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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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後,《浮誇》殺青了,蕓豆的傷也基本上痊愈了,雲錦書再也不敢把兒子交給陌生人看管,所以把自己原本的工作安排刪掉了打扮,除了必須要出席的少量通告以外,他已經很少在外拍戲了。

這天中午,雲錦書剛把蕓豆哄睡著了,他的手機就響了,一看大屏幕上的號碼他默默地抿起了嘴角,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餵?”

電話那頭傳來公司經理陳澤的聲音,“金先生,上次我給您說的事情您考慮的怎麽樣了?”

雲錦書笑了笑,通過變聲器傳出來的聲音雌雄莫辯,帶著沙沙的電流聲,“才半個月而已,這麽短的時間你就忍不住了?”

電話那頭的陳澤尷尬的笑了笑,“我知道擅自來催促您不好,畢竟你對公司也有自己的考慮,可問題是溫澤雲他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天天問我到底願不願意收購他們公司,說實話……老板,我真有點頂不住了。”

雲錦書挑了挑眉毛,算了算時間,“嗯,被晾了大半個月,他果然是沈不住氣了,呵。”

“金先生,說實話我覺得收購溫氏這家公司,我們其實有的賺,溫澤雲他經營部下去是因為他的名聲臭了,可是畢竟這家公司的資歷擺在那裏,我們買下來換個招牌再經營,一點都不吃虧。”陳澤在那裏邊小心翼翼的說著,斟酌了半天才繼續開口,“老板……我能問您為什麽不願意買這家公司嗎?晾了他們半個月,萬一被別人搶走,那這麽肥的熟鴨子可就要飛走了。”

雲錦書笑了笑,手指敲打著陽臺的玻璃,“呵,我有我的想法,你不用擔心,公司是我的,我怎麽可能讓它吃虧。就今天晚上吧,你把溫澤雲約到公司,我來跟他談。”

陳澤一聽這個來了精神,“老板您要親自來公司了?!”

雲錦書失笑,“不,我今晚還有其他事情,你到時候把電腦打開,按我說的去做就行。”

陳澤本來以為這次能見到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幕後BOSS,結果還是落空了,只好連聲答應著又聽雲錦書叮囑了幾句才扣上了電話。

電話掛斷以後,雲錦書把手機卡拔了出來,換上了自己平時用的那張。

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從買下這家投資公司就一直用的假身份,手上這張電話卡也是花了大價錢在“行家”手裏買的,平時打電話的時候,對方那邊不會顯示自己的號碼,即使像陳澤這種知道他號碼的人,去了通訊公司也查不到他的歸屬地和真實身份。

平時公司裏有文件需要他來簽字,都會事先給他打電話,等雲錦書用電腦的黑客軟件模糊和掩蓋掉他的IP地址和信息之後,才會同意他們發過來。

所以,直到現在這家投資公司裏的人都沒有見過他這個幕後老板,只是知道他姓金,其餘的一概不得而知。

雲錦書坐在陽臺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的摸著下巴,這是他思考問題時常用的姿勢。

說實話,自從那天在醫院知道溫澤雲向他伸出“橄欖枝”之後,他的心裏就一直無法平靜。

從一開始他買下這家投資公司只是為了回籠自己手頭上的資金,順便找到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可他從沒有想過自己無意中的一個決定,竟然會成為溫澤雲手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得不說,這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

晚上六點的時候,溫澤雲準時到了公司,他今天特意換上一件體面地黑色衣服,把頭發整齊的上去,顯得格外精神,如果不仔細看他眼角因為吸毒而留下的浮腫,仿佛他還是那個紅色圈子裏的溫家小少爺。

走進辦公室裏,陳澤走了上來,禮貌卻疏離的伸出了手,“溫先生,您好,我們等您多時了。”

溫澤雲禮貌的回握過去,打量了一下這間不算寬敞的辦公室,說實話他心裏是有些嫌棄的。

想他溫氏企業以前的員工休息室都比現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公司要氣派的多,如果不是真的無路可走,他也不會紆尊降貴來這種地方。

心裏雖然不悅,可他畢竟也不是第一天在社會上混了,仍然掛上標志性親切的笑容說,“麻煩你了陳經理。請問貴公司的老總姓什麽?一會兒見面的話也好彼此打個招呼。”

“我們老板姓金,您可以叫他金先生。不過老板他今天有事趕不回來,所以一會兒他會用語音跟你談,希望您見諒。”陳澤禮貌的躬了躬身子,面無表情地說。

溫澤雲臉色一僵,心裏已經微微的有些怒氣了,想他原來無論跟任何人見面,哪一個不是上趕著巴結,什麽時候他已經到了需要看別人臉色的地步!

