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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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晚飯吃的異常沈默,顧彥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是不停的找話題想要逗他開心。

但雲錦書這幾天經歷的風波實在是太多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把顧彥當兄弟般,隨意自在的聊天交談。基本上就是顧彥問他什麽,他就回答什麽,根本就不主動找話題,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跟他開玩笑。

顧彥明白雲錦書只是一時半會兒沒法接受現在的狀況,所以也不逼迫他。

他雖然不明白雲錦書和韓江之間到底有什麽糾葛,但是他知道雲錦書心裏受過非常大的創傷,這種傷口也許用肉眼看不到,但是卻時不時的會湧出滾滾鮮血讓他疼得鉆心。

所以,他想給雲錦書一個全新的開始,讓他遠離韓江這個危險的男人,只是過普通平靜的日子。

他會用一輩子的努力去為他療傷,所以並不急於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或許他顧彥是卑鄙的,但是他一點也不後悔。從始至終是韓江在給他機會,如果他沒有傷害雲錦書,如果他沒有跟溫澤雲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糾纏不清,那麽自己不會孤註一擲,強行的逼雲錦書看清現實。

雲錦書在他心裏仍舊是那個初見時,帶著淺淺微笑的男人,這樣的人就應該捧在手裏用心呵護,而不是糟蹋他的愛,把他一次又一次拉過來又推開。

顧彥出神的時候,雲錦書的手機響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韓江打過來了,手指微微一僵,馬上接了起來,可電話那邊卻傳來張媽焦急的聲音。

“小書,你在哪裏?趕快回來一趟吧,蕓豆發了高燒,哇哇大哭就是不去醫院,吵著鬧著要你回來!”

雲錦書的腦袋嗡嗡作響,他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為什麽這麽多的事情同時堆在了一起。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穩的說,“張媽你先別著急,給蕓豆敷上涼毛巾,告訴他我這就回去。”

扣上電話,雲錦書撫了撫半邊臉對顧彥說,“豆子他生病了,我得回去,顧大哥今天……對不起。”

顧彥沒有再說什麽,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了身上,“我送你回家,正好去看看豆子怎麽樣了。”

雲錦書做了難,他不想在這時候再讓顧彥為自己拖泥帶水,搖了搖頭說,“我想打車回去。”

顧彥知道雲錦書心裏的想法,只是苦澀的勾起嘴角說,“錦書,就因為我之前的話,所以現在連去看看蕓豆的資格都沒有了嗎?我不會逼你一定要給我答覆,只是單純的想去看看孩子,如果豆子病的很嚴重我也可以開車送他去醫院,這樣也不可以嗎?”

這一句話堵住了雲錦書全部的理由,顧彥幫了他這麽多忙,自己也許幾輩子都償還不了,更何況他一直很疼蕓豆,如果這時候再冷冰冰的拒絕,他跟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顧彥的話讓他妥協了,他最終點了點頭,顧彥展顏一笑,拿著外套跟著雲錦書飛快的開著車子駛去了公寓。

——

蕓豆的病來的突然,之前沒有任何征兆,雲錦書心裏焦急,跑回家之後,張媽還在。

老人家一直把蕓豆當成自己的孫子來疼,這會兒看見雲錦書終於回來了,可算是放了一顆心,剛急匆匆的迎上來,卻一眼看見了雲錦書身後的顧彥,當即她的臉色變得有幾分古怪。

雲錦書沒有看到她的臉色,只是看了看躺在床上燒得燙手的蕓豆,焦急地問,“張媽,豆子燒了多久了,涼毛巾是不是沒有起效?怎麽還是這麽燙手?”

張媽回過神來,禮貌的對顧彥點了點頭,湊過來愧疚地說,“六點多吃過晚飯就開始了,可能是今天我給他洗澡著涼了,抱歉小書……都是我的錯。”

老人家盡心盡力的幫他照顧孩子,雲錦書哪裏會有責怪她的意思,“張媽,不是你的錯,這麽大的小孩就是很容易生病,你今天已經忙活一天了,這麽晚了您趕快回家吧,豆子我來照顧就行。”

張媽起先不願意走,可是她的兒子打電話催了,她也只好帶著愧疚離開了雲錦書的家。

屋裏只剩下顧彥和雲錦書兩個大人,雲錦書抱起蕓豆給他又裹了兩層小被子,小家夥已經燒迷糊了,睜開眼睛看清楚是雲錦書之後委屈的開始抽噎起來,小手緊緊地抓住被子,可憐兮兮的說,“粑……粑……難……難受……”

“不怕,爸爸在呢,咱們去醫院好不好?”

