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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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欣恬突然發現跟白皓坐同一輛車是個錯誤的選擇,此時此刻她被晾在度假村入口處,對著黑沈沈的夜空長籲短嘆。

她出來的時候跟岑桂芬保證一會就能回去,可是從她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現在面臨的難題是,不是她想不想回,而是怎麽才能夠回去。

在給家裏打電話匯報情況之前,她想等莫謙一起商量對策。她將外套遞給他的時候,莫謙遺憾地對她說:“回不去了,都快要下雨了,而且路這麽難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餘欣恬手足無措,“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今晚就先留在這裏咯。別擔心會有地方給你住的。”莫謙笑嘻嘻地說,顯然這根本就不是他要擔心的問題。

餘欣恬也猜到他會這麽說,當時的想法是如果莫謙堅持要走,那麽就算再困難她也會同他一起回去的。可是現在聽他這麽一說她就知道沒戲了,她哪裏好意思為了一己之私勞煩別人。而且別人還不見得會搭理她。

現在問題又來了,她該怎麽跟岑桂芬說清楚?

這麽想著的時候包裏的手機響了,餘欣恬拿了出來,果然是家裏打來的電話。岑桂芬開門見山就問她怎麽還不回來,語氣很急顯然是為她擔心了。

餘欣恬看了眼天色,輕嘆一聲:“媽我現在在郊區外面,老板臨時給了任務,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岑桂芬有些不信,“你不是說老板的弟弟出了點事,怎麽現在又變成老板了?大晚上的你們老板也太無良了,又不是上班時間,你就不會拒絕嗎?現在社會這麽亂,很多小姑娘都是大晚上陪老板出去最後出了事,你怎麽……”

餘欣恬聽岑桂芬越說越離譜,怪她自己沒解釋清楚,她忙打斷:“媽你聽我說,我們老板人挺好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今天晚上也是突發事件,我跟老板還有他弟弟都在,別的人也都在呢!只是道路封鎖了暫時回不去,明天早上我就能走了。媽你放心我不會出什麽事的。”

岑桂芬還是放心不下,又為她的說辭趕到不滿意:“我怎麽能不擔心?大過節的還去什麽郊外,這大晚上的要是真出了事情……”

“媽你就相信我一次好麽?我這麽大個人了會註意安全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搶走了手機。

“阿姨您好,我叫白皓,是欣欣的朋友,上一次在醫院的時候咱們見過面的。她現在和我們在一起,您放心我會保證她的安全。她要是出了半點事,您只管到‘天成國際’找我。好的,再見。”

餘欣恬目瞪口呆地看著白皓搶過她的手機,聽他對岑桂芬說的一番話,直到他將電話還給她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白皓看著這個傻楞楞的女人,手機舉到她跟前:“沒事了。”

餘欣恬遲疑著接過,低頭看手心,“謝謝。”

白皓不置可否,“我讓他們給你安排房間。”他繞過她當先走了。

餘欣恬還在原地發呆,心想他剛剛也沒說什麽,怎麽岑桂芬就這麽肯輕易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她?她又覺得自己這樣小心眼的確可笑。轉身的時候撞上莫謙探究的眼神,他仔細瞧她的臉,小聲問她:“什麽事這麽高興?欣欣,我發現白總對你很特別。”

餘欣恬面上一熱,卻故作淡定,“沒覺得哪裏特別,你想多了。”

“我哪裏想多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啊!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了,白總居然為了救你親自過來。而且剛剛他看你的眼神,還有那說話的語氣,真的跟他平時不太一樣啊!”

餘欣恬可以肯定自己的臉肯定紅得不像話了,有人正看著他們這邊,生怕莫謙再冒出驚人之語,她趁早撤離:“你眼花了。”她撥開他走得飛快。

進了大廳更是尷尬,白皓站在中間,她進退不得。白皓朝她走來,低頭看她,有些無奈,“房間都住滿了。”

餘欣恬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什麽意思?”

白皓耐心解釋:“今晚情況特殊,路況不好加上天氣影響,很多游客暫時借住一晚,所以現在空房已經沒有了。”

“……”那她怎麽辦?

“空床也沒有了,其他人只能打地鋪。”

“……”

“我住的地方騰出來給你。”

餘欣恬倏然擡起頭,這麽好心?

白皓從她眼裏看出了不信任,他也不惱,自顧自地說:“因為只有我住的是單間,其他人沒辦法讓出來給你。或者說你願意跟別人擠在一起打地鋪?”

她當然不願意。但她總覺得這樣不合適,搖擺不定。

白皓又說了,“我剛剛才答應你媽要保證你的安全,跟他們在一起你哪裏還能安全?”

