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姜玉燕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很快她就調整好了表情,換上帶著笑意的模樣:“我剛來省城就給家裏去過電報了,這兩個月我都在樓上根本就沒出過門,也就沒給家裏寫信。我在省城什麽事也沒有,也就不想跟家裏寫信了,我怕……”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哽咽:“我怕到時候我會忍不住,在信裏會跟我媽哭的。”

她低垂著頭,聲音像浸了水一樣,一個忍不住,就要哭出來了。

姜春雨不禁想到了自己剛來省城的時候,也是十分想家的。

“好了,要是沒什麽事不跟家裏寫信也行。”姜春雨一拍腦袋,對著姜玉燕說道:“燕兒,玉龍考上了縣裏的高中了,是全縣第一名呢!你弟弟這次可給你爭了光了,縣裏高中的校長親自把通知書送到你們家的呢。你弟學習這麽好,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的,你以後有福享了。”

姜春雨的語氣是羨慕的,玉龍這麽有出息,以後燕兒結了婚,婆家一定會高看她的,不敢給她氣受。

可是她忘了,姜玉燕原先的成績也很好,她本來也有可能上大學的,不用人給她依靠,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依靠的。

姜玉燕點點頭:“是啊,弟弟有出息,姐姐才能有福享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翹,眼睛裏一片諷刺之色。

不過因為她低著頭,姜春雨沒有看到,“好了,燕兒,你還有別的事沒,我得回去幹活了。”

今天家裏要大掃除,要不她倒是能跟燕兒一起出去玩。

姜玉燕擡起頭,臉上的笑意根本就沒有變:“你去吧,等以後有空了,咱們一起出去玩。哦,對了,你給我個電話號碼,以後咱們好聯系。”

姜春雨做保姆的這一家是有電話的,有了電話號碼,以後聯系也方便。

姜春雨推門進去,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皮子的筆記本,還有一支鉛筆。

在上面寫下了一行數字,姜春雨撕下來遞給姜玉燕:“燕兒,這是我家裏的電話號碼,你家裏的電話號碼也給我一個。”

姜玉燕寫下電話號碼交給姜春雨:“咱們以後經常聯系。”

從姜春雨家裏出來,姜玉燕很快就把她說的姜玉龍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上了公交車,朝新華書店而去。

關於以後怎麽對待原主的弟弟和母親,姜玉燕已經想好了,她會給錢贍養趙有金,但是不會跟原主一樣,傻得把一切都奉獻給母親和弟弟。

現在她剛工作了兩個多月,手裏的錢還不算多,需要買的東西倒是一大堆,根本就沒辦法存下錢來。

許諾給姜春雨的兩百塊錢,她也還沒有給,哪能攢下錢來呢。

等過來幾個月,需要的書本什麽的都買齊全了,姜春雨的錢有給了,也有一點積蓄以後,就每個月給趙有金寄一點錢。

算是感謝她對原主的生養之恩。

至於再多的,她是不會給了。

剛一開始聽到姜玉龍的消息時,姜玉燕想的是,如果在考高中之前,趙有金沒有對著原主說那些,原主不那麽懂事,能夠再自私一些,是不是就能考上高中了。

只不過很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要是她不穿書而來的話,原主回繼續為這個家裏奉獻一切的,直到她生命的終結。

公交車搖搖晃晃,姜玉燕想了很多。

書店一到,姜玉燕收拾好心情,把那些想法從腦子裏清空,下了車,邁著輕快的步伐往書店走去。

還想那些做什麽呢,她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還來了省城,那原主的命運就已經被改變了,她不會跟原主一樣,走上那條為別人奉獻一切的道路了。

今天來書店,姜玉燕主要是買一些文科類的教輔書。

理科她倒是不怕,反正都是固定的答案,文科就不一樣了,前世和現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教育方法,有很多問題的答案是不一樣的。

她既然要在這個時空上大學,那就要熟悉這個時空的規則,改變一些思維模式。

挑挑揀揀一大堆的書,姜玉燕又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上個月在書店門口幫她撿起書,也是去家裏送水的那個少年。

好長時間沒見,少年不那麽瘦了,手也不黑了。

他站在一個書架前,認真的看著一本書。

姜玉燕要找的書,就在他的背後。

既然碰上了,總不好當做沒看見吧,姜玉燕小聲的跟他打招呼,“你也來這裏看書啊?”

