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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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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惜悅逃了,在一團亂麻中很沒有骨氣地選擇了逃走。

上飛機時,她回頭看了看,行色匆匆的人群交織在一起,也不知道發現她不辭而別的他會不會暴跳如雷。

飛機很快起飛,沒給她留下猶豫的時間,透過厚厚的機窗玻璃,看著外面蔚藍的天空與近在咫尺的白色雲層,她神思恍惚,一雙美眸空洞而迷離。

“緊張嗎?”身邊的人問道。

成惜悅回過神,轉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女人,搖頭笑了笑。

“你為什麽要主動頂替張陽的位置?”

成惜悅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說為了躲避某個人而義無反顧地選擇被委派去窮兇極惡的辛索裏做一名隨時準備赴死的戰地記者?這樣的理由聽起來有點荒謬,不過確實是她一時沖動做下的決定。

在平常人看來,選擇成為戰地記者,無疑於選擇把自己一半的生命提前丟給死神。對於這次征召,報社的其他同事都避而遠之,而她作為剛入公司的新人,也大可以選擇聽而弗聞,卻偏偏在被指派的兩個人之中有一個寧可辭職也不願意出夷入險時主動站了出來,讓人震驚也讓人不解。

柳蘭的疑惑她能理解,沒有誰會舍得舍去安逸平穩的生活而選擇去過抱火臥薪的日子,其實她在作出決定之後也難免有些後悔。

看著成惜悅再次出了神的側顏,以為她有什麽難言之隱,柳蘭沒再追問下去。

作為曾被指派過多次的前輩,柳蘭一路上指點了她許多關於這一行的門道,以及如何及時在危險中保護好自己的技巧。

航班的目的地原本是辛索裏的首都裏加博,大概因為戰火蔓延,裏加博的機場被封,飛機臨時改變了航線,在相對安全的布達提落了地。

飛機上的乘客不多,加上乘務員可能也不超過十個,願意在此時去往辛索裏的人如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恐怕沒人會帶著旅游的閑情雅致。

他們被迫在這個彈丸之國下了飛機,破舊的機場空空蕩蕩,除了幾個工作人員,便再難找到其他乘客。

走出機場時,將近午夜,外面飄著毛毛細雨,在這個已經入夏的季節裏,帶來絲絲寒意。

成惜悅身上只穿了件雪紡的襯衫,迎著夾雨的冷風,情不自禁抱緊了雙臂。

身邊傳來同行乘客的唏噓聲,顯然是被這貧瘠的景象震驚到,資源短缺卻經常發生暴亂的布達提比起辛索裏還要貧窮落後許多。

由於航線改變得毫無征兆,機場外並沒有安排接待她們的本地人,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她和柳蘭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她們都是輕裝上陣,行李不多,冒雨去附近找一家賓館暫且住下應該不是問題。

可在這個窮苦的國度,想找到一家像樣的賓館顯然並不容易。在否定了一家又一家破敗得不能稱之為賓館的賓館之後,她們終於找到了一家勉強能入眼的小旅館。

勉強入眼並不是指它的外觀,而是它的防盜措施。

柳蘭說,越是貧窮的地方越是罪惡滔天,如果為了省事隨便找了家旅館住下,第二天很有可能被偷得只剩下一身衣服。

小旅館的老板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一臉兇相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柳蘭用英語加手勢跟他溝通良久,最後在價格上起了沖突。

因為語言上的差異,成惜悅勉強只能聽懂他說出來的數字,twenty thousand,可是在他頭頂上的價格牌上明明寫著兩千法令一晚,坐地起價直接擡高了十倍。

可在這中情況下,她們別無選擇,外面風雨交加且是不測之淵,繼續走下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險,就只能妥協交出高昂的住宿費。

旅館的環境並不好,吱吱作響的木板床以及帶有味道的床單,哪一樣都讓成惜悅不忍多待。

還好房間裏有備用床單,她跟柳蘭合力將床重新布置了一番後已經困倦到不行。可惜,還沒在這仄小的雙人間裏坐熱,報社就發來緊急通知,希望她們在明天之前能趕到辛索裏主戰場。

據可靠消息,辛索裏的這次內部戰爭將從氏族沖突演變成了資源搶奪的契機,一向喜歡攪渾水的某個發達國家已經派了兵,以援助辛索裏政府的名義妄想坐收漁翁之利,這是個大新聞,報社不想錯過,利益之下她和柳蘭便成了沒有人權的被支使者。

離開旅館時,正好是淩晨兩點整,蕭索的大街上別說車子,連路燈都沒有幾盞。

如今唯一能前往裏加博的方式只有坐船通過迂亞灣到達波佩拉,再從波佩拉坐車到裏加博。

但由於迂亞灣上海盜猖獗,敢夜行出海的船只少之又少。幾經周旋後,柳蘭用一知半解的當地話加了價,高出幾倍的價格讓守夜的漁夫動搖了,最後妥協在了萬惡的金錢面前。

漁船不大,沒有遮風避雨的地方,柳蘭邊走上船邊抱怨道:“報社給派的公費嚴重不足,是時候該敲詐他們一筆了。”