談這麽重要的事情,這老板都敢放他鴿子,要不是……要不是他真的沒有辦法,這會兒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帶著微笑的面具隨便的跟陳澤聊了幾句,這時候陳澤的電話響了,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變聲器的聲音,按著吩咐打開了隔壁辦公室的電腦,連上屋裏的媒體播放界面,回過頭對著溫澤雲說,“溫先生,我們老板已經來了,請您跟他詳談吧,我先出去了。”

陳澤走出了出去,貼心的把門鎖住了,這時候溫澤雲盯著投影幕上那一片漆黑的屏幕,心裏的不滿更強烈的幾分。

“金先生,這就是你的待客知道嗎?我跟別人談過這麽多次生意,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沒有誠意的。”

電腦的連著辦公室的音箱,過了半響那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一道雌雄莫辯的聲音傳了過來,“呵,溫先生,我也沒有見過像您這樣,有求於別人還一副高高在上表情的人。”

雲錦書的聲音經過變聲軟件的處理,根本就聽不出他的本音,但是那種不屑和調侃的語調卻一點也沒少,一下子就讓溫澤雲的表情又難看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即使心裏再氣憤還是把口氣軟了下來,“OK,金先生您說得對,這一次是我有求於你,所以我收回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來找你談的目的很簡單,相信你也聽陳經理說過了,你收購我的公司一點也不會吃虧。”

雲錦書低低的笑,伴隨的電流的沙沙聲說,“吃不吃虧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你們公司如果這麽搶手何必來找我呢?不妨讓我來猜猜你現在是怎麽想的,這麽屁大點公司,憑什麽給我甩臉子,要不是無路可走,我連正眼瞧都不會瞧這裏一眼。”

被說中心事的溫澤雲氣的豁一下子站了起來,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風度,以前他是天之驕子,現在是泥潭裏的臭蟲,這樣的落差讓他忍不住激動起來。

“對,金老板您說的很對,說實話我真是看不上你這個小公司,我們溫氏企業這麽大的規模,如今卻要向你搖尾乞憐,你這麽說也不過是趁火打劫罷了!”

雲錦書一點也沒有被他激怒,反而輕松地笑了笑說,“是啊,你可以說我趁火打劫,可是溫先生您別忘了,我們公司從始至終都沒有去招惹‘家大業大’的溫氏,是您幾次三番的要找我談收購的事情,並不是我們刻意針對。”

“更何況,你既然能來找我們公司,相信也是用盡了一切辦法,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吧?想來溫先生這麽大名鼎鼎的人物,隨便找幾個大家族借來些錢渡過難關不是問題,找幾個銀行行長吃個飯,弄到大筆資金也沒有問題,看來是我們公司高攀了,抱歉溫先生,既然談不攏那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

說著雲錦書隨手就按下了麥克風的電源,溫澤雲一下子就急了,之前的風度也沒有了,“金老板,請等一下!”

“溫先生還有什麽事情嗎?”

溫澤雲深吸一口氣,心裏又急又恨。

“金老板”的話的確戳到了要點,他之前找韓江借錢,卻被他無情的丟在了酒店,之後他又把以前認識的所有銀行行長、企業家、上層圈子裏的玩伴全都找了一遍,可是因為他吸毒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了,溫家也與他脫離的父子關系,沒有人願意給他錢,更沒有人願意沾惹上三大家族之間的內部爭鬥,所以他如今只能孤註一擲,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賣出去來挺過難關,而這個金老板願不願意買下他的公司,成了他是否能翻身的最後籌碼。

“抱歉,金老板,是我的太急躁了,我是誠心跟貴公司來談收購的事情的,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我手上這家公司雖然現在虧本,但只要資金鏈重新接上,就能立刻運營,之前還有很多簽下的合同沒有履行,如果你買下大部分股權,年底分紅也是比不笑的數目,這個買賣對你我而言是雙贏,相信金老板也不是沒有眼光的人,希望你能認真的考慮一下我的話。”