羅自省聽到聲音,擡起頭來,看到是姜玉燕,他不好意思一笑,也小聲說道:“我工作做完了,就來書店看書了。”

他的目光移到姜玉燕的手上,看著她抱了好幾本書,“你來買書?”

姜玉燕點點頭:“嗯,今天正好有空出來,就把需要的書都給買了,下次出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羅自省條件反射地問道:“你不能隨時出來嗎?”

看這個姑娘的樣子,也不像是被脅迫的啊。

姜玉燕根本就不知道羅自省的心裏想的什麽,她笑了笑:“我在那家人家做保姆,平時根本就沒有空出來。”

目光移到羅自省所看的書上,姜玉燕笑了笑:“啊,你看的是人工智能方面的書啊。”

這個時代,正式人工智能的冬天,基礎理論的匱乏,使得這一研究已經好長時間沒什麽進步了。

很多研究人員被迫放棄了這項研究,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喜歡這個,剛才還看的津津有味。

羅自省有些不好意思:“我正好看到了這本書,覺得有趣就拿起來了。”

這本書根本就不在這個書架,這邊的整個書架都是放文史類的教輔書,他手上的這本書明顯不屬於這一分類。

姜玉燕沒有拆穿他,反而說道:“咱們見了好幾面了,還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呢,我叫姜玉燕,你呢?”

羅自省看了姜玉燕一眼,就立馬移開目光,聲音變得更小了:“我叫羅自省。”

姜玉燕伸出手來,羅自省猶豫一番,最終還是把手伸了出來,和姜玉燕的手握在了一起。

這是炎炎夏日的一個普通午後,這時候空調還是一個稀罕物,圖書館裏只有屋頂上掛著的幾臺電扇在吱呀吱呀的轉著,送出一點都不涼爽的熱風。

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在陌生的城市萍水相逢,偶然之間相遇,偶然之間相識。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平凡的午後,就在這個普通的甚至還有些舊的圖書館裏,兩雙還有些稚嫩的手握在一起,他們以後將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怎麽樣的發展。

就連當事人之一的姜玉燕,也不會知道日後會發生些什麽。

她和羅自省互通了姓名,又說了兩句話,就一個人向東,一個人向西,背向而行。

姜玉燕的收獲頗豐,有了這些教輔書,她總算能放開手腳學習了。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老太太和姜玉燕已經磨合的很好了,除了晚上老人還會鬧之外,姜玉燕覺得再也沒有什麽煩心的事情了。

老太太的兒女們今天都不在這裏吃飯,送走她們之後,姜玉燕開始認真學習。

老太太很安靜的躺在那裏,看著姜玉燕學習,一句話也不說。

老人這麽安靜,姜玉燕倒是有點受不了了:“衛老師,您喝水嗎?”

“我不喝水,你學習就行,不用管我。”

姜玉燕繼續學習,隔個十幾二十分鐘就擡起頭來看一眼老人,確認她真的沒什麽事。

老太太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安靜啊?

平常這個時候,老人應該要喝水,翻身之類的,不會這麽長時間都沒什麽需求啊。

老太太不說話,姜玉燕不會真的當她沒需要,四十分鐘過去,姜玉燕站起來,給老人倒了一杯水。

老人把水喝完,姜玉燕給她換了紙尿褲,又幫她翻了身,“衛老師,還有別的什麽需求嗎?”

