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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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她以前未曾去衡量,如今也不想再去衡量。人一旦有了牽絆,就會害怕去想未知的未來。

感情從不是什麽公平的東西,付出最多的那一方總是最容易受傷,所以她在心裏築了一堵無形的墻,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可這個男人總能輕而易舉地摧毀她的心防,然後無聲潛入,霸占著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靜靜看著為配合她低下頭顱的沈先生,她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溫柔,松了手中的領帶,再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捧住他的俊臉,將朱唇印了上去。

沈其琛愕然一怔,成惜悅乘機撬開他的唇齒,主動出擊,妄想在暧昧旖旎的氛圍中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被動的沈先生回過神來,握住她的雙肩,將人推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道:“悅悅,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成惜悅不耐地說了一句“別廢話”後又親了上去,拙劣的吻技卻不再有一丁點進展,她睜開眼怒瞋著一點也不配合的沈其琛,只見對方笑意溢滿雙眸,看戲似的看著她笨拙的表演。

她不服輸地堅持著,他依舊不為所動。

成惜悅氣惱,最終松了手。

“不親了?”男人似笑非笑。

“仰久了,脖子酸。”她沒好氣地回。

沈其琛突然伸手將她抱起,嚇得成惜悅忙用腿圈住他精瘦的腰,仰望頃刻間變成了俯視。

“現在不酸了。”他的意思是讓她繼續親。

成惜悅兩靨泛紅,羞赧道:“快放我下來。”

他卻不肯依,仰頭在她唇瓣上嘬了一下,“不繼續了嗎?”

受他低沈的聲音蠱惑,成惜悅捧起他的臉又吻了下去,這次男人十分配合,半是服從半是教導地引領著她一步步深入。

情至深處,忘我的沈迷,她全然不知沈先生竟托著她的臀瓣上了樓,還不知不覺撞開了她的臥室門。

等被放上柔軟地大床上時她才緩過神來,勾著他脖頸的雙手忽地僵硬起來。

“可以嗎悅悅?”他溫柔詢問。

成惜悅羞紅了耳根,輕輕點了點頭。

沈其琛眼中情欲難掩,低頭便是一記深吻,繾綣又纏綿。

她承受著,也閉上眼回應著,哪知男人忽地結束了這個吻,她疑惑地睜開雙眸看著他,看著他墨玉般地深瞳漸漸恢覆清明,然後對她說道:“早點休息,晚安。”

成惜悅措不及防,欲言,沈先生卻已經起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房門合上,她轉身將自己埋進被窩,嚶嚀了一聲,最後只剩嘆息。

後來的幾天,沈先生遵從承諾,帶她把整個薊城逛了一圈,若不是沈攸寧的婚期在即,他們或許還能再多逗留幾天。

回到滬瀆時,沈大小姐正一臉陰郁地坐在別墅裏等著他們,可一點也沒有即將做新娘的喜悅。

成惜悅將之總結為,“婚前抑郁癥?”

沈攸寧白她一眼,“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成惜悅笑,“那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小姐惱不可言,轉向沈其琛,“哥,你還管不管了?”

成惜悅一哂,“我先把行李放上去,你們聊。”

沈其琛頷首,目送她的身影上樓。

將東西都整理妥當後,成惜悅又在房間裏待了一小會兒才準備下樓,剛走到樓道口,沈攸寧倔強的聲音傳了來: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和懷瑾哥在一起?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你以前也是同意的,為什麽現在卻反對了?”

“沒有為什麽,這是我開出的唯一的條件。”

沈攸寧還想說什麽,目光瞥見了樓上的成惜悅,噤了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成惜悅不疾不徐地走下樓,“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見兩人都沈默了,她又道,“我去給你們泡杯茶。”

泡茶並不需要多少功夫,她將茶葉細致地揀選了幾遍,實在挑不出殘葉了便沖上開水,又在餐廳逗留了一會兒,直到聽到外面越來越激動的爭辯聲,正準備出去緩和一下氣氛,只聽到沈攸寧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如果不能和懷瑾哥在一起,那嫁不嫁給俞小叔又有什麽區別?你們不就是想犧牲掉我嗎,好啊,我嫁,我嫁行了吧。”

沈其琛的聲音依舊冷靜,“孟懷瑾不會給你幸福,我這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你們都說是為了我好,可是都沒有問過我到底想不想要!所謂的為了我好就是強迫我離開自己喜歡的人,去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你們根本不是為了我好,不過是想強制性把自己自私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你,還有爺爺,真是自私地讓我感到可怕!”

“沈攸寧。”沈其琛似乎動了怒,“騙來的感情你覺得你能瞞一輩子嗎?”

