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永恒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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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500

不老不死的夢總會結束。

在那之前,由我來為不列顛獻上一生。



“我可愛的,人類的小孩子。”

入眼的,是對方低垂的,金色眼睫。

非常漂亮,就像是太陽的鬃毛。

半斂起眼底清澈的湖,漾開層疊的光紋。

那明明是亞瑟王的眼睛。

但是,其中卻是屬於魔物的意志。

他向立夏提出請求,祈願……或者說,命令。

“來向我――說出永恒。”

居高臨下的,冷冰冰的註視。

如果拒絕的話,說不定會死掉吧。

這是屬於貝爾芬格的,隨心所欲,喜怒無常的一面。

可以說毫不意外嗎?

即使呈現出的表象非常溫和慵懶,內裏依舊是魔物。

他畢竟是七大罪之一,如果小看貝爾芬格,可是會吃苦頭的。

而貝爾芬格口中所說出的‘永恒’,帶著濃厚的漂浮感。

不真實,並且戲謔,卻又能令人感到刻骨的悲傷。

以至於,立夏一時間無法分辨出其中的善惡。

但是,那很重要嗎?

午後的日光正好,風也溫柔。

於是,人類少年微微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少年笑著回應,而他眼裏的天空如此高遠明凈。

魔物湖色的眼眸裏,虛浮起笑意,“沒錯,就是這樣……我可愛的,人類的孩子。”

顯然,貝爾芬格對於立夏給出的這個答案,是滿意的。

自少年踏入這一時空以來,他第一次見到貝爾芬格如此真實的模樣。

連笑容,都顯得敞亮又開懷。

驀然間,立夏看著對方的那個笑容,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如果是這個笑臉,那麽這樣的結果似乎也……並不壞。

遠處林蔭下,女性的宮廷魔術師發出低笑,鼻音在風的呼吸裏消散。

‘――太短暫了。’

紫羅蘭色的豎瞳中,倒影著天光下青翠色的原野。

那個自後世而來的人類少年,緩緩伸手向那屬於某位理想之王的一生。

[拔出此劍,我即為王。]

他是夢,是光,是貧弱者不死的幻想。

自拔劍而起的那一刻,被奉為永恒之王。

貝爾芬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指節彎曲的弧度,笑容真實。

所以……為什麽要有‘但是’,以及‘以後’呢?

不同但平行的時空裏,從前及現在的,性別不同的兩位花之魔術師在這一刻發出嘆息。

而在這聲淺到幾乎無人聽清的嘆息裏,少年沒有回頭,更沒有動搖。

人類的少年帶著滿心的固執,陽光揚灑在他的發梢臉頰。

一腔孤勇,絕不回頭。

光輝璀璨的金,靜謐雋永的藍。

選王之劍的深愛裏,黑發藍眸的人類少年,將之從高築的石臺之上拔起。

“如果按照貝爾芬格的說法,沒有為不列顛奉獻一生的純粹的人就沒有辦法拔出石中劍。”清冽澄明的劍刃迎著太陽,金光熠熠。

少年舉著石中劍,在劍刃的清冽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等再開口,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模糊不明的情緒。

“我或許不是為了不列顛。”脫口而出的否定裏,石中劍的輕鳴依舊悅耳。

而否定之後,他說――

“但是,為了遙遠的以後,我願意背負。”少年人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梗塞,卻仍舊堅定有力,擲地有聲。

“不老不死的夢總會結束。”

是的。

理想和完美的夢總會結束,神代的碎片也必將會迎來破碎之日。

啊啊……那究竟是一個怎樣清澈又悲傷的夢啊。

有那麽一位少年或者少女,為了故國,在青稚的年齡裏背負起一切。

他們懷揣著無限大的理想,以一己之力撐起註定走向逝去的,最後屬於神代的澄澈。

不列顛尼亞,神代的最後幻想。

在這幻想徹底迎來終結前……有一位永遠年少的王,願意一直與它同在。

而現在,將有一位少年心甘情願的,願意去接受這樣的悲願。

是的。

不老不死的夢總會結束。

但是那又怎樣?

“在那之前,由我來為不列顛獻上一生!”

清澈,喑啞。

少年人眼眸碧藍,似天空般高遠。

而他略顯喑啞的嗓音,像從破碎金屬拼湊而成的喉嚨裏碰撞而出。

線條分明的指節,魔力在指縫間流淌汩汩。

那魔力的洪流,奔騰著匯聚向卡牌制式的魔術禮裝。

魔術禮裝[神造兵裝]