老太太搖搖頭,“沒有了。”

“那好,我去學習了,你有事喊我。”

從這天起,老太太的脾氣好了很多,晚上雖然還是會喊人好幾次,但是不那麽頻繁了。

白天的時候,她講課的時間也少了,給姜玉燕更多的時間上“自習課”。

姜玉燕很感謝老人,等到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以後,才會坐在小板凳上學習。

學習的時候,她也關註著老人,每隔二十多分鐘就要給老太太翻一次身,一個多小時就餵老人喝一次水。

上次遇見的羅自省又來給送了兩次水,他們之間倒是有點熟悉起來。

兒子考上了縣裏的高中,還是第一名的好成績,趙有金高興之餘又有點發愁。

姜玉龍考了第一名,校長親自上門來送的錄取通知書,並表示姜玉龍的學雜費學校給免了。

雖然學費是免了,但是書本費和夥食費,對姜家來說也是一筆大數目。

這筆錢該怎麽湊呢?

趙有金先是給在省城做工的女兒去了一封信,問她發工資沒有,手裏有沒有錢。

女兒很快就回了電報,電報上說她也沒有錢,錢都給花了。

家裏沒錢,女兒那裏也沒錢,為了能給兒子湊錢,趙有金想到了賣血。

只不過很可惜,她的身體不合格,血站根本就收她的血。

萬般無奈之下,趙有金想起了一個人。

陳冰坐在辦公室裏批改作業,學校的門衛大爺在外面敲了敲門,喊道:“陳老師,外面有人找你。”

陳冰放下筆站起來,隨口問道:“大爺,是什麽樣的人找我呀?”

門衛大爺回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長得個子不高。”

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難道是學生家長嗎?

可要是學生家長的話,怎麽不直接來辦公室呢?

陳冰帶著疑問,走到學校門口,一眼就看到門口的鐵門處站著的那個中年婦女。

她穿著一件洗的發白,已經過時了的背心,下面是一條肥大的黑色褲子,頭發梳的整整齊齊,正不住的往這邊張望。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剎那,都各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陳冰緊走兩步,出了校門站到趙有金面前,“姐,你怎麽來了。”

趙有金和陳冰以前的感情很好,趙有金嫁到姜村來以後,丈夫姜大山和陳冰的哥哥陳海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因為這層關系,趙有金認識了陳冰。

兩個人脾氣相投,盡管差上兩三歲,還是成為了好朋友。

那件事情發生以後,陳冰覺得自己沒什麽面目面對趙有金,也沒臉再活下去了,一時想不開就上了吊。

是趙有金趕到把她救了下來。

後來她發現自己懷孕了,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把肚子裏的孩子打下來,只能把那個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孩子生了下來。

是趙有金接受了那個孩子,並把孩子抱到身邊撫養,解了她的後顧之憂,還保全了她的名聲。

趙有金是個好人,她陳冰這一輩子欠她的是還不清了,下輩子她當牛做馬的報答她。

趙有金面對打扮的十分時髦的陳冰,有些自卑:“小冰,我找你有事,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陳冰拉著趙有金的手,說道:“姐,那邊有一個小飯館,咱們去那裏談。”

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間,飯店裏的人並不多,陳冰要了一個單間,給趙有金倒了一杯水,“姐,你先坐下喝口水,咱們邊吃邊說。”

服務員拿上菜單來,陳冰一連點了好幾個菜,趙有金坐在她對面連連擺手:“小冰,不用這麽多,咱們吃不了。”

“姐,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多點點菜怎麽行,”陳冰把菜單遞給趙有金:“姐,你看看,還需要點什麽?”

