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折騰到兩點多才到家，白皓真正休息的時間並不多，但卻早早醒來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為那人請假。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他梳洗，換衣，神清氣爽走出房間的時候卻看到白梨坐在陽臺處，雙腳伸出去，小臉幾乎塞進柱欄之間的小空隙裏，背影很是寥落。連白皓靠近她也沒有反應，雙手抓著柱欄不知道在看什麽。

“一大早的你在這裏做什麽？”

聽到白皓問話她也沒轉過身來，只是晃蕩著的兩條腿停了下來。

白皓終於覺察出她與以往不同，靠近她，半蹲下來，“白梨？”

他去扳她的肩膀，她徐徐回過頭來，淚流滿面，嘴巴哆嗦了下，只喊出一個單音：“哥……”

白皓皺了下眉頭：“怎麽哭了？”

白梨哭得更兇，抽噎著就是不回答。白皓沒了耐性，問她：“是不是想爸媽了？原本說好陪他們去玩，結果是你自己要跑回來，現在哭有什麽用。”

他去揉她亂糟糟的頭發，被白梨狠狠地揮開。白皓眼神一淩，白梨卻絲毫不見害怕，拔高聲線說：“才不是！你根本不了解我，憑什麽這麽自以為是地說我！”

她掙紮著爬起來，坐的有些久了腿有些酸，身體搖搖晃晃的。白皓將她拖起來，有些無可奈何，“那你說說，你哭什麽？”

白梨抹了一把眼淚，沒好氣地說：“不想說，我跟你有代溝。你讓開。”

“脾氣大了啊，誰惹你了？”白皓將她拖回來。

白梨見他微怒，心裏委屈又難過，眼眶又紅了。

白皓一時心軟，聲音也輕了些：“好好說話，我聽著。”

白梨眼珠子轉了轉，發現怎麽也逃不過他的目光，她吸了吸鼻子，看自己腳丫：“我喜歡丁亦宸。”

白皓聽了之後一時沒有反應，白梨有些心虛地擡頭，卻見他正定定地看著她。她更是拿捏不準他的態度，眼皮垂下來，等著挨罵。

“我知道。”

“你知道？！”

白梨瞳孔瞬間放大，她一直以為自己瞞得挺嚴的，而且白皓向來忙於公事很少管她的事情，怎麽這件事他會知道呢？幾乎下一秒就想到另一種可能，她嘴角耷拉下來，悲傷情緒難以掩飾：“是他告訴你的吧。”

“不需要誰告訴我，你是我妹妹，你心裏那些事以為能瞞得過我？”白皓頓了頓，才說：“只是之前不太在意，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太無聊，所以……”

“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白梨態度突然強硬，“不管你怎麽罵我，我今天都要說清楚，我就是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喜歡很久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喜歡！”

白皓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看她激動，看她漸漸沒了方才的勇氣，他嘆了一聲：“我希望你開心。你宸哥哥人的確很好，撇開你們之間年齡的差距不說，他真的不適合你。”

白梨心裏一痛，“你怎麽知道他就不適合我，我……”眼淚應聲而落。

白皓幫她把眼淚一點點擦幹，表情很肅然：“你自己心裏清楚。”

更多的眼淚奪眶而出，白梨蹲下來，眼睛空茫，像是自語：“我明白，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之前還可以自欺欺人，可是那天我去破壞他們的約會，他親口跟我說欣欣很好。他或許會喜歡上她，我要是個男的說不定都會喜歡上她，她比我安靜，比我懂禮貌，比我……”

白皓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提了起來，眼神突然變得狠戾，“你剛剛說誰和誰約會？”

白梨滿臉淚痕，被他一聲質問搞的腦袋都懵了，直楞楞看著他，“欣欣啊。他們第一次約會被我破壞了，我承認是我故意的，可是……啊，你抓疼我了！”

“對不起。”白皓意識到自己失控，忙將她放開。

他眼睛看向別處，從這個角度白梨只能看到他堅毅的側臉線條。她心裏有些膽怯，但又忍不住吐槽：“我只是想要最後搏一搏，不試過怎麽會知道他不喜歡我呢？現在想來那天我真的像個小醜，所有手段都用盡了，可是他最終還是不喜歡我，他說他喜歡欣欣。”

白皓驀地看向她，只是這回稍微控制了下情緒，沈聲：“亦宸，他親口這麽說的？”

白梨深陷在自己的悲傷中難以自拔，哪裏會留意到他的古怪，點了點頭，眼淚就隨著動作砸了下來。突然覺得氣氛不對，周圍的氣溫驟降，她猛地擡頭，看到白皓結了冰一樣的臉。

“哥……”

不回答。

白梨咽了咽口水：“原話不是這樣，不過意思差不多。第一次約會他對欣欣的印象就這麽好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漸漸地說不下去了，白皓的臉色已經陰寒到一個極點。白梨一向是有些怕他的，適時地收聲。

白皓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丁亦宸跟她約會，丁亦宸對她有好感……

他竟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虧得他昨晚還……

一時恍惚，等他回過神來時卻見白梨正小心翼翼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好像隨時都能哭出來。可憐巴巴。

他覺得自己跟她比也好不到哪去。

心裏自嘲一聲，他轉身。

白梨將他拉住，“你要去哪？”

白皓回頭，視線落在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上，再回到她期盼的臉，嘆息：“哪也不去，今天我陪你。”

