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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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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出膛那一剎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仿佛在宣布死亡的氣味,讓她自知這次在劫難逃,恐已走入山窮水盡。

成惜悅閉上眼睛,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來到,反而一股疾風飛快從她耳際掠過,帶動耳邊青絲飛揚。

她睜眼的瞬間,聽到重物落地的悶響,視線隨響聲而去,只見一盞白瓷茶杯在上好的波斯地毯上滾動兩圈後停了下來,茶水頃刻浸濕持槍男人黑色皮鞋下的那片毛毯。

森田久介被擊中的右手偏移了半寸方向,顫抖在半空中,看樣子被砸得不輕。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在對峙的兩人均是一驚,紛紛將註意力轉向沙發,轉到那個依舊面帶玩味笑容的看戲人身上。

“顧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森田久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祎玨看了看僵楞在原地的成惜悅,笑說:“森田先生,沖動是魔鬼,三思而後行。”

“她知道得太多,留不得。”

“不,她必須留下。”

森田久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左右手並用,掉轉槍頭,指向坐在沙發上的人,“顧先生您應該知道,我並不想與您為敵。”

顧祎玨驀地收斂笑意,起身離開沙發,一步一步朝森田久介走近,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直到以自己的胸膛抵住了森森槍口,嚇得拿槍人的雙手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像成了反戈相向的局面,可又未達到劍拔弩張的程度。

森田久介對顧祎玨明顯心存忌憚,成惜悅能看出他應該不想開槍,或者說根本不敢開槍。

兩人僵持了大約半分鐘,森田久介的目光漸漸陰鷙起來,與之前滿面和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以為我們會合作得非常愉快。”

顧祎玨忽而一笑,擡手將抵在胸口處的槍頭往旁邊一推,“我們一直都合作得非常愉快。”

“森田先生難道不想聽聽我的解釋再做評斷?”

森田久介遲疑了一下,終是放下了槍。

顧祎玨又將目光轉向門口的那位不速之客,眼神交匯之時,他揚起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成惜悅蹙了蹙眉,正想探究他眸中的含義,那人卻已經轉過頭去,笑問道:“森田先生對那群人有幾分把握?”

森田久介擰眉,欲言又止。

“只怕你也不能保證他們會萬無一失吧?”他戲謔地勾了勾唇,“一旦失手,你覺得沈其琛會如何?”

見他不說話,顧祎玨繼續道:“我想森田先生應該比我更了解沈其琛,也應該知道他的手段。”

“沒有證據,他也奈何不了我。”

顧祎玨輕笑,“殺人不一定要見血。”

森田久介半信半疑,“您的意思是?”

“據我所知,沈其琛對這位成小姐寵愛有佳,一旦失手,她可能將會是你最後的籌碼和保護傘,你說她該不該留?”

森田久介神色微沈,頻頻側目看向成惜悅,似還在猶疑。

“等確認他們已經得手後再動手也不遲。”

說到底還是要殺她,只是早晚問題罷了。

男人仍心存戒備,看了看顧祎玨後又轉頭看了看成惜悅,深思之際,門外傳來的急促敲門聲猛然打斷他的思考。

將槍迅速收回懷中,森田久介踱步越過成惜悅打開房門。

門外的女人手中也握著一把槍,見到他時恭敬地微彎著腰,正欲開口,目光觸及到屋裏的其他兩人後便頓住了。

森田久介也回頭看了眼,低聲道:“差し支えない(無妨)。”

女人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然後用餘光瞥了瞥顧祎玨,恢覆正常聲音,“森田さん,彼を信じるわけにはいかない(森田先生,此人不可信)。”

她對顧祎玨的敵意毫無掩飾,顧祎玨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森田久介聞言後緊皺起眉頭,“私には分寸がある(我自有分寸)。”說罷他又看了看成惜悅,對女人吩咐道,“彼女を守る(看好她)。”

“はい(是)。”

看著森田久介慌忙離開的背影,成惜悅雖聽不懂日語,但從女人的眼神便能猜出一二,她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女人緊握在手中的槍支,思索著闖出去的可能性。

房門再次合上,顧太子在女人森冷的目光中又閑適地坐了回去。

相比他的悠然自得,成惜悅更顯焦慮,盡管知道沈其琛肯定早有防備,擔憂之心還是溢於言表。

顧祎玨看著她笑問道:“要不要過來喝杯茶?”