“小冰,你點的不少了,我就不點了。”

服務員走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陳冰躊躇再三,還是問道:“姐,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我現在過得很好,”趙有金的語氣帶著安撫,她知道陳冰的心裏想些什麽,無非就是覺得對不起自己,把孩子扔給自己,讓自己受苦受累了。

“我在家裏種地,燕兒現在在省城工作,”趙有金喝了一口水,才繼續說道:“玉龍現在很好,他現在已經長得很高了,是個大小夥子了,他學習特別好,考上了縣裏的高中,是第一名呢。”

說到兒子,趙有金的語氣是自豪的,兒子貼心,懂事,孝順,還聰明,有這樣一個兒子,她很知足了。

這些年裏,陳冰回老家的時候很少,即使回去了也不會久住,看上一眼就會回來。

只有陳冰的父母知道姜玉龍是自己女兒的親兒子,就連陳冰的親大哥都不知道,以為姜玉龍是姜大山和趙有金的親兒子。

當初陳冰知道自己懷孕以後,發現孩子不能打掉後,她只能告訴了自己的父母。

知道孩子的父親是姜大山以後,陳父陳母痛罵了女兒一回,最後還是求到了趙有金面前。

這個孩子是去是留,就是趙有金的一句話。、

趙有金要是願意接受這個孩子,那她以後就是孩子的親生母親,陳冰永遠不會認這個孩子。

她要是不接受這個孩子,那等女兒生下孩子以後,他們會把孩子送的遠遠的,就當這個孩子從來沒有出生過。

面對丈夫愧疚的眼神,趙有金哭了整整一夜,最終決定接受這個孩子。

在陳父陳母的安排下,陳冰去了外地,同時趙有金和姜大山也以做生意的名義離開家去了外地。

等到姜玉龍生下來以後,趙有金就把他報到了自己的身邊。

陳冰養好身體以後,陳父給她在外地找了一個鄉村教師的工作,把女兒遠遠送了出去。

姜大山和趙有金則帶著姜玉龍回了老家,說在外面的時候生了個大胖小子。

當時村裏人都沒有懷疑,畢竟他們夫妻是一起出去的,一走就是一年多,在外面生了孩子也不稀奇。

陳家父母深知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女兒和姜玉龍的關系一個不好就得傳出去,到那時候,女兒的名聲可就沒有了啊。

未婚先孕,在這個時代可是能逼死人的。

這個秘密被他們帶到了墳墓裏,誰都沒有告訴,包括他們的兒子們。

上次見到姜玉龍,還是兩年前,孩子總是長得很快的,兩年不見,玉龍肯定又長高了。

陳冰邊哭邊不住的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姐,這些年苦了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是還不清了,下輩子我做牛做馬還你。”

她眼裏的淚水順著保養很好的臉龐慢慢流下來,顧不得擦,陳冰再次哭道:“姐,我對不起你啊,姐,我對不起你啊!”

陳冰哭的傷心,趙有金臉上也有點慌亂的表情,她走過來坐到陳冰身邊,拿袖子給她擦眼淚:“冰啊,不要哭了,孩子長得好,你這個親娘該高興才是,哭什麽,別哭了。”

陳冰靠在趙有金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姐,我錯了啊,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啊。”

服務員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兩個客人靠在一起大哭。

她當服務員也不少時間了,談笑的吵架的都見過不少了,這抱頭大哭的還是第一次見。

看到服務員進來,趙有金和陳冰趕緊分開,陳冰兩手抹臉擦幹眼淚。

趙有金也用袖子擦著眼淚,對著服務員笑了笑。

服務員眼觀鼻鼻觀心,沒再往兩個客人那裏看上一眼,放下才帶上門就出去了。

趙有金給陳冰倒了一杯水,勸道:“小冰,玉龍長得好,咱們做母親的該高興,不能哭。”

“姐你說的對,玉龍有出息咱們該高興。姐,咱麽邊吃邊說,你好好跟我說說玉龍的事。”

菜都上齊了,趙有金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菜,開口道:“小冰,就咱們兩個,你要這麽多的菜幹什麽,咱們又吃不完。你看這滿桌子的都是肉菜,得多貴啊。”

陳冰給趙有金撕了一雙一次性的筷子,說道:“姐,你頭一次來這裏找我,我得把你給招待好了。”

她給趙有金夾了一筷子的京醬肉絲,“姐,你嘗嘗這個,這是他們飯店的拿手菜,你快嘗嘗。”

趙有金笑笑夾了一筷子放進了嘴裏,真香!

