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平時經常進出許韻那兒的人，田怡沒有進來敲門的習慣。這回剛開門進來，還沒來得及掩上，一擡眼，就看見擺著書的桌邊坐著兩人，忘乎所以地在接吻。

田怡下巴都快要掉了。

聽見開門聲，許韻眼神微微側過朝那兒看了眼，見到田怡也是錯愕不已，掙紮著推開了周槿然。

三人同時都是一怔。

田怡回過神，忙輕咳了幾聲，才尷尬著道：“要麽我一會兒再進來？”

“不……不用”，許韻紅著臉，連說話也變得支支吾吾。

往周槿然那兒看了眼，他立刻會意，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了句在門口等她，沖田怡點了點頭，徑直往門外走了出去。

沈默了好半晌，田怡才終於開了口，一臉震驚地朝許韻那兒走過來：“你這是，談戀愛了？”

許韻紅暈未退，點點頭啊了聲。

“怎麽回事啊？”田怡還奇怪的很，“這不是之前喝醉了來接你的病患嗎，你們倆還真的成了？”

許韻又點了點頭。

田怡蒙了會兒：“所以他還真是你之前說的老相好？”

許韻又點了下頭。

“你別光點頭啊”，見許韻這樣子，田怡都有些想笑了，“什麽時候的事啊？我第一次在醫院裏見你們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敘舊聊天喝茶啊？”

“……”頓了頓，許韻把之前的事向她解釋了一遍。

聽完，田怡消化許久，拍著她的肩點了點頭：“這還真是緣分啊。聽過一句話沒，念念不忘，必有回響。許韻，恭喜你啊。”

“……”許韻一笑，誠懇道：“田怡，也謝謝你。”

田怡一頓：“謝我什麽？”

許韻認真道：“幸好還能在明陽認識你。”

“嗐，這有什麽好謝的”，田怡說著，突然想起之前進來的正事，她看向許韻道：“你知道麽，剛剛外面下雪了，還真是在明陽難得一見啊，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好多人在圍觀呢。”

**

許韻出去時，就看見周槿然在走廊上倚著，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外面的雪夜。田怡找了個蹩腳的借口離開了他們倆那兒。

徑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許韻走到他邊上站著。周槿然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攬過她的腰，拉到懷裏。

許韻看著窗外漫天的雪，緩緩伸出手，接了一片放到手心裏，沒過一會兒就融成了雪水。她直直地盯著手裏的水，還有些不敢相信地輕聲道：“周槿然，真的下雪了哎。”

他眼裏含著笑意，回應她：“嗯。”

許韻擡起頭，眼角帶著喜悅的光看著他：“這和川城的雪是不是還挺像的？”

周槿然有些失笑，摸了摸她的頭：“是挺像的。”

許韻笑了笑，又接了好多片雪花到手心，罕見的這副嬉笑無慮的模樣，像極了孩子。

就算是周槿然，也很少見過她如此開心自在甚至於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的樣子。

他有想過，可能是今天的雪夜實在是迷人的原因，也可能是之前的她將自己隱藏的過深。

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他面前，她能敞開心扉。

一種依賴感在她的眼裏藏不住。

周槿然側著頭，表情柔和許多。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眼裏滿是她的倒影。

見到她笑時，他的嘴角也淺淺地揚了起來。

許久，許韻才回過頭看他：“雪停住了，我們下樓吧。”

周槿然牽著她的手，往樓下走。到樓底時，像是想到什麽，周槿然腳步停住，接著徑直摘下自己的帽子，往她腦袋上蓋了蓋。

許韻一楞，見周槿然盯著有些歪了的帽子，笑著道：“別著涼了。”

“……”臉上神色雖稍顯不太情願，許韻心裏還是升起一股子暖意，配合著將帽子又重新戴好，跟著他一起出去。

雪下得很淺，踩在上面只有非常細微的沙沙聲，兩人走在那兒，留下一路的腳印。

許韻沖周槿然一笑：“你看後面，都是我們的腳印哎。”

往後掃了眼，周槿然偏頭看她，眼神不經意的帶些寵溺：“就這麽喜歡？”

“嗯”，她直言，“很喜歡。”

周槿然笑容未散，沈默了會兒叫她：“許韻。”

許韻擡起頭：“嗯？”

他眼眸帶光，看了看她：“明年也一起看雪好不好？”

她突然笑了：“如果沒有呢？”

周槿然突然頓住，說不上話。

許韻還是笑吟吟的：“川城今年下雪了嗎？”

周槿然稍楞：“下了。”

“那我們回川城看雪好不好？”許韻說著。

他楞住一瞬：“回川城看雪？”

“嗯”，許韻點著頭，踩著地上的腳印，“川城的雪很大吧，踩起來應該很舒服。”