雲錦書在電腦那頭輕輕的勾起了嘴角,其實溫澤雲說的這些話他早就預料到了,而這家公司他也勢在必得。不過談合同這種事情就像飆戲一樣,兩個人對弈誰也不肯讓步,總要拿出點手段磨掉對手的戾氣才能勝的漂亮。

“溫先生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是你也說了,你手裏這家公司現在還在虧本,我們公司也是小本經營,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來收購你們的股份,萬一打了水漂不是死的太冤枉了?溫先生,你總要拿出更多點誠意才行啊。”

溫澤雲一聽到雲錦書的口氣有所松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現在急需要錢來回本,不僅是希望把公司重新辦好贏得父親的歡心,更重要的是他的毒癮根本就沒有戒掉,現在還需要大筆的錢來買毒品,如果能把公司轉手跟這個金老板,至少幾百萬的現款他就能拿到手了。

“金老板快人快語,有話不妨直說吧,你的條件到底是什麽?”

“按照百分之六十五的價格,多給我百分之十的股份。”雲錦書沒有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

溫澤雲楞了一下,接著就有些猶豫了,百分之六十五已經是他的底線,如果是賣掉百分之七十五就等於把公司內部的賬目和資金流向全都賣給了一個外人,這麽大的讓步讓他很難接受。

“金老板,你也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雲錦書笑著勾起了嘴角,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帶著些玩味,“溫先生,我要的一點也不多,在S市願意接你手裏這個爛攤子的相信除了我沒有別人了,否則你也不會選擇跟我見面,如果你還能找到第二個條件比我好,而且還同意收購的公司,那就去找他們吧,我絕對不會讓步的。”

溫澤雲的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雲錦書好整以暇的透過鏡頭看著他,繼續說道,“我明白你在顧忌些什麽,無非是怕我徹底吞掉這家公司,一分也不給你剩下,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完全可以幫你投資買入幾只股票和證券,等你回了本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把股份賣給我。”

雲錦書開出的條件非常誘人,畢竟投資公司的老本行就是幫助個人和公司理財和投資,如果這個金老板真能幫他轉會一些錢來,那多賣出去的百分之十的股份也算是有了回報,想來想去他能比原來多賺上不少錢,怎麽算都不吃虧。

“好,就按百分之七十五,金老板可要說話算數。”

雲錦書挑了挑眉毛,笑的非常愉快,但神色卻非常的玩味,誰也看不出他究竟肚子裏在打什麽算盤,“當然,溫先生……我們合作愉快。”

——

隨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韓江在那一場大火中傷的厲害,等把胳膊和臉上的線全都拆掉,順便養好自己兩根肋骨之後,天氣已經漸漸轉涼,馬上又要迎來一個冬季。

期間雲錦書也來看過他幾次,每一次都不怎麽說話,自己問他就說,不問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上看雜志,仿佛來探病成了他不得不忍受卻無法推拒的任務。

一開始韓江看到他心裏是非常歡喜的,可是雲錦書的態度一次又一次給他潑了涼水,他有再大的熱情也只能慢慢的冷卻下去,直到有一次一個實習的男護士把他的手背打腫了,晚上他疼醒的時候,竟然看見雲錦書坐在他的床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幫他用涼毛巾敷著手背,當即韓江就悄無聲息的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把雲錦書甩給他的臉色當一回事。

他一直相信,雲錦書即使外表變得冷酷無情,到底心裏有著最柔軟的部分,那裏應該就像一泓被巖石遮擋的泉水,透著柔和溫暖的觸感,讓他費盡心力也想要重新再觸摸一次。

蕓豆出院以後,雲錦書再也沒有來過,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有給他打過,韓江倒是沒有因為這個而放棄希望,只是退回到“朋友”這個最安全的位置。

他耐心十足,堅持不懈,所以再也不像原來一樣患得患失。

出院後的第二天,他穿好衣服正準備去公司,結果還沒出家門就被父親的一個電話叫回了老宅。

軍區大院早晨起來有很多鍛煉的離退老幹部,有舞劍的、打太極的,跳廣場舞的,好不熱鬧,可走進自家大門卻撲面而來一陣冷凝壓抑的氣氛,韓江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毛,對著端坐在樓下的母親打了聲招呼,婦人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挽著挎包去逛街去了。

