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無間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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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培訓課僅僅開始半個小時左右,學員們就紛紛出現異常,首先是一個、兩個拿著手機低頭匆匆步出房間打電話,很快就會一下子站起來幾個人跑出去。只短短幾分鐘,幾乎人人不是握著手機埋頭狂發短信,就是出去打電話,培訓完全被打斷。關誠意也從大家根本不再刻意壓低的議論聲中知道是股市巨變,即使和吳子木交代過了,也相信子木不會敷衍因為他自己也同樣有投資,關誠意還是打算通個電話具體詢問大盤跳水情況。

已經有人和培訓師說了股指暴跌,老師立即決定中斷講課讓大家處理,自己也變色地去包裏翻手機。吳子木的電話在通話中,關誠意料想這時候他也正應該忙著下單,於是想發信息過去。短信都沒有寫完,子木的電話就返撥過來,上來就先慶幸誠意的交代,今天開盤大盤就跳水,現在上證指數已經跌下來300點,雖然股民淒慘一片,子木還是開心地與誠意匯報二人躲過一望無際的綠瑩瑩(特指大盤,下跌為綠色,恰好與國外規則相反)。

不過子木還是在醫院裏,上次其實也不是單位體檢,是伍娟娟肚子裏不舒服而就醫。今早又見下體有血絲,一家都驚動了再次緊張兮兮來到醫院,據說有流產跡象而被收住院。子木根本不可能去看盤下單,提前通知了路怡替他們二人開盤就清倉,剛才就是和路怡通話中。他口氣愉快得解釋說,正因為沒有時間自己處理,沒有辦法讓路怡一直盯著盤面應變,才很幹脆的交代開盤就清倉,結果歪打正著地避開了。路怡也精明著,看形勢不好自己賬戶也全拋了。

關誠意總算放下心來,至少沒有再出血,盈利還是保住了一些。他可是滄海一栗裏最小的投資者,開戶的時候都不足一萬元,到今年的5萬都是一點點經營出來的。心情放松下來,他關心地問起伍娟娟的現狀。子木說還好,住院穩定一下,臥床不動。

這一天的課就是走過場,無論講課的和聽課的,都無法提起精神,估計人人都受災了。最後的十分鐘,課題直接過渡到今天的大盤,有罵的,有分析的,有樂觀預測必有反彈的,有悲觀牢騷著自己多少多少被套的。雖然關誠意帶了筆記本電腦,培訓宿舍沒有網線,他也只能晚上去網吧下載安裝大智慧看看今天的大盤,瀏覽幾個財經網的評論。謹慎的性格讓他只是看盤面而不在公共電腦上登陸自己賬戶,錯過了補救的機會。

吳子木愛惜老婆,陪伍娟娟直到病房護士要鎖走廊大門了才離開。下午雖然已經輸液,上午可沒少做檢查,陪一天在醫院,子木也迫切想休息,醫院裏老婆大人撒嬌地要自己明天繼續請假陪伴呢。所以即使周二白天聽見更多跌、跌、跌的消息,沒股一身輕的子木也安心地陪伴在老婆床前。待晚上回家稍微早點了,子木方有空暇去查看股票賬戶,一下子也沒有什麽好的投資,所以他不急轉錢出來,算算利潤虧是虧了點,止損及時還可以接受吧。相信誠意比自己好,他上次大跌前就減過倉。

轉頭登陸關誠意賬戶,吳子木當場定格,心跳差點沒有停下來。面對著滿倉的顯示,他是頭發漲,腳發軟。他想都無法想,抓起手機就給路怡打過去。面對吳子木地氣急敗壞質問,路怡莫名其妙地要他好好說,到底怎麽了?接下來反而是路怡驚慌的問子木,真是嗎?是真的嗎?誠意是滿倉?路怡說他筆記本電腦裏沒有誠意證劵公司的交易軟件,他立即就下載去。之間還一直叨咕:怎麽可能?昨天我一起把咱們三賬戶都賣空的,誠意的是我第一個下單的。

子木不知道怎麽和關誠意打這個電話,他又該如何說呢?路怡看過關誠意賬戶後,一疊連聲地喊著奇怪、不可能,以及最後的推理性解釋很周詳,周詳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他是這樣講訴這個失誤的:因為子木通知得早,還沒有開盤呢,他就先登陸上關誠意賬戶了,為了看見掛單情況,他先隨意的點擊交易窗口,輸入誠意持有個股代碼才會顯示出那時候個股單子。緊接著大盤一開就急劇跳水,他馬上點擊交易退出登陸好依次切換子木與自己的賬戶去拋售。因為同事除了給個人客服經理打電話代賣的,都要用這臺機器交易,所以路怡並沒有時機再重新登陸去看關誠意賬戶,也就不知道自己一開始隨意打開的交易窗是買入而非賣出。

