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院後的那幾天剛好周槿然也有班次需要出國五天。

多次跟她提醒一定要按時吃飯之後，許韻還是經常錯過飯點。

沒別的什麽原因，許韻純粹是那種一忙起來就廢寢忘食的人。一連請了兩天假，論文和課題報告還有一大堆需要她完成，除非是真的餓到手軟，她才會拿手機隨便給自己點份外賣。

有次巡完房出來時，路上碰到了田怡。打了個招呼，兩人並排走在路上。

田怡笑笑問：“許韻，你請假這兩天去哪了啊？”

許韻：“去了英國，看一個鋼琴比賽。”

“看比賽麽”，田怡側過頭，有點吃驚，“你還挺時髦的。”

“……”許韻解釋：“一個朋友在那兒參加，我就被邀請著去了。”

田怡點點頭，“哦”了一聲，“那還挺好的，最近大家……”她一頓，突然沈默住。

許韻奇怪，轉頭看她：“怎麽了？”

田怡立馬扯起一抹笑，搖搖頭道：“沒什麽啦，就是……最近大家都說事情特別多，哎你說是不是因為年尾了啊……”

被她這麽一轉，許韻也沒多想，只嘆了口氣順著說：“是挺多的。”

田怡笑笑：“不過你應該更多吧，俞主任是不是給你施壓了？”

許韻頓了頓：“嗯，她說請假是需要利息的。”

“……”靜默幾秒，田怡哈哈哈笑出了聲。

許韻淡淡瞥了她一眼，兩人一笑一鬧走在走廊側邊，正到拐角處時，田怡沒註意到前面走來的人，許韻看見，連忙想要扯住她卻沒扯穩，一個剎不住車，田怡直直撞上了那人。

兩人吃痛了會兒，那人擡起了頭，許韻這才看出來，這人是之前的林圓，她明顯化了妝，穿的也非常用心。

許韻盯了她幾秒，神奇地不再有之前那種感覺。她隱隱約約意識到，在她心裏，已經毫不在意之前周槿然和她是否有一段感情。

田怡捂著腦袋嘶了口氣，連忙低下頭向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林圓揉了下額間，搖搖頭，聲音很細：“沒關系的。”

好溫柔好嬌小的一姑娘，田怡在心裏想。

許韻跟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了。”

林圓應著，徑直往前面走了出去。

等她走後，田怡才推搡著許韻肩膀，小聲說：“你看見剛被我撞到的那姑娘了沒？”

“……”許韻：“看見了啊。”

田怡點點頭：“你知道她是誰麽？”

許韻：“嗯？”

田怡繼續小小聲說話：“你想知道麽？”

許韻：“……”

田怡嘆了口氣：“主要是怕你傷心。”

許韻：“……”

許韻失笑：“所以她是誰啊？”

被這麽一問，田怡來勁了：“許韻韻，我說了之後你真的別傷心哦，雖然是有往那個趨勢發展，但是不是還沒成嗎？”

好奇心是真的被激起來了，許韻難得一副認真態，面對面地聽她說。

田怡清了清嗓子：“她最近在追姜醫生。”

許韻吃了個驚。

田怡擡眼的時候，就看見她不說話，就這麽盯著她看，好像是真的難以置信。田怡有些慌了：“你別激動別激動，只是追，還沒成呢，你可千萬別難過。”

許韻笑了：“我難過什麽？”

田怡似是覺得她在強顏歡笑：“就真的還是只在追，你別看姜醫生這個人平時看著挺陽光，這醫院裏好幾個人對他有意思他不也還是拒絕的果斷麽？”

許韻笑著說：“田怡，你怎麽這種八卦了解的這麽清楚了呢？”

田怡瞬間被噎住。

完了，許韻開始懟人了，是不是真生氣了。

她舔舔唇，強行解釋：“也可能她只是單純地來看病的。”

許韻好笑地抿了下唇：“我看著有這麽放不下麽？”

田怡僵住一瞬，沒搞明白她說的話。

許韻想了想，解釋道：“怎麽說呢，我們也算是和平分手。”

最後一個字剛結束，田怡難以置信道：“真的假的？”

很有耐心地，許韻嗯著點了點頭。

田怡吃驚了好半晌：“我還真是沒看出來，我看你這些天都沒和姜醫生說過話，連分手那天都還是一副蔫蔫的樣子。”

許韻：“……還行吧。”

“你還記得麽”，田怡接著道，“喝醉那天你還唱了首歌。”

許韻瞬間楞住：“唱歌？”

“是啊”，田怡點著頭，湊近道，“你忘了啊？”