他目光似有如無地掃過她身上,最後又來到她臉上。餘欣恬渾身不是滋味,心裏想的卻是:她其實長得還算安全吧……

不過玩笑歸玩笑,她也不敢冒這個險。事實上要跟陌生人共處一室,除了需要勇氣,還需要適應能力夠強,她兩樣都不具備。不得不說白皓提出的條件很誘惑,餘欣恬內心掙紮了一小會就妥協了,她小頻率的點頭。

“我讓人帶你過去。”

餘欣恬低聲說了句“謝謝”。走之前瞥了一眼他打著石膏的右手,最終還是沒有問他今晚的歸宿問題。

她被人帶到了房前,客服幫她開了門就走了。餘欣恬關上了門,打量著房間裏的一切。空間很大,但從裝潢上看又不像是多高大上,擺設很簡單,一張大床、一套沙發、還有一臺電視,單調得就像還沒裝修好一樣。

最別致的一處是陽臺那頭,一眼望過去就看到了影影綽綽的竹林。別有用心地掛了兩個大燈籠,顏色通透,燈光泛黃,怎麽看都像是兩個大圓月亮,也算是彌補了今晚看到圓月的遺憾。往下放了一張藤椅和一張小圓桌,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提醒了她這裏曾經住過了誰。想到他之前會坐在那裏辦公,她臉上莫名一熱,忙將視線別開。

一下子被拉回了現實,餘欣恬摸進了洗手間。裏面也是很寬敞,大大的一面鏡子將燈光反射出來,有些晃眼。她給自己洗了一把臉,看到墻上掛著的幹毛巾卻不敢用,只能用抽紙將臉上的水擦幹。頭發亂得不行,盥洗臺有梳子她也不敢用,只是用手簡單抓了抓就綁了起來。上面還有剃須刀、男士香水……到處提醒她這裏曾經是他的地盤。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憋不住還是決定去“放水”。洗了手出來,總算能松一口氣了。

可是當她打開洗手間的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白皓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正光著上半身坐在床邊。餘欣恬驚叫著退了回去,“砰”的一聲重重合上了門。

白皓被驚動,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扇門。

餘欣恬緊緊抓著門把手,外面毫無動靜,她難掩難堪,咬牙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他說的倒是輕巧,餘欣恬臉上熱得不行,強迫自己鎮定,“你不是把房間讓給我了麽?”他失憶了還是反悔了?

白皓不鹹不淡地說:“可我也沒說我要搬出去。”

“……”餘欣恬差點咬碎銀牙,她太單純了,她怎麽會認為這人會這麽好心?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他這分明是故意的,分明居心不良!

“你還呆著裏面做什麽?”

餘欣恬開了門,磨磨蹭蹭走了出去,還沒走出幾步卻又站定,眼睛完全不知道放在哪裏,臉燒得不像話。在她難為情的時候聽到白皓說:“過來幫個忙。”

“……你先把衣服穿上。”

白皓眼神一凜,有些不耐,“讓你過來就過來,你不幫我怎麽穿得上?”

餘欣恬很難妥協,開什麽玩笑在明知道他心懷不軌的情況下還主動靠過去,她沒這麽傻。她站在原地不動,偷瞄了一眼他,“你讓別人幫你吧。”

說完她低著頭匆匆走了出去。自然是逃不掉的,白皓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冷著臉看她,“別人都睡了。”

她掙了掙,“總有還沒睡的。”沒掙開,她微赧,“放手。”

白皓無一絲動容,反而將她往自己身上拖了過來,看著她眼睛,“我剛剛幫了你是不是?還有上一次你弟弟的事情,你就是這麽對待一個幫助過你的人?”

這人理直氣壯到了一種不要臉的境地。

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度實在高的嚇人,還有他灼灼的眼神根本不打算放過她,餘欣恬一著急就兩手並用去推了推他,碰到了他赤.裸的胸膛,她像是被燙著了一樣連忙縮回。卻聽到他“嘶”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氣,她不由得停下來看了眼他的臉,見他眉頭深鎖,正咬牙瞪著她,“我身上有傷,你能不能別鬧了?”

餘欣恬難得強硬,“你放開我我自然不會鬧。”

白皓輕嗤一聲,態度軟了下來,“沒跟你開玩笑,我自己不方便,你幫我把衣服穿上,這樣大家就都安全了。”

“都安全”是幾個意思?餘欣恬暈頭暈腦,白皓已經將她放開,她還沒醒過神來手裏就多了一件白襯衫,聽他說:“先把兩個袖子剪掉。”

“……”餘欣恬拿過他之前脫下來的那件襯衣看了看,也不知道是誰幫他弄的這些,兩邊袖子齊根剪斷了。她註意到衣服上面有被刮破的痕跡,還沾了些黃泥,的確穿不得了。

突然伸出來一只手打斷了她的思路,白皓將剪刀遞給她,“快點,我趕時間。”

趕時間?

