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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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9日

鉆石般的永恒是存在的吧。

我們還會有未來嗎?

一起去那個到不了的未來。

空想世界多麽美好。

‘Can we go back to the world we had?’

――Zella Day《1965》



“――太宰?你在發呆嗎?”

室內燈光明亮,室外風雪喑啞。

迦勒底內的光線蒼白明亮,與高大飄窗外的狂舞風雪對比鮮明。

天空的顏色那麽暗淡,連大雪都像是沾著灰落下。

發梢微卷的青年,在聽到了立夏的聲音後,向他轉過頭去。

鳶色眼眸內所映著的風雪灰霾,在轉頭望向少年的這一瞬退卻。

那盈了光的眼眸,靜靜得看著他。

他們已經認識將近兩年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可以讓太宰治身高抽條,成長為青年……但是,卻不能令立夏看上去有任何一點變化。

時間似乎從不挽留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他看上去還是十六歲的時候,目光幹凈敞亮,帶著這個年歲的少年人所特有的意氣風發。

立夏腦後的發梢,因為提快的走路速度看起來有點飛。

一如他從橫濱的南河川拖著太宰上岸後,被烈日酷曬近幹時的微揚。

笑容裏沒有勉強,更沒有沈重。

非常純粹的,因為看見了太宰治而高興著。

立夏笑著看太宰,相信他今天的心情一定是輕松的。

因為,今天的太宰看上去,有種輕飄飄的明快感。

“立夏。”太宰笑著念了少年的名字。

然後――

“我要回橫濱了。”

碧藍的眼底,神思微恍。

似乎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是突如其來的決定一樣。

但是,沈下心來去思索,卻又對此感到非常合理。

他的朋友,要離開……不,這裏還是說‘回去’才更準確。

畢竟最開始,他們就在橫濱遇見。

織田作還好嗎?有沒有按照規劃中的生活一樣,和他的孩子們一起,住進了能夠看到海的房間。

立夏的腦海裏,閃過那些還在橫濱生活的日子。

他知道,他得給太宰一個回答。

“……好啊。”微不可查的停頓後,立夏點頭笑著應答,似乎沒有任何不自然。

“什麽時候出發?”他問太宰,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送你。”

下次再見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

想到這,少年心裏有些悵然若失。

“哇!立夏要來為我送行嗎?好開心!”太宰的語氣和面部表情非常浮誇,仿佛戲精上身,完全停不下來。

“……”立夏一個沒忍住,對太宰擺出了死魚眼。

於是,在這種實質般的凝視下,太宰默默收了功,神色語氣重歸正常,“這次是和江戶川亂步順路一起回去,而且,接下來的迦勒底整體都會陷入忙碌吧?”

他坐在飄窗前,看向立夏的目光大概是無奈的,“所以,這一次,就不用了。”

“這一次?”立夏意識到了什麽,隱隱皺眉。

“對,就是這一次。”太宰向他點頭,“不會是以為我不回來了吧?”

太宰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調笑,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卻無比認真。

“沒有那回事。”立夏搖搖頭否認,猶豫著,開始陷入沈默。

太宰像是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沈重,歪頭瞧著他。

“……其實。”在鳶色眼眸極度清明的註視裏,立夏開口,最終還是說出了一直以來的心聲:“我一直在想。”

在想些什麽呢?

“太宰,你應該留在橫濱。”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太宰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而立夏卻像是一瞬間被自己說出的話所燙傷一般,在對方的目光裏垂下頭去。

他眼底動蕩著微光。

盡管雙方心裏都清晰的明白著,這句話並沒有指責什麽,也沒有任何惡意。

但是,卻不知為何,聽起來如此悲傷。

這就像是在說,‘你不該來’一樣。

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雖然不夠動聽,卻足夠溫柔的願望。

“你說得對。”屬於太宰治的聲音在耳邊吹起。

徐徐緩緩,溫涼吐息。

立夏扼制住自己想要轉頭向他的,那一瞬下意識。

‘噠’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少年看見了。

在他的視野邊沿,那些落錯的,黑色的,屬於太宰的發尾。

擦肩而過,背道而馳。

之後,他聽見自己對太宰說‘再見’。

這沒什麽不好。

沒錯,這才應該是正軌。

少年在心底裏,固執的堅信著。

其實,從最開始,立夏就希望太宰治這個人能夠留在橫濱。

洗白履歷的方式,總不會只有迦勒底這一個選擇。

如果留在橫濱的話,他會和織田作一起聚在lupin喝著長島冰茶,因為偷刷中也小先生的卡被打,又或者在咖喱店被激辣咖喱辣到露出非常可愛的表情。

他那麽聰明,只要他想,那麽無論在哪裏,都一定能過上優渥的生活。

回橫濱吧。

一定,不要再來迦勒底啦。

然而――

“你說得對,我們應該留在橫濱。”

不只是他,而是他們。

就像是一陣風。

那風聲在立夏的後方響起,經轉過拐角時,就悄然離去。

波平浪靜的碧藍色,被掀起一角內心深處的真實,前所未有的動搖著。

“……太宰。”少年死守著僅屬於他的,最後的固執,用最平穩的聲音問道:“‘我’被選中了嗎?”