沈攸寧聞言一怔,就像猛然被人戳中了死穴,僵在原地。

站在餐廳門口成惜悅也愕然楞住,有些東西久了不去回憶,她都快忘了它們的存在。

孟懷瑾對沈攸寧的感情源於一次溺水,那時的她剛到沈家不久,活得小心謹慎又渴望被關懷。

起初的她很喜歡沈攸寧,像公主般被所有人寵愛呵護著的姐姐,可愛嬌氣,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她卻是沈家唯一一個願意以真面目與她相處的人。

十歲那年,沈家為了沈攸寧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羞怯的她躲在角落不敢與任何人搭話,直到遇見了他——一個笑起來如陽光般溫暖的男孩,他問她叫什麽名字,又問她是哪家的孩子,見她低著頭不回答,便又拿起點心問她吃不吃。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和她母親一樣溫柔的人,不僅溫柔還極有耐心,盡管她自始至終從未說過一句話,他仍是眉眼帶笑,一點也不會嫌棄她的沈默寡言。

後來看著他被一個漂亮的女人帶走,她很想告訴他,她叫成惜悅,惜悅,是珍惜快樂的意思,可她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

宴會要結束時,她看到沈攸寧帶著幾個同齡的孩子去了沈譽堂經常去釣魚的湖邊,她跟了過去,本想告訴他們那裏很危險,不適合晚上去,尤其是冬天的晚上,卻因為沒有解釋清楚跟沈攸寧起了爭執。

其實一般情況下,就是她跟沈攸寧起了爭執,她都是先讓步的那一個,因為在沈家,沒有人會偏袒她。

可是,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那個笑起來很溫暖的男孩,那個會把點心讓給她的男孩,於是魔怔般的不想在他面前服輸,最後就和沈攸寧越吵越激烈,從口頭上的齟齬到互相推搡。

周圍的孩子都傻在了原地,沒有一個敢上前來拉架,只有他擔憂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橫插在她們中間,一邊勸說一邊試圖將她們分開。

說來確實可笑,他明明是勸架的那個,卻又是被誤傷地最嚴重的那個,最後還被急紅了眼的沈攸寧一把推進了湖裏。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不會游泳的他很快就沈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在一群傻了眼的小屁孩中奮不顧身地就跳了下去,可即便她會游泳,在那樣的情況下也冷得差點失去知覺,好在,她把他成功救了上來。

之後大人們都趕了過來,紛紛驚慌地抱著自己的孩子,她是看到他醒來後才暈過去的,明明渾身難受得沒有絲毫力氣,卻又笑得如同擁有了全世界。

作為見義勇為的懲罰,她高燒了三天,也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在那昏昏沈沈的三天裏,她以為自己應該要見到母親,高興之中又帶著一點點失落,如果去見母親,就見不到那個笑起來很溫暖的男孩了吧。

第四天,她的病漸漸好轉,一聽說孟家女主人帶著小少爺來致謝搭救之恩就高興地不顧女傭的阻攔下了床,她顧不得自己當時的臉色有多蒼白,只想快一點見到他,卻沒想到見到的卻是另一幅場景。

他不記得是誰救了他了,他們都說是沈攸寧救了孟家小少爺,他便聽了他們的,笑著跟沈攸寧道謝。

可那溫柔的笑容,明明是屬於她的。

再後來,他開始經常往沈家跑,可每次都是為了沈攸寧而來。

小小年紀的她還不知道什麽是嫉妒,只知道,如果她不說出實情,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於是有一次,她故意支開沈攸寧攔住了他,憋了半響才叫出了他的名字,她說:“孟懷瑾,我有話想和你說。”

小男孩溫暖的笑容中夾雜著一絲驚訝,“原來你會說話啊!”

她小臉漲紅,點了點頭。

“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其實那天是我……”

她的話未來得及說完,一個聲音驀地插入進來,“成惜悅,你怎麽在這?”

冰冷的聲音聽得她背脊一涼,她怔怔回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沈其琛,低下頭不敢出聲。

那時的她極怕沈其琛,那個說話總是冷冷冰冰沒有溫度的哥哥,盡管他從不允許她叫他哥哥。

在沈其琛面前,孟懷瑾也拘謹起來,小聲地打招呼道:“沈大哥。”

沈其琛點了點頭,對他說:“小寧在前院等你,快過去吧。”

小男孩得到命令立馬離開了。

她不甘地望著他的背影本想追上去,奈何被沈其琛叫住了:

“你想說什麽?”

“我要告訴他真相,那天救他的明明是我。”

沈其琛冷笑,“你覺得有幾個人會相信你的話?”

她委屈地紅了眼睛,“可是那天明明有那麽多人看到了,他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就如同死亡宣判一般,切斷她所有的退路,“就孟家小少爺的人是小寧,所有人都這麽認為,也必須這麽認為,他們可不知道沈家還有個成惜悅。”

難言的絕望隨著他的字字句句一點一點在她心上劃下傷痕,直到鮮血淋淋,直到千瘡百孔。

威脅過後,沈其琛不忘利誘,“如果你把這件事一直埋在心底不告訴任何人,我就允許你叫我一聲大哥。”

她有選擇嗎?她根本別無選擇,用一聲“大哥”交換了一個失聲的秘密,她不是小美人魚,沈攸寧卻是真正的公主,從此以後,她只能看著自己喜歡的男孩寵愛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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