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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傾我摯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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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誠意一上午都在痛苦中仿徨,是和施林皓決裂憤然滾出去之後當被狗咬了,還是忍受屈辱以此為由而理直氣壯地先住下去。兩個都不是他所願,可對於走投無路的他,必須二選一。現在施林皓適時的告白,無疑給了他一個上上簽,憂慮似乎都減輕了。審時度勢,他變通起意給施林皓約法三章:一,關誠意給施林皓機會,所以繼續居住,但在正式確認關系之前,二人照舊分居;二,在試著培養感情階段,二人財政收入由關誠意管理;三,如果未能成為情侶,關誠意離開時有權帶走自己管理階段增值的財產。

施林皓除了第一條有爭議,其他全部無條件接受,他據理力爭說他一個三十歲的爺們,長期不允許過親密生活,既不人道也會造成他陽萎。在他還想長篇大論菜場裏的道聽途說“用進廢退”理論時,關誠意淡淡表態:“忍不住去買,回來我給你報銷”。

施林皓立即蔫菜:“你這叫啥話,我不是想和你過嗎?不同意我忍著還不行嗎?”這話說得萬分委屈,關誠意因為小算盤三條占盡優勢而退讓沈默。

說真話,關誠意根本就沒有想過和施林皓一起,這裏只是一個暫時的遮風擋雨的窩棚。他不想騙施林皓,性格中庸的他有點冷情,別人對他好,他也對人掏心窩;只是這世上大部分還是逢人但說三分話,他並不博愛。施林皓是不是GAY他不會有任何有色眼光,甚至因為提供蝸居救急,他們很可能成為朋友。但是施林皓多少是有些趁人之危的行為,讓他感受到了人已犯我!此外,堅信理想狀態生成最佳結果的他可不想挑戰大多數人的性取向。

本以為三條綱要可以將施林皓劃到安全距離之外,暫且得個安寧的棲身之所,關誠意的如意算盤當天晚上就落空了。晚飯後施林皓收拾了餐盒,回來一屁股就坐關誠意床邊,這回關誠意沒有客氣:“穿在外面的衣服回家就坐床上,講不講衛生?走人。”

施林皓到客廳搬一小板凳,坐床下角:“以後註意,這不是沒人說隨便慣了。我坐這,我是想和你商量幾句的。”

“什麽?”

“你那事到底咋打算啦?”

關誠意不說話,他是沒有想好。昨天憋著的那股火熊熊燃燒了一把,意氣用事說出口的決定確實有太多不妥,他明白這道理,偏偏死局無解。去上班,可以想象得到空降的壓制;辭職,太重大的決定他還是不敢輕率。

就銀行那制度,關誠意這樣累死累活無非自己就近多賺點基金錢,撐死是白領。他如果不找個楊主任家那種閨女或者混個財務領導的女婿,做金領和晉升都是有難度的。如果沒有遭遇破爛事,銀行對百姓出身的關誠意尚是肥肉,可屎盆子都扣頭上了,施林皓眼中雞肋都變雞粑粑了,他真希望關誠意走出銀行看看另外的一片天。

“不想去道歉又不想丟工作。”關誠意有點可憐巴巴的。

“其實換工作也不是壞事,我聽說現在大學生出來找工作不容易,經常是先做著看合適就換。”

“那也是吃著碗裏看著找,總不成先把碗打破?我身無分文,摔得起碗嗎?”

“要不找個由頭,先請假著,把這事拖一拖?”

“拖?”關誠意點點,拿過手機找吳子木,他老婆家本地的,找個醫生弄個病假條不難。子木知道他現在的難處,聽他想拖一段也覺得說不定有轉機,不但一口答應弄病假,還告訴誠意別露面,就由子木本人去單位送誠意的病假條。

打完電話,心情暫時不錯,一看見施林皓大狗一樣盯著自己,又覺得頭疼:“你不去休息,白天忙一天不累?”

“不累,心裏高興,你說,咱倆是不是特有緣,我心裏喜歡,但都沒有想過真能過一起,可這不咱們真搞一堆了。”

那個“搞”字讓關誠意很不舒服,該給他降降溫了:“我們沒在一起,是嘗試有沒有可能。”

“當然能,咱們已經搞對象了,以後自然在一起。”

“我們沒有處對象,我們只是先試一試!試一試!”關誠意不想咬牙切齒,這大個子總讓他有吼人的沖動。

“怎麽沒搞呢?不搞對象,我們培養個啥東西?”

“……”關誠意被奇怪的語法邏輯繞得張了嘴又不知道說啥。最後冒出一句:“大哥,I服了U。”

“老婆,”

“你閉嘴。”火苗子竄起三尺高:“我不是女的。”

“我沒說你是女人啊,有沒有奶子我又不是沒摸過,這不是表示喜歡嗎。”

“你能不能、”關誠意及時打住沒有把“別這麽喜歡我”全句說出,他盡力誠懇:“別這樣叫,聽起來象女人我一個男人多尷尬。”

“咱們是對象,有什麽不能叫的?”

