

蘇可追躬身一揖:“孩兒謹遵父親教誨。”

蘇可追楞楞得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的記憶的某個缺口好像被補上了,他從墓中醒來幾百年,對自己的父母只有依稀的印象,如今得以在夢中再見父母妹妹一面,蘇可追不禁悲從中來,好似自己這漂泊無依的游魂一下子找到了歸宿一般。

但是他也知道這不是全部的記憶,因為自己的記憶還有一大片空白,自己又是如何落到現如今這模樣的?後來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蘇可追正沈思間,畫面便陡然一轉,他到了一處山谷之中,同行的還有另外一個豐神俊逸的青年。

他邊走邊對旁邊的青年說:“清商,願賭服輸,你既然輸了,等會兒到了黎洛醫仙那兒,便由你向黎洛醫仙開口要那壇百年花雕吧。” 說完還狡黠一笑。

旁邊的青年無奈笑了笑,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語氣道:“依了你便是。”

待青年回頭,蘇可追驚訝道:“阿言。”

夢中的二人自然聽不到蘇可追的話,只自顧往山上走去。

到了山頂,只見盡頭有一處竹林,林間有一處依山而建的木質小屋,此刻小屋門扉緊閉,顯然是沒有人在家的。

於是夢中的蘇可追便對著夏言道:“清商,看來你運氣頗好,黎洛醫仙恰好不在家,也罷,現下便饒你一回,你只記得你欠我一壇好酒便是。”

夏言佯裝鞠躬,抱拳道:“自然不敢忘記商陸兄的囑咐。”

說完二人便大笑起來,蘇可追也不住微笑了起來,看著二人的幻影漸漸消失,蘇可追依舊看著那處發楞。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夏言第一眼便覺得熟悉與親近。

這使得蘇可追越來越想知道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惜天不遂人願,夢到了這裏蘇可追便醒了。

蘇可追醒來還有些迷糊,見到夏言便開口喊了聲:“清商。”

夏言一聽這名字這名字就楞了,“你叫我什麽?”

還不等夏言細問,突然看到懷中人臉又紅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抱著蘇可追呢。

蘇可追醒來一見這個場景,便感覺頗有些難堪,自己竟不知不覺鉆進別人懷裏去了,一想到這兒,蘇可追就抑制不住的臉紅。

夏言一看他的窘態,好心情的彎了彎嘴角,慢吞吞的放開了蘇可追,問道:“睡得可好?”

蘇可追點點頭,又把自己從碰到玉佩的那一刻開始到後面的事都告訴了夏言,當然隱去了拿到玉佩之前所發生的事。

夏言聽完也很是驚奇,也把自己之前做過的夢告訴了蘇可追,這下兩人都沈默了。

夏言不知道這個裕和王朝是個什麽朝代,按照現有的史實來看,壓根兒就不存在一個什麽裕和王朝。

只是蘇可追從墓裏醒來就過了五百多年,按照蘇可追對裕和王朝民風民俗的描述,以及第一次見蘇可追時,蘇可追穿的服飾推測,裕和王朝有點像距今1000前的宋朝。

至於自己在那個裕和王朝裏面是什麽身份暫不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或者說自己的前世一定同蘇可追關系匪淺,而且這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才導致蘇可追成了如今這樣。

這玉佩也甚是古怪,按蘇可追的說法,這玉佩應與蘇可追自己的白玉蕭有某種特定的聯系,至於是何種聯系,現在也不知道。

還有夢中蘇可追的師父到底是何人也不得而知,但是夏言總覺得,自己的師父一定知道些什麽,但現在聯系不上他,只能等老頭兒自己回來再詢問他了。

想到這裏,夏言又想到蘇可追碰到自己玉佩時候的怪狀,便想著自己碰到蘇可追的白玉簫時會不會也是如此。

於是便問著蘇可追要白玉簫看看,蘇可追點點頭,心思一動,白玉簫便出現在手上,他遞給夏言道:“我當初看你玉佩時便頭疼難忍,你千萬當心。”

夏言點點頭,接過白玉簫,入手冰涼溫潤,同自己玉佩的手感確實一樣,但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什麽異樣發生,夏言便將白玉簫還給蘇可追,二人一時無話。

過了良久,蘇可追道:“不若我再試試碰下你的玉佩,看是否還是會被拉入夢境。”

夏言立刻拒絕道:“再頭疼怎麽辦?不許碰,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夏言再舍不得眼前這人難受,天知道看見這人躺地上時那樣子他有多心疼。

蘇可追苦笑道:“阿言,我渾渾噩噩數百年,委實很想弄清楚我究竟是為何要在世間飄零這許久,你便讓我試試吧。”

夏言:“不要~”語氣竟帶著一絲撒嬌。

蘇可追很少看見他這樣,彎了彎嘴角。

看見他笑,夏言就放下心來,從剛剛他醒來夏言就覺得他情緒低落,想來是為自己的身世感懷,誰人能忍受自己睜開眼,發現自己熟悉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自己的親人早已作古呢。

蘇可追沈默了一會兒,對著夏言道:“你以後可以喚我商陸嗎?”

說著又垂下頭,極力掩去眼中的失落,解釋道:“商陸是我的字,我們那時,成年後,關系親密的,都是喚表字的,很久沒人這樣叫我了。”

夏言擡起手,想摸摸蘇可追的臉,但最後他只是捏了捏蘇可追的耳垂,又從蘇可追臉旁落下,在蘇可追的肩上捏了捏,“當然可以,商陸。”

蘇可追臉上好容易消下去的紅暈這會兒又要起來了,剛剛夏言捏他耳垂的時候,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個不算吻的吻。

怕夏言看出來,他掩飾性的用手拍了拍臉,對著夏言道:“有些熱。”

夏言不做他想,一邊關空調一邊問:“當真是關系親密才喚表字?”

蘇可追點點頭。

夏言偏頭想了想,“那我從今以後就字清商了,你以後也就這麽喚我吧。”

然後他又想到今天何嬌叫的那聲阿言,於是繼續說道:“夏言這名字太多人叫了,你便叫我清商,這字只許你一人叫,商陸這字也只許我一人叫,如何?”

夏言其實只是想讓蘇可追知道,這個陌生的時代裏他不是一個人,雖然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是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陪著他。

讓蘇可追叫他清商,也是想給蘇可追傳達一個信息:你瞧,在這裏,其實還是有和你同時代的人的,清商就是,只是忘了許多事而已。

蘇可追聞言便笑了:“如此甚好,以後便靠清商兄提攜了。”說著還有模有樣的站起來對夏言作了一揖。

這笑與之前的笑不同,這是真正開懷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

夏言被蘇可追這一笑笑得忘了今夕是何夕。

只覺得恍若檐上初雪,隨著朝陽東升,將化未化之時,留在這萬丈紅塵裏耀眼的微光,帶著初雪的清淺,又帶著陽光的暖意,不覺間便叫人甘心情願的沈淪進去,至死方休。

一瞬間,心花開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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