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下船時，成惜悅尚處在茫然狀態，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等她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順利在波佩拉著了地。

柳蘭檢查著自己的背包以及包裏的相機，見它毫發無損才松了口氣。

她轉頭看向成惜悅，目光時不時偷瞥幾眼成惜悅身邊站著的長相過分漂亮的男人，好奇地小聲問道：“你朋友？”

成惜悅順著柳蘭的目光也看了看顧祎玨，花容一沈，沒好氣地回道：“我不認識他。”

聽著她憤懣的語氣，柳蘭雖然點了點頭，但心中自有計較。

“你們在駕駛艙到底做了什麽？怎麽那個那群海盜這麽快就放我們下船了？”

成惜悅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當時的情況，在知道自己被欺騙後，她明明看到那個白人海盜已經掏出了自己的手槍，準備斃了他們以洩心頭之恨了，那時她身下的顧祎玨說了一句話，用的是辛索裏的語言，她一個字也聽不懂，唯一能看懂的就是他臉上的戲謔。

白人船長聽到他的話後，臉色由黑轉白，握槍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們就稀裏糊塗的連同被搶走的財物一並被扔下了船。

被她目光審視著的顧太子挑了挑眉，“還楞在這兒幹嘛？等著他們後悔了回頭再把你們抓上去完成海盜船一日游？”

這不怎麽愉快的游玩經歷讓柳蘭瑟縮了一下，忙說道：“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三人在碼頭附近攔下一輛有棚的拉客三輪小車，準備先去市區。

上車後，她和柳蘭並排而坐，顧祎玨獨坐一邊，輕佻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往她這處瞟，似笑非笑。

成惜悅不予理會，轉頭看著外面顛簸的風景，耳邊傳來柳蘭的問話：“聽你的口音是首都薊城人？”

顧祎玨“嗯”了一聲，嗓音低沈迷人。

“怎麽會跑來辛索裏？”

成惜悅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悄悄回過頭來，卻恰好對上也在看她的目光，又訕訕瞥過臉去。

“為了……完成作業。”

“作業？”

“我的畢業論文課題選了‘辛索裏內戰中隱含的政治沖突’，為了了解情況，來實地考察考察。”

柳蘭不讚同地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還真是不要命了，這個時候跑來做實地考察，就不怕有來無回？”

顧祎玨揚起一個慵懶的笑容，“我剛出生的時候我家老頭找人給我算過一卦，說我日後一定會福壽延年，不可能英年早逝。”

柳蘭忍俊不禁，“再怎麽福壽延年也經不起你這麽折騰。我看等下到了市區你就趕緊買票離開辛索裏，等這陣子內亂過來再來考察也不遲。”

顧祎玨不置可否，反問道：“那你們呢？”

“我們任務在身，還要去一趟裏加博。”

“記者？”

柳蘭點頭，顧祎玨又將目光投向成惜悅，笑容意味深長。

波佩拉的環境並沒有比布達提好上多少，走出碼頭沒多久，滿是裂紋的水泥路就到了盡頭，變成了崎嶇不平的土泥路。

因為路面坑坑窪窪，車子起伏得更加厲害，一陣過大的晃動讓成惜悅身子向前一傾，眼見的就要撞上鐵棚，幸而一只手及時伸過來將她攔了下來。

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她一頭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正要掙紮起身，頭頂上方便傳來熟悉的低笑聲，“惜悅妹妹這麽急著投懷送抱嗎？”

剛還想起來道聲謝的成惜悅，眸色沈了沈，起來時順便推了他一把，下手一點也沒手軟，痛得顧太子直捂著胸口埋怨道：“惜悅妹妹你謀殺啊。”

“活該。”說完看了看他痛苦的表情，成惜悅又暗笑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

車子到市區花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裏顧太子真是一刻也沒停止調戲她，一會兒寶貝兒一會兒妹妹的叫，害得她在柳蘭的暧昧目光中一直尷尬地擡不起頭來。

下車後顧祎玨便跟她們告了辭。

“等一下。”在他轉身之際，成惜悅突然叫住他。

“怎麽了我的惜悅妹妹？舍不得我？”

忽略掉他不正經的語氣，成惜悅嚴肅開口：“剛才在船上你到底跟那個海盜說了什麽？”

“你真的想知道？”

成惜悅沒有說話，可眼神異常堅定。她雖然聽不懂他說了什麽，但能隱約感覺到那些話是跟她有關的。

“那你過來，我告訴你。”說著男人對她招了招手，如同召喚自己的寵物似的，模樣十分欠扁。

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照做了，緩緩走到他跟前。

“真乖。”說話間他還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卻被她躲開了。

他依舊眼角帶笑，也不覺得尷尬，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後忽然一個傾身將腦袋支到她左耳邊，小聲道：“我跟他說，除了我的惜悅妹妹我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

成惜悅聞言一怔，察覺到她的反應的顧祎玨低聲一笑，離開了她身邊，“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她對這個滿口胡說八道的男人已經失去了信心，知道他不會講實話，也就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面無表情道：“你可以走了。”