他在質問自己。

“不,你沒有被選中。”太宰的嗓音略帶柔啞,顯得發音極低。

“立夏,你一定要等我回來。”非常輕的,他微笑了,“可不要趁我不在的時候,迷失在這次旅途中。”

‘――再見。’

“……所以呢?”對方的敘述,隨著最後一個尾音結束。

立花抱著雙臂,挑眉看他。

將所扮演的身份從聆聽者,轉變為賣雞湯的小姑娘。

“不管怎麽說,能再見到都是好事情吧?總比再也不見來的好。”少女老氣橫秋的搖搖頭,嘆口氣接著道:“雖然就靠不靠譜這一點來看還有的爭議……但是不管怎麽說,太宰先生都是成年人了,他的決斷總有自己的理由。”

“包括究竟是選擇離開,還是再回來。”

“……我知道。”立夏揪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嘀咕了兩聲後,立花一臉微妙的抱怨著,“你明明希望他最好別回來吧,太不坦率了。”

“雖然知道,但是該糾結還是會糾結啦。”立夏聳了聳肩。

“我真不明白。”少女翹著腿,嘴裏也不閑著,哢嚓哢嚓的咬著金蘋果,“如果說迦勒底從事的工作危險,出於但心,你不希望太宰回來這當然說的通。”

“沒有人會不喜歡安穩的日常。”金色的眼眸,無比肅然的目光,帶著些探究的意味,落在立夏身上,“但是啊,難道迦勒底外面就安全嗎?”

“當然不。”立夏擡起頭,拿下自己剛剛蓋在發頂上的毛巾。

在投射下來的細軟燈光裏,無比誠懇地看向她,“我們都知道,如果失敗了,那麽不管是迦勒底,還是以外的地帶……都會崩毀。”

“所以說啊,還是在大家能夠看到的地方更好吧?”立花的笑容,像太陽,“我啊,想和瑪修一起面對這些東西。”

“但是……”少年別過視線,有意錯開了對方那個暖呼呼的笑容。

“但是?”

“根本不會有‘如果’和‘假設’,因為我們不會失敗。”

他是如此篤定,吐字清晰。

立花捏著金蘋果,咀嚼的聲音停了下來。

“……啊,的確是這麽回事。”少女低低的笑了起來,“失敗這種情況,怎麽可能會存在呢?”

畢竟――

“世界可是將幾十億的生命托付給了‘我’啊!”

細細的,信念的火焰,在立花金色的眼底煌煌燃燒。

而少年,在看著她微笑。

被堅定的信念,前路毫無灰霾。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成功之外的結局不是嗎?

“嘿,反過來被你鼓勵了啊。”少女羞赧的撓了撓臉頰,“所以,立夏君你一定得遵守和太宰治之間的約定啊。”

“約定?”立夏楞了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太宰做過什麽約定。

“他不是說會回迦勒底嗎?你得等他回來,不是嗎?”

“……不。”少年視線微垂,半斂著眼底的碧藍,“實際上,再見不一定會有再次相見的含義。”

“什麽鬼?”立花楞了楞,“你不會打算和最好的朋友……老死不相往來?這也太痛苦了吧。”

立夏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只是重覆了一遍立花剛剛說過的話:“畢竟,世界可是將幾十億的生命托付給了我。”

“啊啊啊――!”立花捂著臉發出一陣哀嚎,“不要重覆啦,從別人嘴裏聽起來恥度真的爆表,剛剛的中二jk到底是誰啦,絕對不是我!”

“啊哈哈……”立夏幹笑了兩聲,拎著水瓶起身,“那麽,我就先回休息室了。”

他指著腕表的指針,示意立花留意時間,“刷突破材料是必須的,但是也別太晚哦。”

“……真好意思說出口啊。”立花的表情瞬間變了,她垂著頭貼近過去,語氣陰森森的。

“口可,歐洲人醜惡的嘴臉。”

“欸……?欸欸!”在少女的步步緊逼下,立夏不斷後仰。

“吶吶吶吶,為什麽呢?為什麽同樣是和高傲的王者為敵,你卻能被命運如此眷顧?”一開口就老二次元了,立花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再現了我妻由乃的著名笑容,“撒,立夏君,告訴我吧?”

“什麽……”立夏被晃的有點暈。

“為什麽同樣是收集突破素材,你的掉率這麽好!!!”立花抓著少年的肩膀開始搖晃,“為什麽金閃閃的王不掉金棋子給我!他是不是暗調了掉率!身為一位金裏金氣的王!竟然連個金棋都不給!”

“在這偷偷說什麽呢!腦袋空空的小女孩!”一陣金色的靈子閃爍過後,吉爾伽美什的手掌‘啪嘰’一下蓋在立花的頭頂上,“背後議論王可是重罪,雜修。”

“吉、吉爾伽美什王……”瑪修試圖阻止,“前輩最近頭發掉的有點嚴重,請……手下留情!”

“好像……晚了?”立夏聲音顫巍巍的提醒著。

與此同時。

吉爾伽美什的手裏,多了一撮橘色的頭發。

就,挺禿然的。

立花的呆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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