雲錦書知道自從上次火災之後,蕓豆每次聽見醫院就會哭鬧不停,可是現在他已經燒的這麽厲害了,不去醫院怎麽行。

“嗚嗚!嗷嗚……嗚嗚……”蕓豆嗚嗚的哭著,小腿不停地亂動,似乎說什麽也不要去醫院。

顧彥拿著奶瓶灌了點熱水拿過來,手裏還多了一塊涼毛巾,“先給他喝點水,發燒的時候很容易脫水,這個架勢非去醫院不可了。“

雲錦書精疲力盡的點點頭,努力安撫著哭泣的蕓豆,一時間心亂如麻。

顧彥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去開車,你給豆子多穿幾件衣服,外邊起風了。”

好不容易把蕓豆哄睡了之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兩個人趁著機會一起去了醫院。

可是到了醫院門口又來了麻煩,今天《浮誇》才剛剛上映,關於顧彥和雲錦書的緋聞還甚囂塵上,顧彥一丁點偽裝的東西都沒有帶,醫院附近又因為某個明星出了車禍而聚集了大批的記者,這時候三個人進去,肯定是找死。

以前彼此幹幹凈凈的時候,雲錦書還可以對那些緋聞一笑了之,可如今顧彥說了那些話之後他再也不敢出一丁點差錯,他怕越是這樣顧彥越會步步緊逼,只好竭盡全力把他勸走。

顧彥無可奈何,本來仍想堅持,卻又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萬般無奈之下他心裏湧出濃濃的不舍,情不自禁,趁著雲錦書不防備在車裏緊緊抱了他一下,開著車不甘願的走了。

掛上號、交上錢,急診大夫給蕓豆檢查一番才知道小家夥得了急性支氣管炎,引發了高燒,必須的住院。

雲錦書一顆心七上八下,等到蕓豆打了退燒針,終於沈沈的在病床上睡去之後,他才身心疲憊的松了一口氣。

這一天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仿佛每一件都要把他的心從胸膛裏拿出來撕扯一番,看著他焦躁不安才滿意。

躺在旁邊的空床上,他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聽著旁邊氧氣管裏偶爾發出的咕嚕聲,心情覆雜的難以入眠,而這時候他閑置了一天的電話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電話。

因為工作性質特殊的緣故,他基本上對於這種不熟悉的號碼都不會接,索性按了拒接把手機扔到一邊,它卻再一次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

雲錦書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一點半了,到底是誰在這時候打來電話?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望著天花板很輕的說了一聲,“……餵”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動靜,靜的仿佛一潭死水,只能聽到微微的電波聲在耳邊竄過。

雲錦書不明所以,剛想掛掉電話,卻突然從電波中聽到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輕淺的敲在耳畔,讓他心裏微微的提了起來。

“你是誰?”

他低著聲音又問了一次,那邊仍舊沒有給他一丁點回應,雲錦書沒再開口,擡手就要掛掉電話。

那邊卻突然傳來非常輕的一聲嘆息聲,接著電話裏傳出一聲低啞粗糲的聲音,他叫了一聲,“錦書……”

聽到這個聲音雲錦書立刻坐了起來,他確認了好幾遍才肯定自己不會聽錯,這個聲音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韓江?”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伴隨著若有似無的咳嗽,在寂靜無聲的病房裏飄散,“錦書……我很想你。”

雲錦書的手指輕輕一顫,感覺鼻腔都有些酸澀了,穩了穩自己的聲音才輕聲問,“你在哪裏?為什麽沒有自己的電話?”

韓江笑了笑,又咳嗽了幾聲,“我以為你會質問我那些男人的事情,果然……”果然是從不在乎所以連提都不願意提起吧。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雲錦書又固執的問了他一句,“你究竟在哪裏?”

韓江這一次似乎不打算理睬雲錦書的問題,他一直帶著若有似無的笑聲,自顧自地說,“我今天看了《浮誇》,你演的真好,比上一次還有好,可惜沒辦法對你當面說恭喜,顧彥他對你很好吧,他應該很可靠,而且……”

雲錦書聽不下去了,他打斷了他的話,急切地說,“你到底在哪裏?!”

韓江貼著墻壁站著,旁邊有一扇打開的窗戶,往裏面呼呼的吹著冷風,把他的外套刮的刷刷作響。

“你大概對我徹底失望了吧,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很花心,我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上一個,你看,我從來都不是個好東西。”

雲錦書眼眶裏的眼淚砸下來一滴,他覺得韓江很不對勁,可是卻強撐著一口硬氣比自己開口:

“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麽?!你打這通電話到底要幹什麽!?”

韓江彎了彎嘴角,透過玻璃窗看著坐在病房裏的雲錦書,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仍然自顧自地說,“顧彥在車上抱著你說了什麽?或者我不應該這麽問,應該是,你願意跟他在一起了……是嗎?”