她沒有什麽文化,平時也沒吃過什麽好東西,此時吃到這道菜,她也說不出什麽有文化的詞語,只會說三個字,香,好吃。

趙有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平日裏的生活很苦,別人家裏都是逢年過節的是偶爾吃上一點肉,她家是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買上兩斤肉。

一斤肉供奉祖先,剩下的一斤肉就包餃子吃,像這樣專門把肉炒著吃,是從來沒有過的。

菜再好吃,該說的話那也得說。

趙有金吃了一口京醬肉絲,就把筷子放下了。

“小冰,我這次來,是有一件事求你,”趙有金的話說的吞吞吐吐,“玉龍……玉龍考上了縣裏的高中,本來應該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只不過……只不過……”

趙有金的話說的吞吞吐吐,姜玉讓到底這麽了,她就是說不出來。

這可急壞了陳冰,她焦急地問道:“姐,玉龍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跟我說啊,姐,你快說啊。”

“小冰,我沒有錢,給玉龍交不了學費啊。都怪我啊,我不是一個好母親啊。”

趙有金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當初把孩子抱過來的時候,她答應了陳冰,會把玉龍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看待的,大山死的時候她更是發誓,一定要讓兩個孩子上學讀書考上大學,女兒已經因為家裏窮放棄學業了,難道兒子也要因為這個原因退學嗎?

她實在是太沒用了。

她對不起玉燕玉龍,對不起陳冰,更對不起死去的丈夫。

她太沒用了,就連第一個月百十塊錢的書本費和夥食費都湊不齊。

她真的不配做一個母親。

陳冰沒想到趙有金來找她是因為這個。

上一次回村裏的時候,她和趙有金見過一面,當時她問過趙有金家裏的情況好不好,缺不缺錢,趙有金很堅決的說了,她不缺錢,姜大山死的時候給她留下來錢,兩個孩子上學用是足夠的。

她要給趙有金錢,趙有堅決不要,最後她實在沒辦法了,說要是以後遇到什麽困難就來找她,她一定會幫著解決的。

“姐,你別哭了,玉龍的學費我來解決,你把玉龍照顧的這麽好,我感謝你都來不及,怎麽會怪你呢。姐,你是好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姐,你別哭了,咱們兩個好不容易見一面,好好說會兒話不好嗎?”

趙有金抹幹凈眼淚,“是啊,咱倆好不容易見一面,我不哭了,咱們說會兒話。”

姜玉龍的書本費加上夥食費,一個學期大概四五百塊錢,陳冰現在就教高中,工資加上她辦課外輔導班,一年能有一萬多元的收入。

幾百塊錢對她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事。

趙有金還是有些擔心:“小冰,你給我錢,你丈夫要是知道了,你們倆會不會生氣啊?”

姜玉燕的生活還在繼續著,絲毫沒有因為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而改變。

或許她和羅自省之間還不能稱為朋友,只是見過幾面,有些眼熟,下次再見面能夠認出來的人而已。

姜家發生的事情她也不在乎,姜玉龍考上了高中在她的意料之中。

書上濃墨重彩的寫了,姜玉龍是多麽的聰明,學習成績有多麽的好,在國內最好的大學學習時,成績也是數一數二的。

他在全縣的學生裏考了第一名,姜玉燕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

至於他考上高中以後,學費生活費從哪裏來,這並不在姜玉燕的考慮之中。

按照原來的軌跡,原主的訂婚錢和節禮錢解決了姜家的燃眉之急,給姜玉龍教了第一月的夥食費和書本費。

姜玉燕穿書而來,一來就和李大壯退婚了,訂婚錢自然沒有了,姜玉龍用什麽來交學費書本費和雜費呢?