“皓哥,你可以叫我誠意,我朋友都這麽叫。”

“誠意老婆,”

“去掉那2個字”

“誠意,”施林皓不滿意:“多見外啊,一點都不親密,親愛的。”

關誠意嘴角抽搐,獰笑:“我要休息了,明天去找工作。”

施林皓不情願拎起小板凳,走到門口帶上門前又伸頭進來:“親愛的,明天別太累,早點回來咱們搞對象。”

關誠意氣急,外屋爆發出敞亮的哈哈大笑,似乎那笑聲都傳遞到關誠意胸腔,將瘀滯的濁氣擠走,意識到施林皓的耍混只是為了搏自己一笑,在不知不覺中笑意爬上他眼角眉梢。

不是畢業時節,並沒有什麽大型人才交流招聘會,關誠意先去打了幾分自己簡歷,給人才中心備案,又從網絡上找了招聘單位,按單位要求分別電話咨詢後投遞簡歷,一上午就辦完。不想再多欠施林皓的他,中午在街邊湊合填飽肚子就往臨時勞務市場去。別說,關誠意往那一站,又一次進行自我正確認識,比起腳下牌子寫著瓦工、水暖工、木工的那些勞工,他屬於身無一技之長的。

不時有雇主開車過來,就見一群人沖上去不管雇主是想找啥樣的,先裏三層外三層圍滿,雇主通常只敢把車窗半開,對話幾句點上要的人頭。關誠意一開始都看傻了,幾次之後他也硬著頭皮試著擠,不過顯然他和熟練沖殺的人不同,人家是擠進去他總是屬於被擠出來那種。他就不服氣了,自己真應那句百無一用是書生?家裏媽媽是女人,從他懂得自己是男人開始,出大力的活可都他上。

他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幹上一票,否則沒錢吃晚飯。總算老天沒有想把他趕盡殺絕,一個走路過來的大姐要找幾個出力氣的,不需要啥技術,幹脆脆搬箱子。一個隱形眼睛商的兩車貨要卸下來入庫,按箱子算錢,搬一箱2元。大姐也不欺詐,原來車是可以直接開到庫房的,現在因為修路挖溝,結果車只能在溝這邊,庫房在溝那邊,大約走個20米。有經驗的臨時工都知道這活累,嫌錢少不幹,關誠意和另外一個楞頭楞腦小男生接了。

車上大約看起來就4,50箱,總共不過100箱,關誠意估摸著自己能行。哪知道後來不少都是成箱的清洗液,尤其是眼鏡在前,清洗液在後,越搬胳膊越累,死撐著和那小男生合作完成任務,二人都累得一屁股坐下,2條胳膊再擡不起來。關誠意搬了44箱,小男生搬36箱,剩下眼鏡商見他們太可憐,也投入搬運了20箱。眼鏡商算和氣,知道辛苦給他們留下水,外帶都湊整數算錢。關誠意得了90元,小男生75元。

只要能賺錢,關誠意就心情舒暢,忍著一路疼卻象打了勝仗凱旋一樣回家。施林皓還沒有到家,關誠意沖了身上汗想去買菜做晚飯的,奈何沖澡時候就發現胳膊打抖,體力透支。他躺回床上想稍微歇一歇,竟然就睡著了。

沒有關誠意這個最晚客戶,施林皓現在用不著遲歸,帶著下酒小菜興沖沖回家調戲媳婦去,媳婦昨晚豐富表情讓他今偷樂一天。迎接他的是睡美男,施林皓也不失望,自己把桌子擦擦,飯菜擺好,本要坐到關誠意身邊叫醒他,想起來這媳婦愛幹凈,他審視一下自己,著裝整齊,放開嗓子:“親愛的,起床了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一嗓子人被喊醒,也被喊得迷糊,關誠意蒙頭蒙腦:“你沒去菜場?”他真以為是早上了。

“你老公都賺錢回來給你飯端床頭了,我好吧。”

關誠意醒醒神,沒註意施林皓口頭便宜,起身,手才撐床,不由哎呦一聲。胳膊裏發酵一樣得酸,軟軟的吃不住力。

施林皓快步走過來扶他:“怎麽了?手咋了?”