雲錦書的嘴唇急促的顫了幾下,起身拉開病房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不遠處站著的韓江。

這麽冷的深秋,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神色外套,頭頂帶著一個同色的帽子,下巴上露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異常孤立無援。

雖然他看起來那麽憔悴,可是仍然帶著笑模樣,脊背挺的筆直,仿佛一棵強壯結實的大樹,在無聲的承受著風雨的侵蝕。

這個男人怎麽會變成這樣?

雲錦書險些心酸的掉下淚來,他愛的韓江應該是永遠風度翩翩喜怒不形於色的,但現在遠處的他,平凡的只是個普通的男人,雖然仍舊強勢不能被任何事情擊倒的樣子,可終究在自己面前脫下了“華麗”的偽裝,露出內裏最真實的一面。

韓江看到了雲錦書,於是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像是走過了千山萬水。

他輕輕的勾起了嘴角,笑的非常溫柔,“我只是想來看看蕓豆的,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他沒有說真話,只是找了一個最光明正大的借口,他不會告訴雲錦書自己是怎麽在風口浪尖上跟韓仲天徹底的撕破了臉皮,也不會告訴雲錦書自己只是想見他一面,所以在冷風瑟瑟的樓下等了他多久。

他恨那些自己做過的曾經毀掉了他差一點就得到的幸福,當巨浪來襲,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明明已經那麽靠近了,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雲錦書的手,那個脫離韓家的計劃也近在咫尺,可一夜之間他與雲錦書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關系卻被這致命一擊扯斷了,他相信雲錦書已經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機會。

所以,當他在樓下看到顧彥送雲錦書回來,又正大光明的跟他上了樓的時候,韓江差點以為自己的心臟都不會搏動了。

那時候,他清楚的明白,所謂的幸福他還沒有觸摸到,就已經徹底破碎了……

雲錦書緊緊地抿著嘴角,黑色的眸子低垂著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過了半響他才低聲說,“既然來了就進來吧,蕓豆已經睡了,你輕一些。”

韓江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雲錦書竟然沒有任何的怨氣,竟然痛快的讓他進去。

這是不是代表他真的從不曾在乎,又或者是自己曾經救過孩子一命,他才願意給自己一丁點面子。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結果卻是好的,韓江跟著雲錦書輕聲的走進屋裏,蕓豆睡的很香甜。

韓江本來想摸一摸孩子的額頭,可是卻意識到自己在冷風裏站了這麽久,手腳已經冰涼了,這樣放上去恐怕會驚醒蕓豆,於是只能訕訕地收了回來。

雲錦書坐在旁邊,似乎又瘦了一些,那件有些舊襯衫在他身上都有些晃蕩,韓江走到他的旁邊,半蹲在旁邊看著他的眼睛。

一滴眼淚砸下來,正好落在韓江的臉上。

“錦書,你怎麽……哭了?”

雲錦書用胡亂的擦了擦臉頰,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把韓江怎麽辦。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他克星,一旦出現就會攪亂他身邊的所有事情。

他也想要重新的開始,可是他根本就愛不上第二個人,也沒辦法說服自己重新接納韓江。

到底應該怎麽辦?這個男人太可怕,影響了他兩輩子卻還是不知足!

雲錦書的眼淚一滴一滴的砸下來,韓江慌了,他蹲在地上,由下而上的親吻雲錦書的嘴唇,把他的眼淚吻掉,伸出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

“錦書,等天亮了我就走,你別這樣。”

雲錦書仍然不吭一聲,沈默的抿著嘴,韓江緊緊地摟著他說,“我在樓下看了很久,直到你和顧彥抱著蕓豆走出來,我遠遠地看著,感覺你們就像一家人一樣,我根本就插不進去,可我明知道這樣很無恥,卻仍然像個偷窺狂一樣在後面跟著,抱歉……錦書,我只是看看蕓豆,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我大概不會出現再讓你心煩意亂,我走得遠遠的,你跟顧彥大概會開心一點。”

說到這裏韓江似乎又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就然紅著眼睛突然笑了起來,“說起來我跟小家夥也挺有緣分,火災之後,那個孫醫生你還記得嗎?他告訴我蕓豆竟然跟我一個血型,他還懷疑蕓豆是我的私生子,你說好不好笑?”

“別說了……”雲錦書伸手推開他,韓江卻沒有放手,固執的箍住他的腰間。

“以後估計你連豆子也不願意讓我再見到了,可我很舍不得他,就……就是來看看,嗯,只是來看看。”

說到最後韓江自己都不知道是說給雲錦書聽得,還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嘶啞低沈,在漆黑的病房裏飄散。

雲錦書只覺得呼吸都要麻木了,這個曾經把他逼上絕路的男人,這時候就半跪在自己腿上,用最溫柔繾綣的態度,說著最撕心裂肺的話。

他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流,滴在韓江的發漩上,又隱入了頭皮。

這一刻兩個人再也沒有力氣折騰,只想汲取最後的溫暖,等待一個新的明天,不管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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