男人“漬”了一聲，“還真是絕情呢。”

最終他揮了揮手，離開了。

沒走出兩步突然又回頭跟她說了一句，“替我好好謝謝你大哥。”

看著他的背影，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更加疑惑，成惜悅猛然回想到當時在船上那白人海盜看她的古怪眼神，心下一驚，難道那家夥跟那海盜說了她的身份？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就算那些海盜再囂張也不敢得罪被認為是規矩設定起始因素的資本家，權衡之下就只能放他們下船。

就這麽被利用了，成惜悅還來不及生氣，憂先上了心頭，希望沈其琛不會知道這件事。

她們在波佩拉沒逗留多久，得知她們還沒到達目的地的報社又從國內發來了慰問通知，慰問只有短短幾個字，剩下的篇幅全是通知。

柳蘭看著手機上的郵件擰了擰眉，“我們趕緊出發去裏加博吧。”

沒敢再耽擱，兩人找了個車站，卻發現裏面沒有願意去裏加博的客車。

如今正值戰亂，人人自危，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哪有人願意往槍口上撞？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時，一個當地人走上來問道：“你們是要去裏加博嗎？”

柳蘭頷首，“有什麽方法可以去嗎？”

“前往裏加博的應援軍等下應該會路過亞瑪街，你們可以搭乘他們的車去。”

柳蘭眸中重燃希望，“請問亞瑪街怎麽走？”

“穿過這條路左拐，直行四百米再右拐就到了。”

“謝謝，謝謝。”道完謝，柳蘭轉頭對一句也沒聽懂的成惜悅說道，“先跟我來，邊走我邊告訴你。”

她們趕到亞瑪街時，剛好與路過的軍車碰上，幾近折騰後終於搭上了去裏加博的車，且還能跟著軍隊直接到達戰場。

四個小時的車程很難走，到達裏加博時已經是晝夜交替時分。夜晚的戰場，危險性遠比白天高，士兵們為了她們的安全考慮並沒有直接將她們帶往前線，而是在交火區的後方20公裏處的一個檢查站讓她們下了車。

辛索裏的國人普遍對中夏人存著好感，她們下車時，車上的士兵對著守站的軍人交代了兩句，駐紮在檢查站的士兵便對她們格外照顧，特意騰出了一頂供四人住的帳篷給她們休息。

第二天早晨醒來時，一個士兵拿了些可以充饑的幹糧和水過來，柳蘭邊從包了拿出相機邊道了聲謝，然後問道：“我們可以去前線看看嗎？”

士兵皮膚黑黑的，笑起來卻讓人覺得格外陽光，他會一點漢語，聽到柳蘭用當地話問的問題後，用蹩腳的漢語回道：“前面太危險，你們還是不要去了，而且就算去了，那邊的武裝人員也不一定會讓你們靠近。”

成惜悅面露驚異之色，“你會說中文？”

士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會一點點，但我說得不好。”

她們同時笑了笑，讚賞道：“不，你說得很好。”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們靠近交火區？”柳蘭又問。

“你們兩個女孩子去前線不安全。”

“但是我們作為戰地記者，如果不去前線，那來這一趟將毫無意義。”

士兵妥協，“那好吧，你們等一下，我叫幾個同伴帶你們去。”

檢查站外有個臨時搭建的石板小屋，屋裏面放著很多武器，柳蘭拿起相機對著石屋剛拍了一張照片，一輛軍用汽車開到她們身邊，之前那個會說中文的士兵坐在副駕駛上，支出腦袋沖她們燦爛一笑，“你們可真幸運，正好我的同伴要去前面送物資，可以帶你們一起去。”

溫暖的笑容總能鼓舞人心，如果不是出現在戰場應該會更美好。

兩人點了點頭，被後車棚的士兵拉上了車。

車子在交火區附近五公裏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裏有一家戰地醫院，他們要送的物資便是到這。

成惜悅與柳蘭下了車，隨著用擔架擡著傷患時不時從她們身邊匆忙路過的醫護人員走進醫院。

醫院的大院裏搭建了很多帳篷，帳篷裏放置著一個個床墊，在床墊上休息的傷員多是已經接受過處理且沒有什麽生命危險的。

柳蘭將帳篷裏的情形拍了下來，然後往急診室走去。

呻吟聲在身後縈繞，令聽者百感交集。

一個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傷患被擡進來時，柳蘭正在為一名看上去年紀不大卻做著腦袋縫合手術的士兵拍照。

殷紅的血跡從他的頭部一直流滿全身，淡棕色的軍服上血跡斑斑。她們進來得晚，並不知道做縫合之前有沒有打麻藥，只看到他一邊忍著痛一邊跟醫護人員有說有笑，醫生問他疼不疼，他說有點，但感到驕傲。

這與戰爭嚴重不符的爛漫笑容讓柳蘭紅了眼眶，把相機遞給成惜悅，說：“我想出去透透氣。”

成惜悅沒有阻攔，接手了接下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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