所謂神造兵裝,即為並非通過人為,而是由神定義,或是能與神匹敵的存在打造的武器。

這種武器即便在神秘色彩濃重的時代也是非常稀有的,每一個都擁有絕大的力量。

而世界上最負盛名的聖劍,亞瑟王持有的“誓約勝利之劍”也是其中之一。

那柄聖劍正是在行星靈魂所在的星之內海結晶化,是由星打造的“最終幻想(LastPhantasm)”。

作為魔術禮裝的[神造兵裝],當然不是給予持有者某個神造兵器,那不現實。

通常意義上來說,這個魔術禮裝的能力是對神造兵裝的能力進行加持,或者發出與神造兵裝基本持平的一擊,使用後禮裝就會被摧毀。

但是,其實還有第三個使用的方法。

那就是增強持有者對於高神秘性武器的親和力。

不過,這一使用,在神秘性日漸稀少的現代等同於雞肋。

昔日被視於和不存在一樣的能力,在這時反而成為了最有用的存在。

同時,也是立夏使用它的用意。

石中劍與其一同,產生共鳴。

光的洪流匯入石中劍,令劍刃愈發澄明奪目。

而在魔力流轉所掀起的風裏,少年持劍而立。

額發翻飛,目光堅毅。

下一刻。

藍眸的少年單膝著地,用騎士的標準禮節,向‘亞瑟·潘德拉貢’行半身禮。

一時間,廣宏的天地之間,僅有風婆娑過草葉的聲音。

何等清澈的靜啊,就像素雪一般潔白。

使用著‘亞瑟’身軀的魔物,目光向著極近前方矮身的少年,默然不語。

魔物的目光有些悠長,眼眸裏凈粹的湖色,浮起一層輕薄的金。

金與翠色的交織,曾經在立夏腦海裏存在過的,那位聖槍的獅子王所擁有的顏色。

但是又有些不同,比起獅子王所帶來的壓迫感,貝爾芬格顯得要更加無害。

魔物將掌心,放在人類少年的發頂。

遠處,被立夏視為真實梅莉的,這個世界的梅林就那樣安靜的看。

她目光裏沒有讚同,卻也並不制止。

“小孩子。”頗帶溺愛感的語氣,加上還算溫和的舉動,雖然這麽說很可笑,卻的的確確令魔物多了幾分神性的感覺。

“可以哦,不論是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明明應該是亞瑟王的肉體,但是魔物擱在立夏頭頂上的掌心,卻並沒有溫熱的溫度。

立夏甚至覺得,那雙手有點可怕。

既沒有溫暖,卻也不存在冰冷。

像不存在一樣沒有任何溫度,但是卻又實實在在的存在著。

“你在神游天外。”貝爾芬格像是不滿一樣,出言提醒,並一手揉亂了少年的頭發。

“在想什麽?”魔物直接了當的問了出來。

身為‘懶惰’的原罪,實際上卻比人臆想中的更加幹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懶得揣測的緣故,所以不管有什麽想法或是疑問都會直接說出。

“……我在想,您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少年先是楞了楞,再擡頭,目光極為懇切。

就像是會發光一樣的熠熠生輝,與魔物四目相對。

他看著的,究竟是誰?

貝爾芬格神色淡淡的,向他點了點頭。

“以前的時候,其實我也有想過。”人類少年依舊維持著單膝落地時的姿態,目光虔誠。

他看向貝爾芬格時的神情,像是中古世紀的騎士在看著自己將要為之獻上忠誠的領主。

“盡管傾訴吧,小孩子。”魔物的目光裏帶著悲憫。

恍若神臨,澤愛眾生。

在這樣的註視下,被稱為‘小孩子’的少年目光微恍。

碧藍的眼底,有情緒在細碎動蕩。

“我曾經想過――如果亞瑟王的未來,並不是故事和現實裏的一樣。”立夏訴說著自己曾堆積在心底裏的幻想,“他或者是她……都可以好好長大,不必有那樣的未來,也不必死去。”

魔物歪了歪頭,示意自己正在聽。

“啊,當然,我並不是說亞瑟王所堅持的理想與正直是錯誤的。”立夏解釋道:“我只是覺得至少……不應該是那樣離開。”

人們歌頌著王的不老不死與常勝不敗,卻又無法理解完美無錯的王。

於是,他和他的理想國,在卡姆蘭一役中消耗殆盡。

但是,完美的王,就算這一切都結束了,他的願望仍舊不是為了自己。

‘拯救不列顛。’

亞瑟王想要拯救的究竟是什麽?這片土地嗎?土地上生活的人民嗎?

都是,但卻唯獨沒有自己。

“所以,您的存在,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新的可能性。”少年的聲音滿是經轉不暢的滯澀,卻昂揚激越,絕無苦澀。

“新的可能性?”貝爾芬格打心底裏覺得,這個說法是新奇的。

因為受到所冠名的原罪的影響,通常不論是身為信徒的人類還是他的同類,都對‘貝爾芬格’沒有過什麽期待。

這很正常。

畢竟,他是‘懶惰’之罪的魔物。

過於隨心所欲,做事是否拖沓全看當時心情。

眾所周知,貝爾芬格極少回應信徒對他的呼喚,也很少彰顯作為‘原罪’的力量。

他總是安安靜靜的沈睡在地獄之底,鮮少醒來。

於是,魔物難得好奇又認真的,看向某個存在。

當目光得以對視的那一瞬間。

人之子雙手交托。

被他高舉過頭頂的,那柄本應屬於亞瑟王的選王之劍。

啊啊……

多麽耀眼,多麽奪目。

何等清澈又固執的存在著。

魔物深深的嘆息著。

緊接著,貝爾芬格聽到,那個人類的孩子對他說――

“拔出此劍,奉你為王。”

並非‘拔出此劍,我即為王’。

因為,藤丸立夏深知,自己不是亞瑟王,也無法成為那位完美的理想之王。

更何況……像是法蘭西特異點時,貞德那樣的情況……只要有一次,就夠了。

來自遙遠時間之外的少年,他跨越時間,淌過正確與錯誤的河流來到這裏啦。

他來到這裏啊――

為一個理想的夢,獻上一切。

溫柔清俊的人之子,向著冠以‘怠惰’原罪的魔物貝爾芬格,深深垂首。

他的語氣那麽輕,藍眼睛的註視下,比漫長光陰還要雋永。

“我願拔出不列顛用以選王的石中劍,奉您……為永恒之王。”

作者有話要說:

貝爾芬格:你快點拔劍做王啦。

咕噠:我拔劍啦,從今之後你就是王。

大型跨服聊天現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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