成惜悅忍俊不禁,提議道:“別忘了舟車勞頓精神損失費。”

說話間那漁夫已經取下纜繩,瞪了一腳船尾,在漁船離開岸邊一來米時他才拿著木漿跳上了船。

空中的小雨還在飄著,柳蘭撐著一把花重金從旅館老板手中買來的黑色雨傘,叫成惜悅離她近些,免得被雨水淋濕,得了感冒。

傘不大,裝下兩個人後便遮不住她們的行李,勉為其難地護著幾樣貴重物品後,其他的東西只能放在雨裏任由其慢慢被雨水打濕。

漆黑的夜裏沒有一絲光亮,船尾的木桿上掛著一盞油燈,但船夫並沒有把它點亮,在黑暗僅憑著感覺在識別方向,成惜悅不禁有些驚訝地問柳蘭:“沒有光他真的不會走錯方向嗎?”

“應該不會。”柳蘭打了個哈欠又道,“他們都是這兒土生土長的漁民,對這片海域已經了如指掌,不點燈也能找對方向,當然不點燈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避開夜行海盜的註意。”

“蘭姐你既然知道這裏海盜猖獗,為什麽還要堅持走水路?”

柳蘭望了望夜色中平靜的海面,抿了抿唇,“裏加博離迂亞灣很近,如果那裏都已經爆發戰爭了,我想這邊的海盜應該會收斂一點,畢竟軍隊就在附近。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傳聞辛索裏的海盜無法無天到了極致,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還敢出來恣意妄為,那我們只能自求多福了。”

成惜悅靜默無言,入了水遇到危險很難逃出生天,她現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早點看到波佩拉的港口。

興許是這一夜輾轉太費心神,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成惜悅依舊有了困意。

柳蘭見她昏昏欲睡,便遞出自己的肩膀,“靠著我先睡一會兒吧。”

成惜悅看著這一路上對她頗為照顧的大姐姐,滿目感激,沒有推拒,將頭靠在她肩膀上很快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雨已經停了,金色的太陽突破海岸線,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壯麗的美景讓成惜悅為之一振,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都說身處險境的人更能發覺自然之美,果不其然。

柳蘭沒多久也睜開了惺忪睡眼,刺眼的陽光讓她趕緊伸手一遮,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海上日出。”說罷她轉向劃了一夜漿的船夫,用蹩腳的當地話問了幾個問題,得到答案後她才滿意地轉過頭來。

“他說了什麽?”成惜悅問。

“他說我們離波佩拉不遠了,大概還有兩三個小時。”

成惜悅眉眼彎彎,難掩好心情,“看來我們運氣還不錯。”

“是的,險象中求生,回去記得買張彩票。”柳蘭跟著笑了笑。

事實證明,做人不能太得意忘形。兩人的笑容在臉上沒停留多久,一陣汽鳴聲讓船上所有人大驚失色。

他們逃過了黑夜卻沒能逃過日出,逃出來了布達提卻沒能逃出波佩拉。

辛索裏的海盜果然如傳聞中說的一樣無法無天。

面對手中執有槍支的惡人,反抗顯然不明智。黑人漁夫放下手中的木漿,舉起雙手來,並好心提醒柳蘭與成惜悅乖乖跟著照做。

兩人也紛紛站起身子,舉手投降狀。

可能是蹲坐的一晚上,腿麻了,柳蘭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進海裏,成惜悅忙伸手拉住她,過大的動作引起了兇神惡煞的海盜們的不滿,一時間全都把槍口指向了她們。

黑人船夫忙用當地語言說道:“這是個誤會,請不要開槍。”

海盜們沒有開槍,只威脅著他們交出所有值錢的東西,船夫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可能就是這一架小破船,除此之外他交不出別的來。

成惜悅和柳蘭紛紛翻找著背包裏的值錢東西,當目光觸及到被裹在包底深處的相機時,柳蘭猶豫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在將相機又裹了裹往下藏了藏,只拿出了手機和錢包。

她們交出手中的物品,貪心的海盜卻不相信只有這些了,目光緊盯著她們面前的背包。

柳蘭有些慌,立即說道:“沒有了,包裏只剩衣服了。”

她說的是純正的英語,幾個黑人海盜聽後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直接跳進了小船裏,要搶她們的包。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跳下來時弄得小船一陣劇烈的晃蕩,險些將船上的人蕩進水裏。

相機是一個記者的全部,柳蘭不想把這唯一的尊嚴也交出去,跟那想強搶的海盜拉扯起來。眼見得被惹惱的男人就要開槍,成惜悅一驚,正想拉開柳蘭,這時,一個聲音然傳來,想要開槍的黑人突然不動了。

海盜船的船艙裏走出來一個男人,逆著日出的金光緩緩朝這邊靠近,最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下面的一切。

他是個白種人,在一群黑皮膚的海盜中顯得尤為突出,看樣子他還是這群搶匪的頭目,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Chinese ?”標準的英式發音,甚至帶了些優雅的語調。

“Yes.”

柳蘭的話音剛落,男人就向身邊的人擺了擺手,然後她們直接被抓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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