關誠意苦兮兮求助:“把我扶起來,我使不上勁,胳膊擡不起來。”

“咋了?”施林皓扶起他,就要擼袖子。

“下午出苦力去了,搬了幾十個箱子。回來想買菜做飯的,那時候胳膊就感覺不行了。”

施林皓看胳膊沒有外傷,手才揉一下,關誠意就大叫:“酸,酸,你別碰。”

“瞎折騰,沒幹過的人能一下子搬那麽多嗎?肌肉還不拉傷,你這胳膊還有幾天疼呢,”施林皓把關誠意挪靠床:“我餵你。”

“我自己能吃,一口氣搬的時候沒有這麽疼,我賺了90塊呢。”

“真多。一會再數數我今天的錢。”施林皓把筷子遞給關誠意:“先舉起來筷子再說。”

關誠意知道他諷刺自己,只是不理會,拿了筷子才發現胳膊根本擡不了,手裏筷子一直抖。

施林皓抽出他手中筷子扔一邊,去廚房拿了勺子出來:“知道了。”

施林皓一邊餵飯,一邊問他今天活動,自己也抽空用筷子吃。聽說他就為了2塊錢落得這下場,施林皓都不知道誇他能吃苦還是說他傻。一幫老滑頭的臨時工都沒有人肯接這活,就是因為不等值而要雇主加錢,關誠意和楞頭青的小男生橫插一腳。施林皓提醒關誠意,因為這活小,而且確實不賺錢,那些人才放這倆傻子去了,否則他們倆連走都別想走,真去幹了,回頭也會被老油條教訓教訓行規。

真是不幹不知道,原來還有外行不知的門道,關誠意也相當驚訝,這不等於行行都有霸權霸主。

“自然有,行有行規,道有道法,每個行業沒有章法規程,就不可能有秩序。”

“你屬於什麽行,什麽道?”

“我,”施林皓笑笑:“我們賣菜的,就遵守賣菜的章程唄。”

“什麽章程?”

“搶。”

“搶?”沒有聽錯吧。

“呵呵,嗯,嘚能搶,想知道?和我扣菜去不?”施林皓可不想關誠意每天出去抗大包,一勺茄盒餵到關誠意嘴邊,因著嘴裏半口飯還沒有吃完,關誠意咬下一半,施林皓把另外一半送自己嘴裏。關誠意未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他舌頭舔過勺子,又挖了半勺叉燒肉半勺米飯遞到嘴邊,他搖頭:“吃飽了。”

“才吃這麽少?”施林皓納悶:“再吃點,你今天幹那麽多活呢”。他堅持舉著勺子到關誠意嘴前:“吃點吃點。”

關誠意搖頭,當然不肯吃他口水。

“再吃一口,寶貝,不合口?你喜歡啥說,明天咱就買。”施林皓鍥而不舍用勺子點碰著關誠意嘴唇。

被那句寶貝麻到,關誠意閉上眼睛張開嘴,食物入口嘴唇上輕點,施林皓快速偷香,閃電離開,笑瞇瞇看關誠意瞪圓眼:“吃,多吃點。”

關誠意根本拿他無可奈何,吃下這一口,他也不用餓著自己了,打算繼續吃,施林皓卻沒有繼續餵。

“你是嫌棄有我口水吧?”

關誠意被這他弄得氣都氣不來:“你知道還裝。我發現你這人一點都不老實,披著厚道外衣的無賴。”

“我哪無賴啦,搞對象不都是這樣你吃我口水,我吃你口水。吃來吃去就睡到一起啦。”

“好,好,我現在要吃飯行不行,我餓。”關誠意說不過施林皓,那就不說。

施林皓舍不得媳婦挨餓,立馬重心轉為消滅飯菜,不過是二人分享同一把勺子,你吃我口水,我吃你口水而已。

鑒於關誠意半傷殘人士,施林皓還是一力承擔起家務,收拾碗筷。沒有飯後百步走的餘興節目,還是開始關誠意最感興趣的數錢節目。根據三條款中二款,施林皓將今天收入全部上報,當著關誠意面一張張紙幣數清楚,報賬。關誠意問他成本是多少,施林皓完全回答不出來。關誠意也不急,慢慢詢問平時施林皓都是怎麽算賬。施小販沒有算賬,他腦子習慣了記得住每個菜進價,反正賣出去的正常都比進價高。每天他們都知道大約要用多少錢進菜,多出來的錢到一個整數就送銀行。

關誠意無法動筆,電腦中開了一個excel表,先簡單用鼠標敲了幾個字,記下今天收入,支出明天早晨施林皓要用的錢。猶豫了一下,他把自己賺的90元也列進收入,這個數字讓施林皓嘴咧開,湊到關誠意跟前親一口:“老婆,你的辛苦錢給我花?好感動,我賺得也都給你。”

關誠意心情覆雜,他剛剛還有念頭自己的90元另外一張表格。只是考慮施林皓幾十萬都在自己手裏才寫在一起。施林皓讓關誠意矛盾,一個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應該被歸類為社會下層蠅營狗茍求生的人,卻總是在適當的時候讓自己發現他的智慧。他看似破落,但僅憑一雙手創造的財富遠勝大部分高校出來的白領;他看似忠鈍,又能以忠厚為掩體操縱事情走向。關誠意都覺察到,他想和施林皓保持距離的防線不堪一擊,大個子完全引領著二人直接啟動在“搞對象”狀態,朝著“長相守”的目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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