和姜春雨見面的第三天,姜玉燕就收到了趙有金寫給她的信,信上先是關心了她的身體,問她在省城的生活適不適應,主家對她好不好,言語之間滿溢著一個母親對出門在外的孩子的關心。

問完了姜玉燕的情況,趙有金就在信裏寫了家裏的情況,信上說她身體很好,姜玉燕不用掛心,玉龍現在已經從初中畢業了,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縣裏的高中,他很想姐姐,老是問她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信的最後,趙有金問姜玉燕發工資了沒有,要是發了工資,能不能寄給家裏一部分,好給玉龍上學用。

姜玉燕拿到信,仔細看了一遍,她不得不承認,趙有金還是愛她的女兒的,信上的言語之間都是對女兒的掛念和關心。

只不過,這樣的關心在面對她的兒子之時,是不堪一擊的,只有有姜玉龍在,被犧牲的就永遠都是姜玉燕這個女兒。

姜玉燕不想給趙有金回信,她直接發了一封電報回去,說自己身上沒錢了,她幹活的這家人很好,只要幹完活以後她就能學習,有這個機會她當然得抓住了,發的工資她都用來買書了,身上沒錢了,幫不了家裏什麽忙了。

趙有金收到電報就沒回信了,姜玉燕還以為她怎麽也會寫一封信鼓勵鼓勵她這個女兒呢。

畢竟當時在家裏的時候,趙有金可是經常鼓勵姜玉龍,要他好好學習的。

沒有收到趙有金的回信,姜玉燕倒是沒什麽,至於姜玉龍的學費要怎麽解決,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每天照顧老人做家務,空閑的時間學習,下午出去倒垃圾的時候,是姜玉燕唯一能出去透透風的時間。

這天老太太的兩個女兒來了,姜玉燕有了一點空閑時間,能出去轉轉了。

來了省城好幾個月了,她還沒好好在這裏轉過呢。

前世她是京市人,那裏可比現在這個省城繁華多了。

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新潮無比的商場餐廳,在姜玉燕看來,算是很落後的了。

她不想去那些人多的地方轉悠,倒是省城路邊的小攤子,那些手工藝者,能讓姜玉燕停下腳步來。

距離上次發工資已經過去二十十多天了,姜玉燕手裏的錢並不多了,她在省城逛了兩個小時,只花了兩毛錢買了一個糖人。

要是在前世,兩毛錢掉在地上,姜玉燕都不會去撿,現在倒好,花了兩毛錢她就有些肉痛了。

出來這麽長時間,也該回去了。

公交車站在離這邊不遠的大馬路上,姜玉燕晃晃悠悠地往那邊走。

還沒走到大馬路上呢,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圈人,裏面還有叫罵聲傳出來。

愛看熱鬧是每個國人的天性,姜玉燕也不例外,她緊走幾步,走到了圈外。

一個婦女高亢的聲音傳了出來,“大家快來看看啊,兒子不認爹娘了,喪良心啊。”

緊接著,那個婦女的聲音又聲嘶力竭地喊道:“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你的爹娘啊,你不認我們,是要天打雷劈的。父老鄉親們你們評評理,世界上有這樣的事嗎,當兒子的不認當老子的,這還是人嗎?”

好像有人說了什麽,但是因為聲音太小,又被人圍了一圈,姜玉燕沒有聽清。

圍著的一圈人大部分都是老頭老太太,此時都在討伐著某個人。

“小夥子,你可不能做那不孝子啊,他們既然是你的父母,你就得聽他們的。”

“是啊,這人不孝順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爹媽走那麽遠的路來看你,你連家都不讓他們進,這是什麽人啊?”

“他們是白生養你了,你這樣對你的爸媽,就不怕以後下地獄。”

姜玉燕心生好奇,左擠右擠終於擠進去了。

這裏面的幾個人,她還認識。

被拉住的小夥子就是羅自省,他穿著一件滿是舊的不行的白背心,長手長腳的站在那裏,高高的個子此時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拉住他的是一個中年婦女,此時女人正在叫喊:“羅自省,你不要臉,你不是人,我和你爹這麽遠來看你,你連家都不讓我們進,還不認我們,你還是人嗎?”