她的動作又頓了頓，擡起眼道：“今年過年就回去吧。”

周槿然不願意她是為了他才回那個地方的。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許韻慢慢地說：“雖然那裏是有很多不太美好的回憶，但是，也不是只有那些啊。”

她笑著說：“畢竟我也很多年沒見過你媽媽了，還挺想她的。”

話音剛落，周槿然突地輕嗤了聲。揉揉她頭發，故意道：“你這是，想見家長了？”

“……”許韻嬉笑著打了下他的肩。

周槿然配合著讓她打，等她沒了力氣，手往她腰上一撈，徑直把她拉到自己懷裏，輕摘下她頭頂的帽子，在許韻額頭上烙下一吻。

“給你的。”他說著，又把帽子重新給她戴上。

許韻臉頓時有些紅，她往周圍看了看，又怒嗔著瞧了他一眼，低聲道：“這裏人挺多的。”

周槿然低低地笑出了聲：“那你想在哪裏？”

許韻：“……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周槿然嘴角戲謔，頓了頓，“我是。”

“……”

**

送她回家，時間已經有些晚。

正準備上樓，周槿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直直地把她扯下。

“怎麽了？”許韻神色稍楞。

周槿然眼眸未動，盯著前方不遠處。

許韻順著他的方向往上看去，只能看見樓梯那兒黑漆漆的一片。

周槿然頓了頓，搖搖頭，安撫著沖她道：“沒事。”

心裏卻隱隱總覺得有些不安。

還拉著她時，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周槿然猶豫了會兒，放開手掏出手機。見是公司打來的電話，不想過多打擾，許韻低低說了聲“那我先上樓了”，對他擺擺手，徑直走了上去。

周槿然接起電話，上面簡單通知了聲近期航程的變化。

他目視著她走遠，邊對電話那頭應著：“嗯，知道。”

近期天氣原因，許多航班推遲，包括周槿然之後的那幾個機次。

電話裏正說著時，周圍一群跳完廣場舞的大媽往樓裏走過來。

“哎你聽說沒有，最近咱們小區不太平。”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

也許是通知過於乏味，或是大媽們討論的話題與周槿然心裏剛剛想的有些重合，他能清晰地聽到她們說的話。

“你們知道嗎？最近小區好像有搶劫事件。”

“搶劫，搶誰的劫？”

“翠花，我說你是不是笨啊？肯定是搶咱們老百姓的啊！”

“光天化日之下誰敢啊？”

“你懂什麽，現在那些犯罪的都可聰明了。你以為他們搶了就跑等著被人追著打啊，聽說是在你背後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拿著塊布給你迷暈，然後在搶劫的！不過說不準啊……”大媽一頓，“還會劫色。”

周槿然心頭猛地一縮。

“那也會被人發現的吧！”

“咱們小區連個監控也沒有，他們找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犯罪，誰知道啊！”

“所以我說各位啊，最近大家記得出門都一塊兒啊，別一個人的，不安全。”

“對啊對啊，不過小區也該安個監控吧……”

之後她們說的話周槿然一個字也沒聽見。當她們說的話與他剛剛看到的那抹黑色人影相重合時，周槿然的心就已經開始緊迫的發慌。

那群大媽還在議論紛紛，卻在一瞬間突地都停下。她們看見一個打著電話的黑衣男人突然摁掉電話，像一陣風似的跑上了樓，短暫之中只能看見他臉上神情凝重和慌張。

“你誰……”許韻甚至連那個人的長相都沒看見，就感覺到背後突然靠近自己的那抹人影往自己鼻子上使勁地壓一塊布。

剎那間她明白自己正在被一個陌生人下藥，瞬時的慌張和良好素養讓她猛地停滯住呼吸。

背後的人影在往她的腰上探，直到抓到她手上的包，在往裏面摸所有有價值的東西。

不知道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恐懼，許韻只覺得自己的眼淚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嘩嘩嘩地往下流。想喊救命，卻一個字也說不了。

空白之間她腦海中劃過周槿然的臉。

好像也只有他。

恐懼之後，是更加不受控制地僵硬，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手腳發軟，沒有力氣似的不能動彈。

隱隱約約的，她感覺自己聽見了背後身影對她身體反應發出的突然一笑。

而那之後的下一刻，一道不適宜的撞擊聲響起。

她眼底一片空白震驚之餘，臉上壓著的布突然一松，順著掉到了地上。背後的身影受到腿部的重擊，吃痛地倒在了地上，發出一陣慘痛聲。

沒了任何支撐點，許韻身體發著軟，好像下一秒就要往下倒。失去平衡之間，一雙手臂突然伸過來攬住了她。

許韻從來沒聽見周槿然說過臟話，直到撐著眼試圖看清他的那一刻，見到他心神未定地看了看自己，又轉向另一個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沈著聲罵了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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