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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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鎮的燈火微弱,濃稠般的夜色被雨水打得冰冷,明明是不甚清晰的視線,可一對上那雙眼,她便知道,是他。

熟悉一個人到一定程度,即便身處茫茫人海,也一眼就能找出。

雖然早料到他會找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

成惜悅靜靜看著傘下的人良久,眸中神色也從意外慢慢冷卻,最後她恍若未見,收回目光,合上了窗。

寂靜的夜晚唯有雨聲滴答滴答響個不停,她躺在床上,聽著那如果空竹的落雨聲,思緒覆雜難辨。

最後是如何睡著的,成惜悅也忘記了。

天亮時,夜雨初霽,晨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照射進屋裏,或交錯或平行。

樓下傳來忙碌的響動,成惜悅睜開惺忪睡眼,臉上滿是沒有睡好的倦意。

到底是睡不著了,她嚶嚀了一聲後翻身起床,看著地上的光束楞了楞神,情不自禁便走到窗邊推開了合了一夜的木窗。

窗外的場景亮堂,青石板上的水跡在陽光下慢慢消失,偶有行人路過,踩碎水窪,濺起一地水花。

那個撐傘的人卻不在了。

昨晚的短短一瞬就像她做的一個夢,沒有人出現,也未有人消失。

成惜悅垂下眉眼,松開木扶手,掩飾著眼底的失落。

今日的客棧好像分外熱鬧,她剛走到樓道口便能聽到各種笑語聲。

視線越過樓道擋板看到坐在門前靠右那桌的一角,成惜悅才恍然明白,原來是姜媽媽回來了。隨著她慢慢下樓,視野慢慢開闊,那桌的全景也漸漸映入眼簾,當看到坐在姜媽媽對面的那個背影時,她腳步一頓,怔在了原地。

聽到腳步聲的姜雅柔回頭看著她,笑容滿面道:“惜悅,你可算起了,你猜誰來了?”

成惜悅抿唇,看著那熟悉的背影未說話。

男人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眼中夾雜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他說:“悅悅,我來接你回家。”

告別客棧時,姜媽媽熱情地說要送幾壺親自釀的酒當禮物,姜雅柔一聽慌了神,使勁朝成惜悅使眼色,成惜悅接收到求救的目光後勉強笑了笑,婉拒道:“不用了姜媽媽,你也知道我不會喝酒,他……”她微頓,未轉頭看身旁人的神色,“他也不怎麽喝酒。”

姜媽媽頗有些失望,“那好,不過點心總可以帶點,我記得你喜歡吃白果蜜就準備了一點,以後想來玩了隨時都可以來啊。”

成惜悅沒再拒絕,接過油皮紙包裹的糕點,道了聲謝。

姜雅柔暗暗松了一口氣,生怕留下來多生事端,忙道:“那我們走吧。”

“等一下。”姜媽媽叫住她後轉頭看向一言不發悶頭擦桌子的寶兒,問,“寶兒,你不去送送惜悅姐姐嗎?”

少年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悶聲說了句“不去”然後繼續擦著已經擦了一早上的桌子。

姜媽媽失笑,回過頭來,“小孩子,估摸著舍不得呢,那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受不了嘮叨的姜雅柔率先邁過門檻。

“小柔,送完就趕緊回來,別到處亂跑。”

叮囑聲被甩在身後,姜雅柔無奈,“我媽就這個樣子,還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呢。”

成惜悅一哂,“阿姨很關心你。”

她看了看成惜悅與推著箱子的沈其琛,大約是想到了什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路將他們送出古鎮,外面便有車子在等候,姜雅柔不舍地抱住她,“什麽時候想再來玩告訴我一聲就行。”

成惜悅點頭,還想說些什麽,那頭沈其琛已經將行李放上了車,說道:“悅悅,該走了。”

姜雅柔不敢耽誤他們的行程,松了手,“路上註意安全,到家了記得給我打電話……”說罷目光越過她觸及到不遠處的沈其琛,突然覺得這些話可能有點多餘,於是改了口,“以後想我了都要給我打電話。”

“會的,你結婚了可要記得給我發請帖。”

“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別亂說,我肯定不會是我們之中最早結婚的。”

成惜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她告了別上了車。

車子遠去,送別人還在原地,她把目光從後視鏡上轉開,轉頭望向窗外。

“還在生氣?”

男人的聲音低沈,猶如甘醇的陳酒,她卻不會喝酒。

“悅悅,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成惜悅依舊望著車窗外的景色,音色冷冷清清,“我沒生氣。”

沈其琛忽而失笑,“沒生氣為什麽不敢看我?”