許韻蒙了會兒：“我唱什麽了？”

明白過來這人真的是忘了，田怡嘆了口氣：“成全，就那什麽一個人的成全……”她頓了頓：“我當時聽這歌真以為姜醫生有個什麽老相好，沒想到你說是你有。不過說實話，我還是比較願意相信是姜醫生有。”

“……”許韻：“為什麽？”

田怡：“你看著多清心寡欲啊，像是個能有過去的人麽？”

“……”

許韻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幾天許韻經常見到林圓來醫院，偶然有一次路過，姜光平辦公室的門沒有關緊，還半掩著，周圍圍了小一圈人。

許韻奇怪地問了邊上個人：“你們在幹嘛呢？”

那人擡眼，因為不是一個科室，也互不認識，他應著說：“在看裏面在吵架。”

許韻一楞：“患者吵架嗎？你們怎麽就站門口，不管嗎？”

那人突的笑了：“你新來的吧？”

“什麽？”

那人想了想，準備普及知識似的直起了身，解釋道：“裏面那姑娘可不是什麽患者，是最近來醫院追人的，就追裏面那姜醫生。我猜啊，保不準是之前給人看病的時候，那姑娘見人不錯，就給瞧上了。好幾天了，趕也趕不走，這不，興許是鬧得煩了，給姜醫生也弄生氣了。我覺得啊，就這情況，之後能不能成還不太好說。”

正這麽說著，門忽的開了，林圓紅著眼，一眼就看到門口一群人面面相覷，包括還楞楞站在邊上的許韻。她頓了頓，接著徑直低著頭往外面跑了出去。

剛剛說話那人瞬間噤了聲。過了好半晌才說了句：“看來我說的還真沒錯。”

“……”

後來那兩天，林圓再也沒在醫院裏出現過。

晚上十點，許韻還待在醫院裏幹活。之前的課題報告估摸著也差不多可以結個尾了。

大概還差一點，她的胃終於受不住開始抱怨，許韻想了想，給自己點了個外賣。

一切完成，外賣也放在了醫院門口。

許韻起身往外面走，兜裏的手機響起，她拿過，是周槿然的電話。

她接通，那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在馬路口，周邊穿來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

許韻好奇道：“你在哪啊？”

周槿然朝不遠處的醫院那頭看了眼：“在街邊。”

許韻“哦”了聲：“不是說五天就回來嗎，今天已經第五天了。”

周槿然：“有些事，稍微延誤了會兒。”

許韻稍楞：“是遇上壞天氣了嗎？”

“不是”，被突如其來地關心，周槿然含著笑道，“別擔心。”

聞言，她應了聲，拿過地上的那份外賣。正起身時，她擡起頭，卻見今晚的月亮很圓，許韻低低的笑了，問道：“周槿然，你們那兒月色怎麽樣啊？”

“嗯？”他似是有些沒搞清楚，擡起頭看著皓潔的那一輪，“很好看。”

“我們這也是。”許韻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笑著問道，“周槿然，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

她沈吟了會兒，一字一頓地認真對他道：“今晚月色真美。”

周槿然：“沒聽過。”

“……”許韻抿抿唇：“你是不是有點老土了？”

周槿然沈沈地笑出了聲。

許韻頓了頓：“算了，沒聽過就算了。”

周槿然那頭打趣地開了口：“許小姐，我們也只不過差了一歲吧。”

“是啊”，外面的風有點冷，許韻縮著跺了跺腳。聞言，她抿了抿唇，“所以你為什麽跟不上年輕人的腳步了？”

“……”周槿然掛著笑往前走著，另一只手慢慢插進兜裏，看著離醫院那兒愈來愈近，他淡淡地說著，“所以你對象也不至於這麽老土吧？”

不知不覺地，他腳步慢慢往前靠近，到醫院對面不遠處時，目光像是註意到了什麽，緩緩看向背對著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許韻。

耳邊的聲音有一瞬的降低分貝。

他目視著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只有她靜立著沒有動。被暗黃色的燈光照著，她的烏發被紮了起來，黑色的大衣上方還系了條紅色的圍巾。

渾然不知地，許韻自顧自地在那兒笑，打趣著說：“還行吧，比起上了年紀的叔叔，應該也算還可以……”

“許韻。”他低低打斷。

“怎麽了？”

他眼眸未動，徑自說道，“你轉身。”

“啊？”電話那頭的她還蒙著神，聞言轉過了頭。

她眼神茫然一瞬，直到捕捉到他的身影，錯愕又驚喜。

四目交匯時，周槿然輕輕地沖她笑，在電話對面低聲說道：“我說的沒聽過，指的是，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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