白梨還以為自己幻聽。

白皓將她的手一點點掰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沖她笑了笑，“白梨，喝酒怎麽樣？”

白梨覺得那笑容更是不真實，楞楞地點頭，快步跟上他。

***

十點，市醫院。

餘欣恬一直覺得丁亦宸能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像現在，他仔細瞧她的臉，輕聲問她：“臉色這麽難看？”

她覺得一晚上緊繃的情緒得到了很好的紓解，她想笑，可是笑起來卻勉強。

丁亦宸轉而問她：“你怎麽會在這裏，身體不舒服？”

餘欣恬搖了搖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將昨晚發生的種種事情告訴了丁亦宸，只是略去了白皓和丁亦宇的部分。

丁亦宸聽她說完，面色一沈，“不管怎麽樣，報警總是對的。你弟弟他現在怎麽樣了？”

“還好，傷得不是很嚴重。”

丁亦宸卻說：“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昨晚應該打電話告訴我的。”

餘欣恬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楞了楞，“昨晚很晚了，而且醫院這邊很方便，不能太麻煩你。”

“是不習慣吧，或許你認為咱們還沒有熟悉到那個程度，所以在危難時刻你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我？”他兀自笑起來，“也可以理解。”

餘欣恬突然覺得有些熱，訕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丁亦宸也不深究，收斂了笑，“走吧，去看看你弟弟。”

“你不忙麽？”

“這個時間段還好，不忙。”

她帶著他到了餘少軒休息的病房。

餘欣恬覺得有些地方節奏亂了，但是具體錯在哪裏她也說不上來。當丁亦宸一只手不經語地搭在她肩上的時候她身體僵了僵。好在他很快放開，像是沒有註意到她剛才的不適應，出了病房，他一臉嚴肅地對她說：“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餘欣恬有些暈乎地點著頭。

“以後，我希望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夠想到我，我隨時待命。”他看她，眼眸深深。

餘欣恬心跳驟然停止。其實他眼睛的溫度適中，她卻不敢直視。想說什麽卻開不了口，她小頻率地點頭。

雖然沒有得到她口頭保證，丁亦宸卻對此上了心。

第二天警察又過來做筆錄，每次問到爭執的起因餘少軒就支支吾吾，最後只好把其他不相幹的人趕了出來，房間裏就只剩下餘少軒和兩名警察。

包房裏有攝像頭，調出錄像就知道餘少軒沒有撒謊。

那群毆打餘少軒的人被拘留了幾天，被放出來之後，幾個人浩浩蕩蕩來到醫院。當時餘欣恬剛辦完出院手續，回來就看到一大撥人朝餘少軒的病房湧來，她心下一緊，忙擋住病房，神情戒備：“你們還想幹嘛？這裏可醫院。”

她註意到那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她還真怕這些人亂來，腿有些軟了。

有個人站了出來，那人鼻青臉腫，面目難辨。餘欣恬下意識地後退，那人卻朝她九十度鞠躬，朗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打你，你要是不服現在可以把那一巴掌還回來。”

劇情來了個大逆轉，餘欣恬半天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她站在病房前不知所措，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影，她心裏一陣輕松。

丁亦宸撥開人群走向她，一向自持的他看到這番景象也不由得皺眉：“怎麽回事？”

餘欣恬也是稀裏糊塗，搖搖頭。

丁亦宸面色深沈，對那些人說：“這裏是醫院，你們這麽興師動眾會打擾到病人休息，如果沒有別的事請你們馬上離開。”

一群人訕訕，帶頭的發話說：“走啦走啦，還嫌不夠丟臉啊！”

來也洶湧去也洶湧。餘欣恬雲裏霧裏，只是不小心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咱們就這樣走了？是不是太窩囊了，居然要給一個娘們道歉？”

帶頭那人“啪”的給他一嘴巴，罵道：“別磨嘰，還想不想混了？”

事情覆雜得她難以消化。所以當丁亦宸再次問她的時候，她只能模棱兩可地說：“我真不知道，可能搞錯了吧。”

丁亦宸表情很耐人尋味，但也不勉強。

餘少軒的事情就這麽模糊帶過了，自始至終揪著不放的只有姚莎莎，她哭著喊著質問餘少軒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餘少軒受了一次教訓，任打任罵就是不松口，姚莎莎哭得幾次要暈過去，多虧岑桂芬及時拉住。

事後餘欣恬找了個時機問餘少軒：“那個女的你有沒有碰過？”

“什麽女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餘欣恬哪裏允許他這麽蒙混過去，厲聲說：“她叫薛冰，20歲，跟你在同一個地方上班，你因為她跟那群人打起來，還需要我說的更具體一些麽？”

餘少軒臉色突變，眼神閃爍著就是死活不開口。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碰過她？我要聽實話。”

餘少軒難得見她嚴厲，也有些心虛，囁喏著：“沒有。”

餘欣恬大大松了一口氣，語氣卻沒有軟下來，冷聲：“我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莎莎還懷著你的孩子，如果你不想鬧出什麽大事，你最好收斂點。要不是看在你受了傷，我真想……”

她咬緊了牙，卻說不出更狠的話來，最後只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她覺得愧對姚莎莎，看到姚莎莎哭就心下不忍，但是讓她為了家裏安寧而去刻意地維護餘少軒，她又做不到。

疲憊全寫在臉上。

丁亦宸遞了瓶水給她，在她身邊坐下，側身。

餘欣恬偏頭看他，虛弱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什麽都不要想，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他緩聲說，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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