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楊志虎又到店裏去了好多次，有時候他就坐在吧臺和服務生開玩笑，閑談幾句；有時候照舊坐在二樓的角落，春靈有幾次偷偷上去看他，每次他看的不是天，而是低頭望著或熙攘或蕭條的人間。

一天楊志虎又來了，和吧臺的服務員閑聊了一會就叫經理打烊，說是放他們半天假，大家歡呼雀躍的離開了。春靈見他又是一個人到樓上去。

正午陽光很足，店裏有些暗，冷不丁出來陽光有些刺眼，剛從山洞出來一樣。

吳燕平笑道：“真好，可以放半天假。”

春靈也不答話，思慮了一會道：“我想去那邊逛逛。”

“要我陪你嗎？”

春靈搖搖頭，“你回去吧，不用管我的。”說完回頭跑開了。

春靈躡手躡腳的推門進去，人早走光了，大家大概看出他想一個人，早匆匆撤退幹凈。春靈走上二樓，躲在樓梯口的柱子後面偷偷向裏看，他果然在那裏。

“在哪幹嘛呢？”楊志虎仍舊看著窗外，春靈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

“過來陪我坐會。”他們隔的很遠，聲音聽上去異常空曠。

春靈壯著膽子走過去，這條路感覺很遠，等到了跟前，楊志虎回過頭問道：“老偷偷看我幹嘛？”

“誰說的？”春靈低著頭，臉刷的紅了。

“還說沒有，今天就叫我抓到了。”

“反正沒有。”

楊志虎撲哧笑了，拍著對面的桌沿道：“坐下陪我說說話。”

春靈笑嘻嘻的過去坐下。

楊志虎看著她笑道：“你這個傻丫頭，就知道傻笑。你還是學生？”

春靈點點頭。

“這個年紀最好，無憂無慮，又年輕。”

“說的自己好像很老一樣。”

“我不老嗎？”

春靈搖頭道：“一點都不老，像《教父》裏安迪·加西亞的感覺。”其實一點都不像。

楊志虎又忍不住笑道：“小家夥，你電影看多了。”

春靈聽他叫自己小家夥，心裏立刻暖暖的。

“本來就是嘛？”

“你平時喜歡幹什麽？”

“看電影，看小說。尤其是小馬哥的電影。《英雄本色》《縱橫四海》我最喜歡。小馬哥那裏好帥，尤其是開槍打人的時候，還有黑風衣，黑墨鏡，好瀟灑。《縱橫四海》裏，最喜歡他在輪椅上和鐘楚紅跳舞，還開玩笑說‘這只鸚鵡的女朋友和烏鴉私奔了，傷心的差一點跳樓自殺。’”春靈說著自己也笑起來。

“還喜歡什麽？”

“《古惑仔》我也喜歡。裏面陳小春很可愛，有些臺詞也好搞笑，像陳小春和牧師困在電梯裏，對牧師說‘你和穌哥很熟啊。’還有吳鎮宇，兄弟死了哭得好傷心，以為他是難過，沒想到後面說‘這個混蛋欠了我兩千多萬，他現在死了，叫誰還？’”

春靈大笑起來，又道：“尤其鄭伊健穿黑皮衣好帥氣，最後一槍就把仇人打死了，真是太便宜那個人了。”

楊志虎笑道：“你這個小丫頭，看著不聲不響，人這麽暴力啊。”

“這是快意恩仇。”

楊志虎看著春靈稚氣的樣子，只是靠著椅背靜靜的笑著。

春靈道：“說是聊天，光是我說嗎？”

楊志虎笑道：“我的事沒法和你說。”

“為什麽？”

“你太年輕，你不懂。”

“我有什麽不懂的，我知道，你的壓力一定很大，有很多煩心的事情，所以才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在這裏。”

“我的事情太多，說不完。”

“你願意講，我就願意聽。”

楊志虎笑道：“我可不是電影裏的老大，我的事你聽了可能會失望。”

“我也沒有把你當做電影裏的老大，你就是你。”

楊志虎望著窗外，悵然道：“人生不能像電影一樣完美，但活著就是在演戲。”

那天直到夜裏十點鐘，他們就那樣坐著，楊志虎多數時間還是看外面，偶爾和她說些自己的趣事。春靈覺得他根本已經忘了她的存在，但突然對她說的那些話仿佛又不是輕易會對人說的，她又感覺他們間的距離近了很多。

晚上楊志虎開車送她回家，到了樓下對她道：“女孩子不該這麽晚回家的。”

“你這是要解雇我嗎？”

楊志虎笑道：“我可以讓你開小差，提前回去。”

春靈笑著從車裏出來，剛走出幾步又馬上回去，楊志虎打開車窗問道：“又怎麽了？”

春靈猶豫的問道：“我以後還可以找你嗎？”

楊志虎笑道：“你這個小家夥，你說呢？”

春靈聽了，笑著小鳥一樣跑進樓道去了。

楊志虎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無限的欣羨，年輕真好，無憂無慮真好。

春靈躲在樓道門背後，聽著馬達聲，見車漸漸開走了，這才歡快的跑上樓，也不顧及會不會吵到鄰居，姑且放肆一下。

春靈打開窗子，涼風吹進來，醉了的人吹了風只會更醉，真是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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