韓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不舒服去了書房,推開大門,正好看見穿著一身白色唐裝的韓仲天拿著一個銅質水壺,給一盆養的極好的君子蘭澆水。

“父親。”他恭敬疏離的點了點頭。

韓仲天擡頭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銅壺,拿著一邊的真絲手帕擦了擦手,指了指一旁的官帽椅說,“坐。”

韓江覺得在這樣的氣氛中就要窒息了,只得開口說,“父親找我有什麽事情?如果沒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我就去上班了,公司裏還積壓了很多文件等著我處理。”

韓仲天冷冷的瞧他一眼,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才淡漠的開口,“聽說你為了個救一個小孩弄得一身傷,住了好幾天院?”

韓江不願多說,只是“嗯”了一聲。

冷笑幾聲,韓仲天盯著他說,“呵,出院之後知道積攢了一大堆工作要處理了,那之前多管閑事的時候怎麽想不起來這事兒?”

韓仲天的綿裏藏針韓江不是沒有聽出來,他皺起眉毛說,“我並不覺得救人是多管閑事。”

韓仲天“哐”一聲吧茶杯放在桌子上,臉色陰沈下來,“不是多管閑事?那麽多消防員、警察在哪裏擺著,他們不去救人你胡亂充什麽英雄?國家養著那群人就是讓他們當狗去賣命的,你是要參加大選的人,跟他們摻和什麽?!”

韓江只覺得心裏被人狠狠的塞了個鐵塊,一直不斷的往下沈,胸口想是被什麽東西瞬間塞滿了,“我一點也不覺得救人只是警察和消防的義務,一條命在那裏擺著,我能挽救當然要出手,更何況那個孩子是我朋友的兒子,我跟不能坐視不理。”

韓仲天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目光像鷹一樣緊緊地鎖在他身上,臉上風雨欲來,“呵,說出實話來了,原來還是跟那個姓雲的小明星有關系,韓江你真是太沒數了,你玩男人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現在你連個有孩子的男人都惦記上了,我真替你羞恥!”

韓江豁的站起來,胸口劇烈的起伏,半響深吸一口氣鄭重的看著韓仲天說,“既然你提到了錦書,那我也實話告訴您,父親,不管你怎麽想,我很愛他,我這輩子只想跟他在一起,不管他有沒有孩子,我沒有一丁點玩的意思。”

“砰!”

韓仲天一下子把青花茶碗砸在了地上,碎片飛濺起來劃破了韓江的手背。

“你敢再說一遍試試看!韓江,我記得警告過你,你愛男人我可以不管,但你要是敢來真的,我肯定不會輕松饒了你!”

韓江沒有一絲退卻,眸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回視過去,一字一句地說,“我當然敢,你讓我說多少遍我還是那個答案,我愛他,你要是想對他動手,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韓仲天的臉瞬間扭曲起來,沈了一口氣,突然冷笑一聲,“韓江,翅膀沒硬之前你沒有資格跟我叫板。我早就猜到你是這個答案,好的很,非常好!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你要不就跟那個小明星斷的幹幹凈凈,然後給我娶個女人回來,要不就去給我認真準備大選,我還勉強能留那個小明星跟他那個寶貝兒子一命。”

韓江的臉瞬間繃得緊緊地,額角的青筋都跳了出來,快步走過去雙手撐著桌子說,“你動他他試試看!”

“那就去準備大選,沒有第三條路!要那個小明星的命,還是你絕不從政的壯志豪言,就在你一念之間。”韓仲天陰笑著撒他一眼,銳利的眸子微微瞇起,“韓江,我一向說話算數,你可想好了。”

“你!”

韓江怒火中燒,胸口的肋骨隱隱作痛,受過傷的腦袋也開始嗡嗡作響,過了很久他沒有說一句話,直接甩上門就走了。

秘書無聲的走進來,有些擔心的開口,“老爺,少爺他……”

韓仲天冷冷一笑,手指輕輕的撫弄著那株矜貴無比的君子蘭,眼睛微微的瞇起,“不用管他,讓他去,他要是還糊塗下去,我就幫他清醒過來。”

話音剛落,他手裏的花瓣瞬間被折了下來,植物被碾碎的汁液流了出來,像饞了水的血液,染紅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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