子木知道自己害了朋友,即使路怡的反應是不知情、不相信、確認後的震驚、然後說了那麽多動聽地誠摯地抱歉的語言,那些話都不是對關誠意去的,他甚至沒有說馬上會給誠意打電話商量怎麽辦。這種道歉是給子木聽的,子木低估了路怡的嫉妒心,他無法不懷疑路怡是有意的,而不是象他懊惱的自責:怎麽出現這個低級錯誤,手忙腳亂下的意外。

他們都不算股市裏的新新人,這種交易錯誤發生的概率堪比中獎不說,買進一只新股才需要輸入代碼,而賣出持有股根本就不需要,路怡是如何別扭的操作才會產生這個意外呢?誠意的賬戶昨天以最高價滿倉,歷經2天大跌,托付給自己的三天整個賬戶損失達到25%,已經套進去。

子木以百分之一的接受,百分之九十九的存疑心去思索,他和關誠意真的可能交了一個卑劣的朋友。路怡,何必呢。關誠意雖然沒有透底,但是二次培訓,明眼的人都應該知道主任放棄了這個乘龍快婿,關誠意還是那個小屌絲,還需要妒忌到去恨嗎?不管怎麽想,必須要讓誠意知道事情真相的,所以子木撥打了關誠意的電話。居然手機關機。那邊的關誠意他們,因為明天結束培訓,晚上所有同事都去K房飆歌,自然不知道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又嚎又叫又喝酒,淩晨回去的他們包括關誠意都是帶著疲憊入睡,哪裏還想到手機。自然關誠意返程的火車上由於無法開機也沒有電話打擾,僅僅2個小時火車而因此休息一天,領導會有微詞,好員工的關誠意直接從火車站去了單位。

關誠意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夢游拜了哪位大神,前腳進單位,後腳領導召見就到,時間銜接緊密得他都來不及感知一下自己引發的緊張。正式工作以來直屬領導一直沒有變,他對關誠意還不錯,當然首先是關誠意的工作也讓領導滿意,所以他與領導是一個正常的上下級關系,該有的尊敬不少,巴結阿諛也談不上。

領導遞給關誠意一份表格,是他之前的體檢報告。通常一年一度的職工體檢都是各項做完檢查,表格留在醫院,等一些化驗類需要時間的結果出來後再統一發送到單位。這種東西都是同事們自己分發,就算某人不在,最尋常作法就是放人家辦公桌上。年年健康等級優的關誠意隨手翻看,幾個化驗單他都是一掃而過,突然大大的“淋病”2個字入眼。

關誠意的媽媽是護士,他也是成年人,就算沒有與異性發生過性行為,常識總還知道的,淋病作為性病,性自然是一種主要傳播方式,而以他的生活方式,連傳染源都沒有。關誠意拿起化驗單看看,他雖然不了解淋病的檢測,本能反應也是醫院哪個環節出了錯誤,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毛病。

“這不是我的。”關誠意很肯定地說。

領導沒有表情:“哦,那就自己再去醫院檢查一遍,一會你就可以先去,有個準,你心理有數,其他人也放心。”

這話怎麽聽都帶著一點別扭,社會的不良風氣,銀行拉攏客戶的應酬手段,都令關誠意的診斷書有著合情合理的推論。與領導爭論、辯解清白恐怕都成為無意義的行為,診斷書已經成為法律上的有罪定論,再需要關誠意為自己尋找出無罪證據。

關誠意拿著體檢報告回自己櫃臺,這時候他才意識到,當他與同事眼光相遇,他們或訕訕一笑,或視線落去體檢報告。無論善意或者惡意,這都是一種雙方的尷尬。他太清楚自己的清白,因此他不會低下頭,不需要萎縮起來,他很坦然地一行行去看報告。回憶之前的體檢,他記得單位裏有人因為血檢有小三陽(乙肝病毒攜帶者),所以會多出來一張化驗單。他不是專業人員,甚至都不知道淋病是通過血還是尿檢查出來的。

關誠意想先回家放了筆記本電腦再去醫院的,順路走過施林皓的市場習慣性就進拐進去,因為這時間屬於空閑檔,攤子靠近門口的施林皓馬上看見他。這幾天的聊天要他們更熟悉,施林皓笑著招手:“回來了。菜沒給你裝呢,以為你下晚才過來。”

“不拿菜。”關誠意隨即想幹脆筆記本先放這,醫院回來正好也可以拿菜:“我還要出去一趟,這個放你這方便不?”