羅自省擡起頭來,看看這個婦女,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以前每次見他,他的眼睛總是亮亮的,有光在裏面,可是現在,光沒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無助和絕望。

姜玉燕看不過去了,雖然和羅自省接觸過沒幾回,但是能看的出來,他是一個善良勤奮的小夥子,根本就不像那個婦女說的那樣不堪。

除了那個婦女,羅自省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看上去比婦女大了幾歲,眉目之間和羅自省有兩分相像。

羅自省看了看婦女,又轉過頭去看那個男人,眼神哀求。

男人的目光有些心虛躲閃,低下頭去不再看羅自省。

羅自省的眼睛徹底黯淡下去了,低下頭任女人使勁扯著自己的手臂。

姜玉燕看著三個人的動作,猛地回想起來,上次羅自省來送水,他們聊了幾句,但是羅自省明明說過自己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所以才來省城打工賺錢的。

現在在大街上跟羅自省對峙的男女,他們說是羅自省的父母,那到底是不是他的父母呢?

是羅自省在撒謊,還是這一對夫妻在撒謊。

姜玉燕選擇相信羅自省。

她此時站在最前頭,雙手抱著手臂,問道:“大娘,你說這個人是你的兒子,有證據嗎?”

婦女沒想到跑出來一個小姑娘質問她,理直氣壯地說道:“父母找兒子還要什麽證據,小姑娘,你是哪裏跑出來的,回去找你爹媽去,不要在這裏搗亂。小小年紀不上學上班,到處閑逛,像什麽樣子。”

姜玉燕毫不介意女人說的話,笑嘻嘻道:“什麽樣子,我就是這個樣子啊。你說這個人是你們的兒子,我還說我是來找你們要賬的呢。你們欠賬不還,跑到這裏來了,我找你們找的好辛苦啊。”

女人本來以為姜玉燕是個小姑娘,剛才說那話是看不過眼了,可是沒想到,小姑娘竟然張嘴就胡說,說她欠了錢。

“放你娘的屁,去你媽的……”女人也顧不得扯著羅自省了,轉身對準了姜玉燕,頭微微仰著,火力全開道:“我們根本就不認識,見都沒見過一面,我怎麽就欠你錢了?小姑娘,你一張嘴就說我欠你錢,我告訴你,你要是再胡說,我可饒不了你。”

見到這兩個人,羅自省的心裏十分絕望,他已經被逼得從老家出來了,沒想到這兩個人偏偏陰魂不散,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他的地址,追到省城來了。

他都已經做好打算了,先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了他們,然後就搬家換工作。

至於以後這兩人還會不會找到他,還是以後再說吧。

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這裏碰到了姜玉燕,這是他在省城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女人一看就是個潑辣的,剛才她可是想要罵臟話的,不知道為什麽又把臟話給咽了回去。

姜玉燕想了想就知道了,這裏圍了這麽大的一圈人,女人肯定是怕影響不好,才沒有說臟話罵人的。

姜玉燕可不會管這些,她繼續笑嘻嘻道:“大娘,你就是欠我的錢了,快點還錢。”

女人徹底急了,這是哪裏跑出來的一個瘋女人,竟然敢給她要錢,也不去她家那一塊打聽打聽,她李蘭花是這麽好欺負的。

“去你媽的,你說我欠你的錢,你有什麽證據?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來,我撕爛你的嘴。好你個小姑娘啊,年紀輕輕不學好,凈學坑蒙拐騙的那一套,今天你要是拿不出欠條來,我饒不了你。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誰,竟然敢欺負到我頭上來,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

周圍看熱鬧的一群人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反轉,紛紛議論起來:“這個小姑娘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啊?這對夫妻真的欠了她的錢。”

“我看不像是真的,小姑娘剛一來的時候,看樣子不認識這對夫妻的啊。”

一個老大爺問道:“小姑娘,你說這兩人欠了你的錢,有欠條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