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時，胥大的校園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寧靜之中。道路兩旁的新綠舊葉映照在晚霞中，折射出瑟瑟波光，猶如殘陽落江。

周穆青回校時是周五，因怕打擾到成惜悅上課，所以沒有立即告訴她，卻不想在校園碰巧遇見了她。

“學長你回來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正要跟你說沒想到就碰上了。”

成惜悅不疑有他，與他並肩而行，“什麽時候回來的？”

光影交錯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周穆青轉頭看著她的側臉，微微一笑，“沒多久，剛剛才到。”

“學長你應該已經沒有課了吧。”

“嗯，學分已經修滿了，這次回來就是想跟導師商量一下畢業課題的事情。”還有，看看你。後面的話他自然沒有說出口。

成惜悅將長發捋至耳後，亦轉頭看向他，嫣然間包含萬千芳華，“恭喜你。”

周穆青怔楞了片刻，“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成惜悅笑著搖了搖頭，“之前是恭喜你拿獎，現在是恭喜你即將畢業。”

畢業，是啊，他快畢業了，只怕畢業之後再難見面了吧。

“畢業還有幾個月，不如等六月份再說也不遲。”

“那我六月份就再恭喜一遍。”

她俏皮爛漫的模樣就像這個季節迎光盛開的花朵，驚艷到讓人移不開眼。

“惜悅……”

“嗯？”見他欲說還休，她眉尖輕斂。

“小心。”說著他用力一扯，將她護在懷中，躲過轉角處突然沖出來的一輛單車。

軟玉入懷的一瞬間，周穆青心跳驀然加快，小鹿亂撞般青澀而難以言表。

他身體僵硬，不敢多有動作，生怕她察覺到自己亂了節奏的心跳。

成惜悅驚魂未定地望了望遠去的自行車，忙從他懷中起來，“謝謝。”

柔軟一經抽離，胸膛像缺了什麽似的落寞空虛，周穆青不自然地笑了笑，“不客氣。”

沒過多久，他們在路上遇到一位風流儒雅的老先生。

老先生就像是周穆青的多年老友，一見面便問了許多他的近況，順帶道了聲賀。

“這是女朋友？”老人的目光轉向他身邊的成惜悅，語氣中帶著七分調侃三分暧昧。

周穆青邊偷覷這身邊人的神情，邊開口解釋道：“這是我的一個學妹，教授可不能亂開玩笑。”

年輕人的那點小心思對一個閱人無數的老人來說簡直一目了然，就只怕他這個得意門生在感情上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他便也不好點破，只能意味深長地拍拍學生的肩膀，識趣地告了辭。

成惜悅望著依舊書生意氣的老人的背影，頗感興趣地問道：“這不會就是朱桂清老教授吧？”

“是他。”

“早聽聞他行事不拘一格，沒想到他還這麽活潑開朗。”

“還時常為老不尊呢。”周穆青無奈嘆氣道。

成惜悅失笑，還第一次看到替老師操心的學生。

吃過晚飯後，外面已是霓虹斑斕。

周穆青親自將她送到公寓樓下，兩人站在涼如水的夜色中揮手作別，全然不知這番場景已經落入他人眼中。

成惜悅進了公寓，周穆青依舊等在原地，直到看到樓上又一家燈火亮起才緩緩轉身離開。

回到家後，成惜悅正想去倒杯水，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急促而用力。

她掉頭去開門，門剛一打開，滿身酒氣的女孩便緊緊抱住她，聲音沙啞又頹靡，隱約夾雜著哭腔問道：“能收留我一晚嗎？”

女孩肩頭微顫，看上去脆弱又無助，成惜悅原本僵在半空中的雙手慢慢落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柔聲回道：“可以。”

“謝謝。”

成惜悅煮了一點解酒湯從廚房走出來時，沈攸寧正面容呆滯地蜷縮在沙發上，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沈攸寧，目光空洞毫無焦距，就像一個被魔鬼攝去靈魂的人偶娃娃，失去往日的靈動神采。