“只要不是金子都方便,”施林皓接過筆記本包放進攤子下面。

“我想打個長途,手機沒電了,”

都不用關誠意說完,施林皓手機就遞過來。關誠意接過去向外走,邊走邊撥號。

“你吃了沒,中午就在這吃點。”施林皓在身後問。

關誠意回頭,施林皓又做小氣樣補充:“盒飯。”

關誠意走回來,直接示意他往裏邊去點,自己走進攤子坐下。電話被接起,關誠意的媽媽。他打電話的目的就是對淋病比較陌生,想知道這病是做什麽檢測得到確診的,媽媽無非是最好的求教人選。關媽媽先回答了問題,然後問關誠意怎麽會突然打聽這病。

施林皓站一邊聽得清清楚楚,更讓他驚訝的是關誠意告訴他媽原委,並且說這張化驗單很奇怪,自己根本就沒有做過媽媽說的那些什麽提取分泌物的檢查。從關誠意的表情看,或者從手機裏傳出的音量聽,關媽媽那邊似乎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應,只是關誠意聽、點頭、回應,再見。這母子二人都沒有激烈言辭,激動情緒。

關誠意伸手遞電話:“盒飯也吃,你請。”和媽媽通話後,他那點不痛快都沒了。

“你就這麽直不楞登地告訴你媽,你就不怕刺激到她,不怕她不分青紅皂白罵你?”

“你怎麽想我媽呢,我媽人溫柔著呢,再說我說了不是我,我也沒有做啥壞事。”

“你說不是你,你媽就相信?!”

“當然。”關誠意得意一仰頭,翹起下巴。

“嗯,你媽不是一般人!”施林皓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他對關誠意母子之間的這種親密、坦誠、信任充滿羨慕。曾經他也渴望過,他也與家人親密無間,他也想有個可以坦誠的人,只是困在殼裏的依然只有他自己:“你怎麽連連中獎啊,什麽鳥事都有你一泡。”

關誠意不搭理他的調侃,因為施林皓的話中已經包含著他相信關誠意,他根本沒有任何質疑的,只是因為關誠意的電話而簡單的相信著。又拿起那幾張化驗單,施林皓也彎身看:“哪個是病的,我看看,這病啥樣?”

“這上能看出個頭來。”關誠意把那張化驗單抽出來:“看吧。”

施林皓接過去,幾乎瞬間他開口:“操,這他媽哪個傻B幹的事。”

關誠意驚訝,也許施林皓之前認為關誠意是學問人,他很少在關誠意面前爆粗口,比較收斂的。

“這傻B是你嗎?”施林皓手指著名字欄,關誠意赫然發現那根本不是自己名字,而之前曲別針把幾張化驗單別在一起,後面單子的名字都壓住不顯示。

一場烏龍。施林皓門口買了2份盒飯,邊吃還邊義憤填膺告訴關誠意下午去醫院要把化驗單扔醫生臉上,這事太惡心人了。

關誠意頓時想起單位同事的反應,嘆著氣告訴施林皓,他這次被惡心慘了,他可以想象得出,即使他拿著別人名字的化驗單去解釋,大部分的人已經認定了罪名成立,無非以為他用金蟬脫殼來洗刷掩飾。說到這,他推開飯盒吃不進去,雙手枕頭向後靠:“似乎你們這樣更舒服,賣多賣少都是自己的事,沒有其他亂七八糟。”

施林皓聽著他的外行話,也不分辯:“歡迎加入,那邊豬肉攤還可以擠進去一個豬頭肉。”

“賣你怕虧本。”關誠意被施林皓擠兌,也笑著回擊。

“我咋覺得你這事有點奇怪?”施林皓自己盒飯吃完,大概要收拾:“還吃不吃了你,”

關誠意忙自己收,把他的也拿過來:“怎麽說?”

“我認識你不長,不知道你們單位深淺,可就覺得有古怪,咋剛得罪了那女人家,你就得這雞巴病。”

關誠意沒有辦法去把這2件事聯系起來,醫院和楊主任?楊主任興師動眾弄這麽一出,意義何在?只為了報覆,自己這種級別都不值得楊主任去下作一回。可是,確實因為楊主任的青眼有加之後,就沒有閑著一遭遭的是非圍著自己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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