“我知道那時候的你還不是你,不然你也不會打電話叫宋瑀來救我。我沒生氣,只不過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不知道真相時我恨了孟懷瑾十五年,到死都不願意原諒,知道真相後猛然發現自己恨錯了人,生生自我折磨了十五年,一時間沒辦法接受罷了。”

“對不起,我……”他聲音沈了幾分。

“你不用說對不起,雖然導火索是你……不,以前的你,可鉆牛角尖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走出去那個圈子,是我自己要折磨自己。”

“悅悅。”他伸手將她的小臉掰向自己,“那些錯是我糊塗犯下的,你只是無辜的受害者,你該折磨的應該是我。”

成惜悅靜默良久後才緩緩啟口:“我死後,孟懷瑾怎麽樣了?”

他不允許沈攸寧和孟懷瑾在一起,必定跟前世有關吧。

“你想知道?”

她點頭。

沈其琛松了手,眸色沈了沈,“你死後沒多久,他聽說了當年的真相,跟小寧離婚了,終日酗酒郁郁寡歡最後死於肝癌。”

成惜悅心頭一顫,“那沈攸寧呢?”

“小寧一直在等他回心轉意,守著那個家一守就是五年,直到他去世後才回了沈家。”

“沈其琛。”她叫他,不是大哥,也不是沈先生,而是用全名叫他,“你後悔嗎?如果當年就說出真相,就不會有後續的悲劇。”

“不後悔。”男人回道,語氣堅定無比,“那時的我不可能後悔。”

其實他未說,如果不是那些誤會,她可能就不再屬於他,所以,他從未後悔。

成惜悅無奈一笑,是了,當年的沈其琛恨她入骨,又怎麽會後悔呢?

“你怎麽知道我在沽潯?是顧祎玨告訴你的?還是魏騫?”

他神色一凝,避重就輕道:“我想找到你,還需要別人告訴嗎?”

他是手眼通天,無論她逃到哪兒好似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可她想要的卻不是這個答案。成惜悅坐正了身子,沒再看著他,“魏騫是你的人吧。”

“你之前說他在為老爺子辦事我信了八分,可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麽,前世裏他對你忠心耿耿這一世怎麽可能背叛你,直到在沽潯遇到他和紀含彤在一起,後來傳出紀含彤的負面新聞以及沈攸寧的婚約解除,應該是他幫你從紀含彤身上拿到了俞書安的什麽把柄了吧,不然他怎麽可能輕易同意解除婚約?”

“其實魏騫從始至終都是你的人,背叛你不過是做給其他人看而已,當然那個其他人包括我。讓他引著我找到沈晉名也是受你命令吧,雖然這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是沈譽堂的計劃,但沒有你的首肯他怎麽可能這麽做,可我想知道為什麽。”說著她又轉頭,強勢地闖入他的墨瞳,“為什麽要讓我知道沈晉名還沒死,為什麽要讓我知道當年的真相?”

男人輕輕喟嘆,“因為你早晚都會知道,而且你不也一直都想知道嗎?”還因為他受夠了那表面的兄妹關系,早一點脫離關系不是更好嗎?

成惜悅半信半疑,“你怎麽就能保證我再知道真相後不會心生怨恨報覆你報覆沈家?”

因為了解,了解她的心性,了解她因前世的仇恨折磨出來的今生的豁達,但他並沒有這麽回答,話到嘴邊就成了:“你會嗎?那時候的你恨我嗎?”

她搖頭,真相之下,她還是個私生女,只不過從沈家的私生女變成了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私生女,她恨的,恨的卻不是沈其琛,而是那個設計讓人強奸她母親的溫淑婧以及明知道真相卻隱瞞了下來的沈譽堂和沈晉名,可是那女人已經死了,沈晉名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母親給她取名叫惜悅,一定是不想讓她懷著仇恨過一生吧。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故意為之,你想對我坦白一切,不然以你手段想瞞著我一輩子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你卻沒把握好讓我接受的時間,至少現在的我,還沒辦法接受這一切。”

“你想用多少時間去接受我就給你多少時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往後的日子還很長,他可以慢慢補償。

成惜悅擡眸,與他對視,“我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不然我也不會只帶幾件衣服就走。”

沈其琛微勾了勾嘴角,伸手捋了捋她耳邊的青絲,“是我草木皆兵了。”

未成擁有的時候可以放手一搏,一旦擁有了就開始患得患失,即便他機關算盡深谙人心,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魏騫為什麽這麽幫你?”魏騫如今打著沈譽堂的旗幟在得罪俞家,可一旦沈譽堂澄清,不管俞家信了與否,最後首當其沖的必定是他,就算有沈其琛的庇護,他也沒辦法做到全身而退了吧。

“還記得林萱嗎?”

成惜悅蹙眉,“他們……”

“他不是對我忠心,只是為了保護林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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