餘欣恬卻不敢多問,哢嚓兩下將袖子剪掉,要遞給他的時候卻聽到他說,“這裏,先幫我把繃帶解開。”他擡了擡手,讓她看他吊在脖子上的三角巾。

尷尬的是不能直視他的身體,餘欣恬提醒自己要目不斜視,手指挑起一邊的繃帶,眼睛一閉,“哢嚓”一下剪了下來。

“好了,衣服拿過來吧。”

餘欣恬暗暗松了一口氣,將處理過的幹凈襯衫遞給他,久久不見他接,她不得不擡眼看他。白皓面色無常,淡然說道:“你想讓我自己來?”

難道不可以?居然開始使喚起她來了,餘欣恬心裏千千萬萬個不願意,但看他這幅樣子又有些心軟。

不就是穿件衣服,還能難倒她不成?

可是真正做的時候餘欣恬發現自己錯了,有時候心軟絕對不是好事,就像現在,她手捧著衣服,卻對著一個大活人無從下手。偏偏白皓無動於衷,他不是說趕時間麽?怎麽現在這麽淡定了?

餘欣恬愁得真想直接丟下東西走人,這時白皓卻站了起來。他比她高出許多,站著的時候餘欣恬的頭剛好到他肩膀,此時倆人面對面,她的眼睛不偏不倚剛好看到的是他的胸膛,古銅色,光滑的,結實而有力量……她覺得腦袋有些缺氧。可是一低頭卻看到他的六塊腹肌,緊繃著,像是要蓄勢待發。她覺得口幹,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看夠了沒?”

白皓的聲音像是魔咒一般將餘欣恬拉回了現實,這都什麽跟什麽?搞得她像是花癡一樣……她假裝看不到他揶揄的表情,像是下定決心般將衣服抖開往他身上套。

這次白皓倒是配合,整個過程都是無聲的進行著,到了後面餘欣恬的手指尖都顫抖了,三角巾綁好,好幾次幫他扣扣子都沒有成功,暗戳戳地想大晚上的還穿什麽襯衫,還連累了她。

終於只剩最後一顆扣子了,餘欣恬強撐著,額頭卻已經止不住的冒汗。臉上拂過一陣灼熱的氣息,伴隨著他低沈的聲音:“你臉紅什麽?”

餘欣恬手裏動作一頓,無視,繼續。

“是不是想歪了,嗯?”

餘欣恬驚詫於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完成任務,最後一課紐扣扣好了,她幾乎是跳離他的包圍圈,低著頭一副乖順模樣:“好了。”

她想這裏絕對不能多待了,不然這麽下去絕對會出事。可是她剛轉身就被白皓抓住了肩膀,他將她身體輕輕扳了過來,難得的連語氣也是低柔:“你不用走。”

餘欣恬尚不能理解他這句話,只見他到陽臺那邊拿了一份文件,過來的時候對她說:“我還有事要忙,你先睡。”

最後就這麽走了……

餘欣恬滿腦子都是這幾個字:你先睡,你先,睡……

為什麽她卻聽出了一些貓膩?難道真是她想歪了?

管不了許多,餘欣恬在他前腳剛踏出門口就猛地沖上去將門合上,“哢噠”一聲將門反鎖。

這下終於可以安心了。

白皓換下來的那件襯衣已經劃破了,餘欣恬將它扔進了垃圾桶。不得不說這張大床大得有些讓人心慌,餘欣恬一想到之前是誰躺在上面睡過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她也實在困了,摸索著到了沙發躺下。還算軟和,長短更好合適,抱枕當做枕頭,她閉上了眼。

可是卻睡不著,燈光太亮,但她卻不敢關掉。她只好換了個方向,剛好能看到陽臺外面的景色,朦朦朧朧,樹影搖晃,只看了一會她眼睛就倦了。困意襲來,眼皮不堪重負終於合上,她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在這不平凡的夜註定是連覺都睡不安穩的,半夜的時候餘欣恬覺得身上有些冷。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被什麽獵物盯住了,那灼人的眼神恨不能將她一口吞下,她在冷熱交織中苦苦掙紮。臉上有些癢,她不自覺地用手去摸了摸,卻摸到了什麽熱熱的東西,半夢半醒間她倏地睜開了眼睛,卻差點被眼前看到的人嚇得跳了起來。

白皓眼明手快捂住她的嘴,餘欣恬所有的尖叫都被他的手堵住,她徹底清醒了,眼裏掩飾不住的驚恐。反觀白皓卻淡定自若,甚至看到她的表情之後笑了起來,輕聲:“聽,下雨了。”

餘欣恬眼睛瞪得極大,發不出聲音,此時她腦子裏想的卻是:他是怎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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