“趁熱喝了吧。”

成惜悅將杯子遞過去，沈攸寧未接，只呆呆地看著她，喃喃道：“我沒有喝醉。”

“我知道你沒有喝醉，喝醉了又怎麽會找到我家來？”

她依舊未接。

成惜悅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把杯子放上她面前的茶幾，徐徐開口：“可以跟我講講發生了什麽嗎？”

沈攸寧轉頭看向她，沈默良久，朱唇輕啟，卻避重就輕地轉移了話題，“我剛才在樓下看到了。”

“什麽？”

“是你男朋友嗎？長得挺帥的。”

腦海中閃過周穆青的面容，成惜悅搖頭，“不是，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

沈攸寧顯然不怎麽相信她的說辭，繼續說道：“他應該是想跟你表白的。”

成惜悅一臉錯愕，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他在樓下站了很久才走。”

成惜悅聞言一怔，正欲開口，沈攸寧又接著說道：“懷瑾哥今天跟我表白了。”

孟懷瑾一向溫吞，說好聽點是三思而後行，說難聽點就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能讓他沈不住表明心意那肯定是發生了難以挽回的事了。

果不其然，她的思緒剛斷，沈攸寧便開口：“後天我就要跟俞小叔訂婚了。”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成惜悅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前段時間看著俞書安和沈攸寧的相處模式，她能肯定，他不愛她，別說愛，可能連情人之間的好感都不存在，他卻同意了聯姻，那只能說明，俞家在忌憚沈家，準確的來說，是在忌憚沈其琛。

沈譽堂頑固，或許也是因為當年未能從政的遺憾驅使，他總覺得沈家的需要一股政治力量才能被護周全，可其實如今的沈家根本不需要聯姻來獲取利益，何況以沈其琛的野心，以後必然是要跟北方顧家打交道的，與俞家聯姻倒成了無形的束縛。

“我不想嫁給俞小叔，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懷瑾哥，可爺爺，爺爺他卻說俞小叔才是我最好的歸宿，他說這是為了我好，為了我好的人為什麽不能尊重我的想法？

然後我去找哥哥，我想，哥哥那麽疼我，他一定會幫我說服爺爺的，可是哥哥卻說，懷瑾哥不是我的良配，連哥哥都不願意幫我，他們都想讓我做沈家的犧牲品，他們都想讓我嫁給俞小叔。

惜悅你說的對，沈家人都是自私的，難怪你要離開沈家。”

說完，沈攸寧抱緊雙膝埋下頭去。

看著她心灰意冷的模樣，成惜悅的心情極為覆雜。

她沒料到，這一世，沈攸寧的婚姻沒有了她的阻撓竟然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她以為就算沒有她從中作梗至少沈其琛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往火坑裏跳，先不說與俞家聯姻的利與弊，畢竟他還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大哥。可聽沈攸寧話裏的意思，沈其琛怎麽似乎並不想管這件事？

他說孟懷瑾不是沈攸寧的良配，那是不是說明上一世在她死後發生過什麽，才讓他直接否定了孟懷瑾？

成惜悅無法安慰沈攸寧，只默默地陪她坐到半夜，見人終於睡了過去才起身從屋裏拿了床被褥出來，蓋在她身上。

第二天一早，沈家的人就等在了門外，沈攸寧興許也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老老實實地洗漱穿戴好跟著回了沈宅。

臨走前，她回頭看著成惜悅，笑問道：“我的訂婚宴你來嗎？”

就像是知道成惜悅會拒絕似的，還不等她的話說出口，沈攸寧又扯了扯苦澀的唇角，“不來也沒關系，市長的訂婚宴應該是有新聞報道的吧。”

目送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成惜悅輕輕一嘆，久久才合上房門。

雖然她上一世與俞書安的婚姻是以失敗告終，但其中或多或少有她身份的因素，可沈攸寧與她不同，沈攸寧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至少在俞家不會受到輕視，說不定她嫁給俞書安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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