成惜悅眄他一眼,無計可施,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依言走了過去。

“坐。”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把守在門口的女人正冷著臉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她坐下來冷言相問。

顧祎玨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貌若無意地反問道:“惜悅妹妹覺得什麽樣的好處才能收買我,嗯?”

成惜悅想不出來,他缺什麽?森田久介又能給他什麽?錢麽?他會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她瞥了瞥門口那樣貌嬌俏卻目光冰冷的女人,轉移了話題,“她真聽不懂中文?”

顧祎玨聳肩,“這可不好說。”說著他忽然暧昧地湊到她耳邊,“所以惜悅妹妹說話還是小心些為好,畢竟隔墻有耳,槍口無眼。”

成惜悅瞋他,“你幫我出去。”

“有什麽好處嗎?”

看著他滿含笑意的眼眸,她心裏十分沒底,先不說她根本沒弄清他的立場,就算弄明白了,她又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好處?

但是一想到外面身處險境的沈其琛,她娥眉緊蹙,“你想要什麽?只要我有。”

目光交匯,顧祎玨臉上的笑容莫名僵了片刻,不過很快恢覆如常,“就這麽擔心他?”

“對。”

“可惜你出不去的。”他虛虛一嘆,“我可是答應他要看好你,自然不能讓你出去。”

他,指誰?森田久介嗎?

成惜悅拿他毫無辦法,知他肯定不會出手相助,只能想別的辦法。

她轉頭往門口看去,與手持武器的女人四目相對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響聲應是來自晚宴前廳,由遠及近,由小到大,慢慢的門外也傳來了倉皇的腳步聲。

成惜悅慌了神,欲起身,卻被身邊的人拉住,“你現在還是乖乖呆在這兒比較好。”

他的表情難得嚴肅,語氣不容置疑。

外面已經亂成一片,門口的女人卻恍若未聞,依舊冷著臉守著他們,寸步不離。

森田久介久久沒有回來,聽著門外的響動,成惜悅的耐心終於告罄,坐以待斃的結果未必好過殊死一搏,何況那女人未必真敢對她開槍。

她掙脫顧祎玨的桎梏,起身朝門口走去。

“Go back!”女人擡槍威脅道,卻見她非但不停,還加快了步伐,立馬憤怒地重覆了一次,“Go back !I'll shoot!”

有森田久介走之前的命令,女人到底是不敢真的對她開槍,握著武器朝她腳邊射了一發,以示威脅。

成惜悅停了下來,狀若被嚇到,卻趁著女人放松警惕之際猛撲了過去,欲奪她手中的槍。

哪知女人貌似嬌弱,力氣卻極大,還是個練家子,結果槍沒奪到,被對方三兩下就反手擒住,動彈不得。

她咬牙,氣餒又絕望,本都打算放棄掙紮,一個身影出其不意,輕而易舉奪走了女人手中的武器。

局勢驟變,女人感受到抵在太陽穴上的槍口,不甘心地松了鉗制成惜悅的手,看向插手兩人的顧祎玨,怒火中燒。

“楞著幹嘛,還不快去?”

成惜悅怔了怔,道了聲“謝謝”。

“謝就不用了,惜悅妹妹只要記住,加上這一次,你可就欠我三次人情了,記得還就成。”

成惜悅哪有功夫跟他討論人情債,慌忙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晚宴大堂裏一片狼藉,珍饈佳肴混著香檳紅酒灑了一地,參宴的賓客們也盡數跑光,留在現場的只有三三兩兩。原本熱鬧非凡的場景一下子變得蕭索而冷清。

她的目光四下探尋著沈其琛的身影,直到看到被幾個人圍著的一個仰倒在血泊中的人時,她身體情不自禁地開始輕顫。

那裝束分明和沈其琛今天的衣服一模一樣。

可怎麽會是沈其琛呢?沈其琛那麽精明的人,怎麽可能被算計到?她不停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腳步沈重而緩慢。

成惜悅木然走近,還不敢去一探究竟,就聽到其中一個蹲在他身邊的男人說道:“沈先生,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沈先生”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直擊她所剩無幾的理智,她慌忙蹲下身子,想要伸手去觸碰他,卻又不敢,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哥……”

地上的男人是腹部中槍,鮮血源源不斷從身下溢出,慢慢流淌至與一旁灑落在地的紅酒交融在一起,已讓人分不清哪兒是血哪兒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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